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渃不会武,怎么能杀死魏侍人?还有那与他人私通一罪,那更加是不可能的,管将军,这事情可当真查清楚了?”
“连将军莫激动,其实事发当时我并未在场,我刚才所说只不过是复述了传令官所说之话。”管逸轩连忙解释,“不过,令妹私通一罪应该是真的,珠胎暗结就是最好的证据。”
“什么?”
“君上命人给令妹把过脉,确认已怀孕两月有余。”
“开什么玩笑?”连澄怒不可遏地驳斥道:“我家阿渃就算怀有身孕,那也应该是君上的才对呀,怎么能一口咬定就是那师什么若游的。”
“据说是令妹自己承认并指认的。”
“胡扯。”连澄不屑地啐了一口,“即便我家阿渃不得君上宠爱,他也绝不可能去找那师什么若游的家伙。”他很了解自家妹子,除了齐小白,哪个男人都入不了她的法眼,君令难违那是没办法,若要她主动去勾引其他男人,她打死都不信。
“连将军就这么肯定?”
“我当然肯定,因为……”这个因为,连澄也不太说得出口,“总之,我就是不信,我要见君上,我一定要当面与君上对质。”
连澄说走就走,可管逸轩哪里会那么容易让他离开,他伸手拦住他的去路,“连将军,君上给我等的命令是拿你的首级回去复命。”
“我的首级就在这里,跑不掉的,见完君上事情若属实,我连某人定将自己的首级双手奉上。”连澄的脾气扭得很。
“连将军若执意如此,就别我不客气了。”见拦不住连澄,管逸轩抽出了腰际的宝剑横在了连澄的面前,“君上说了,如果拿不回你的首级,我们的脑袋就通通不保了。”
“岂有此理。”
“连将军,君上痛失爱子,文姜夫人因难产失血过多现在处在极度危险之中,就算你去找君上,君上也不会见你的。况且,不管情况是否属实,令妹之罪也恐难洗脱了,因为那是君上亲自认定的凶手,谁去都不会改变结果的。”
“哎!”闻毕,连澄悔恨痛苦地将脑门拍得啪啪作响,身为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如今,他却觉得那么那么的不甘心与怨念。
“连将军,你是要反抗还是要遵照君令奉上首级呢?”管逸轩将剑奋力地插到了二人所在之地的中央,因为插得太过用力,剑身还在不断抖动地发出嘤鸣声。
一道君令,一柄利剑,一个难题,同时摆在了连澄的面前,他单手掩面,开始了深刻而认真的思考与抉择。
亲眼目睹这一幕,在未得到齐无知允许前又不能发声表明身份的连渃心中万分的愧疚与自责,她的哥哥现在满脸的焦虑与纠结。
“哥哥,反抗吧,反抗吧!”她不断祈祷着,但同时又很清楚,她哥哥选择反抗的几率几乎低得不存在。
嚓,果然,经过须臾思考之后,连澄做出了抉择,他单脚踢向剑柄,被踢飞的剑刃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准确地落到了连澄的手中。
“罪臣连澄愿意献上首级。”说罢,连澄接剑之手一横,剑刃就贴上了脖颈,只要手腕那么一用力,咽喉就会被割断。
“将军,万万不可啊。”见状,蔡珏连跪带爬上来阻止。
“蔡珏,我死之后,军队就交给你了。”连澄不持剑的手郑重地握上蔡珏上前阻止的手腕,“还有,若有机会见到阿渃,记得替我告诉她,我不怪她,来生,我还做她的兄长。”说罢,他将蔡珏一推,就欲抹脖子。
啪啪啪——
就在蔡珏摔了个趔趄时,就在连澄脖颈的剑刚要划破三分肌肤时,假扮小兵的齐无知拍着掌走了出来,“连将军慷慨赴死的举动以及对令妹的深情真的让我感动又敬重呢。”
“你是何人?”军营之中,一个小兵竟公然在几位将军面前大肆发言,警觉的连澄本能地将剑锋指向了来人。
“在下公孙无知,见过连将军。”齐无知脱下头盔直视连澄。
“公孙无知?”连澄额角上的皮肉皱了皱,“就是无故失踪几年,前不久才被发现死于临淄囹圄的深室当中,被葬入齐陵又被君上下令挖棺遗尸的那位吗?”
“没错。”齐无知抱着头盔含笑点头。
“你居然没死,那我就不客气了。”连澄举剑刺向齐无知的咽喉。
“杀死了我,你妹妹就要守寡了,你妹妹腹中的孩儿就要失去父亲了。”