而后一前一后分开出殿,最后反方向别离。
连渃回到梧台殿时,殿内依旧一片漆黑,昏睡的素袖也没有醒来,于是她便开始处理炉中的香并将素袖的身体搬正坐回原位,然后又小心仔细地检查了下鞋底、衣衫未带任何暴露她出过门的东西之后,她也躺回了榻上休息去了。
翌日,日上三竿,昏睡了一整夜的素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案几上起来了,睁开眼,她第一件事就是望向床榻,见连渃还在熟睡,她就觉得莫名的安心。
“呃,等等,我怎么睡到了现在?”而当她看到窗外的日头时,素袖才安的心即刻又扑通乱跳了起来,她可是典型的晚睡早起的人,这么多年,一觉睡到太阳晒到屁股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于是她本能地去看香炉,一看,香炉当中的香已经烧光了,如果那香有蹊跷,要求点香的连渃比自己睡得还香,要是有什么企图怎么会把自己也拖下水呢。
“嗯,那就一定是这新奇的香的安神效果太好了。”素袖撇嘴望向睡懒觉的连渃,“天赋高就是好,总是能制作出稀奇的东西,哼,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一枝香也让她嫉妒羡慕不已。
“磨磨唧唧个屁啊,我等你醒来可是等得差点睡第三次回笼觉。”听到素袖在那嘀咕,连渃眼睛张开一道缝,她可是早就想起床了,但为了装样子,她不得不比她晚起,这等啊等,中途她可是睡过去两三次,再不醒,她腰都要睡酸了。
“哈——欠——”素袖醒来半柱香时间之后,连渃才睡眼惺忪地起身坐到床榻之上借伸懒腰来松筋骨,瞅了瞅四周未见齐无知,她装得一脸疑惑的明知故问道:“咦,君上呢?”
“君上参加酒宴,彻夜未归。”
“彻夜未归?是不是饮醉了?”连渃担忧地起身,道:“君上不胜酒力,如果醉了就不好了,我得去看看。”
素袖却出手阻拦,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还有事情。”
“什么事?”
“按礼制,与新君继位一样,君夫人也需接受公子、朝臣的夫人们的拜见。这是君上吩咐的。”叉腰拦在门前的母夜叉素袖俨然成了齐无知的传话人甚至是后宫的总管。
“呃……”连渃不满地嘟嘟嘴,表现出一幅最讨厌跟这些三姑六婆打交道的表情。
“未时在琼台。”连渃的表情让素袖产生了一种到时候有好戏看的想法,遂,她假惺惺地提醒道:“可别丢了君夫人的脸面哟。”
殊不知,连渃她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卌一回 巧借刀(上)
琼台,不是宫殿,而是一个露天的水上花园凉亭,八角亭阁,一楼一底,楼在湖心之上,底则沉于湖水之下,阁身朱红,阁外栏杆褐红,大门四方,台阶各九级,阶与阶的空隙皆种满了应季的鲜花,什么杜鹃、月季、兰花、海棠,繁花似锦;除了主门有一条汉白玉的长廊链接陆地,其余台阶下尽是碧波荡漾的湖水,花、水、亭,怡然的景色让连渃很容易想起了禚地离宫的山水与风景,这场合用来幽会再适合不过了,可她却要见一帮子三姑六婆。
未时到,那些公子、朝臣的夫人们头顶烈日艳阳缓步而来,一个个不论年纪都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远看像极了艳俗的拉客老鸨子。
“拜见君夫人。”十几人都进入亭阁之后便齐齐向连渃行蹲拜礼。
“各位夫人不用客气。”连渃扬扬手,亏得以前在太医署为医侍的经历,这些人当中有一大半她都认识。
“君夫人,据闻您身怀有孕,这是我与我家老头子送给未来太子的一点见面礼,希望未来太子殿下能健健康康地出世。”
首先入座并开口说话的是丞相的夫人,一位五十岁上下,颇有风韵的妇人,几年前,因为眼疾找过连渃看病,此番送上的见面礼乃为一颗夜明珠,在背阴的亭阁中,那光度与亮度几乎能闪瞎人的双眼,出手够阔绰的。
“这是小女与我的一点心意。”
这回起身送礼的是两个人,一老妇一少妇,是母女,老妇为司空舒大人的正妻,少妇则是公子纠的嫡妻舒家二女儿剪兰,顺道说一句,齐褚后宫里的那位舒夫人便是她家长女。此二人送的见面礼比起丞相家那位来就朴实的多,乃为一块刻了“长命百岁”的银锁牌。
“虽不及夜明珠那般贵重,但锁牌上的字乃小婿亲手镌刻的,希望君夫人以及腹中的孩子能一世平安无忧。”
司空夫人年纪不小,可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书卷气息,略施粉黛的她给人一种平和祥宁的感觉,她的女儿亦是如此,果然跟公子纠扯上关系,不低调也不得不学着内敛。
“好了好了,轮到我了……”
丞相、司空两府意思到后,接下来还有司徒、司寇、上卿、上大夫等等的家眷,不过连渃早没了那个闲情去听她们奉承,因为她今天所等的目标已经出现了。
在一圈名为拜见实则是送礼攀比的见面会告一段落之后,各位夫人便各自入座,入座之后,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们跪坐与各自的案几前,不敢抬头,不敢吭声,更不敢动案几上的吃的喝的。
“喂喂喂,你们一个个低头不吭声,又没死人,搞这么严肃做啥。”连渃是极不喜欢这种场合的,所以看到她们像木头人一样,她自己也相当不自在,看不下去之后,她便主动开嗓,道:“各位夫人请不要拘谨,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些是妯娌,有些是老相识,在这种大家难得一聚的场合,请放开怀地聊天说笑联络感情吧。”
君夫人令一出,死寂的亭阁瞬间就沸腾了起来,那些压抑许久的女人纷纷起身动了起来,品茗的品茗,赏花的赏花,闲聊的闲聊,甚至还有搭伴下台阶嬉水的都有,总之才一句话的功夫,那帮女人就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啧啧啧,这些女人啊,真是太做作了。也罢,大家都是出来混都是代表各自身后的利益体,各有各的身份与背景,比起一上来就放肆,还是做作点靠谱。”连渃摇摇头,心想要是一直和这些人打交道,她肯定会吃不消。
“夜明珠,银锁牌,上等绢帛玉器、黄金爵,各种珍珠头饰首饰……啧啧……”在一旁看到现在愣是没看出什么好戏的素袖倒是围着她们进贡的一堆财宝评头论足了起来,“对贪财的你来讲,这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当君夫人什么的,真赚钱。”
“是很多钱啊,你一定想要极了吧。”见身旁无人,连渃也就不讲什么仪态与形象了,她酸道:“如果你的良人给不了,那就想办法爬到我这个位置来呀。”
“哼,我才不像你水性杨花,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又不是凭自己本事得来的,有什么可炫耀显摆的,哼!”素袖是很想要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但她却很不屑连渃这种得到的方式。
“能换那么多男人,还能换一个男人地位就上升一级,那也是一种本事不是。”连渃白了一眼蔑视着自己的素袖,“总好过某些人,死了活,活了死,改头换面换姓什么的,也才只混到了太医署的太医令一职。”
“你——”被呛的无法还击的素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但在这么多贵妇面前又不好发作,她深深吸了几口气,而后不断用手指抚平因生气而产生的面部皱纹,“还有五个月,你嚣张的时间。”
“对了,这里这么多东西,你帮我收拾一下吧。”连渃故意跳转话题。
“为什么要我收拾,不是有那么多宫婢吗?”被指使,素袖老不乐意了。
“这么贵重,我哪里信得过她们。你是我师父,我只信任你。”
“你只是想指使我吧,或者是不是想找机会陷害我啊?故意叫我拿这些贵重的东西,然后说少了一件,就能成功栽赃给我了?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将我调离你身边呢?最后我会失去太医署太医令一职,甚至被诬陷下狱,呜呜呜,你太狠了,太狠了……”素袖瞪着眼睛、手指乱戳地幻想了起来。
“啊……”连渃阴沉着脸,这素袖的想象力绝对比自己还强百倍,而且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很难停得下来,这会儿,又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算了,不理她了。”
任由素袖发神经,在眼面前堆满的礼物当中,连渃拿起了那块银锁牌,仔细研究起了上面的字体,经过与记忆当中公子纠字体的对比,她确认那应该是出自公子纠之手,只是这四个字还远远不足以将他拉下水。
因为根据齐小白的计划,她要通过公子纠的妻子舒剪兰之手弄到公子纠的墨宝,上面最好出现在两条密报上都同时出现过的比如“君、夫人、公子”这些字,这样呈到齐无知面前时,才能通过对比将告密者的头衔按到他身上。
“到底要怎么弄到手呢。”连渃的目光穿过案几上堆积成山险些遮挡住视线的宝贝而落到了舒氏母女的身上,其他夫人们都该干啥干啥去了,司空夫人也与自己的表姐妹丞相夫人在台阶花坛那闲话家常,只有舒剪兰一个人呆坐在案几后的席垫上,一言不发地凝着爵中茗以及盘中的水果、糕点发呆。
“在想什么呢?”连渃摩挲着下颌,“现在过去跟她搭话一定会引起素袖或者那些夫人们的注意的,但用这些宝贝显然打发不走素袖,嗯……啊,有了。”
啪啪啪,想到法子的连渃起身拍了几拍手,“各位夫人们,我身旁这位是太医署的太医令宣情大人,她的医术高超,对养生驻颜之术也颇有心得,难得大家今个儿聚在这里,我想,大家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宣情大人咨询探讨哟。”
女人爱美,这些贵妇们更是,寻常无事,不就是整这么些玩意嘛,而且今天是太医署的老大太医令亲自坐镇,因此,连渃的话音未落,她们就丢下手头感兴趣或者正在干的事往素袖身边围拢而来,乖乖,那架势,就好像商号搞降价遭哄抢一样让人叹为观止。
“太医令大人,我想问问,我脸上这斑是怎么回事,前段时间还没有呢……”
“宣情大人,我额头、眼角皱纹又加重了,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它们消失?哦,少那么一条两条都行呀!”
“那个,我、我……”
十几个贵妇,你一言我一语将还在胡思乱想的素袖围了个密不透风,素袖不像连渃,当她发现自己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之后,她超强的虚荣心就让她飘飘然起来了,她不仅有话必答,还全程赔笑做起了自己研制的这个胭脂、那个粉的生意来了。
“真不知道是谁财迷心窍了。”只要有生意就做,一点不带挑的,这不是连渃的风格。
搞定了素袖,吸引开了绝大部分贵妇的注意力,连渃再次观察期了舒剪兰,她依旧坐在那里发呆,似乎对周遭的一切人事都不感兴趣。
“夫人,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是今天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连渃不知不觉地来到舒剪兰的身旁。
“呀——”舒剪兰根本没料到有人会来跟自己搭话,更没想到君夫人会亲自来自己身边跟自己说话,从独自的安静世界被叫醒的她,身子很明显地颤了一颤,“不知君夫人亲临,剪兰有罪。”
“不要这样。”见舒剪兰要跪地磕头赔罪,连渃赶紧阻止了她,“君上与公子纠是堂兄弟,我们也算妯娌,你完全不必行此大礼。”
“可是、可是……”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舒剪兰闪动的双眼似乎含着泪。
“你很怕我?”那双湿润的眼睛让连渃觉得好生奇怪。
“不、不是。”
“那为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连渃擅自跪坐到了舒剪兰身旁空了的席垫上,“要是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我在刁难你了。”
“君夫人,我,我没有。”舒剪兰结结巴巴的解释,“我刚才在想事情,不知君夫人会来,所以一时一时吓到了。”
“没事没事,都怪我不好,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连渃拍拍舒剪兰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直挺着身子跪在那里了。
“哪里,哪里,是剪兰不好。”舒剪兰还在不断地赔不是。
“你真是谦虚又客气。”连渃觉得肚子有些饿,就拿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你姐姐我也见过,她和你性格真的差好远。”
咯噔,姐姐这两个字让舒剪兰蕴在眼眶打转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有些哽咽激动地开口:“君夫人认识我姐姐。”
“认识啊,我以前是齐褚的妾,你姐姐也是,我们见过几次,还在一起讨论养颜秘方什么的来着呢。”连渃几口就消灭了一块糕点,但肚子完全没反应,于是她又拿起来一个吃。
“是啊,我姐姐以前是齐褚的妾氏。”同样都是前国君的妾氏,面前这个女人可以从妾成为君夫人,可她的姐姐却是那种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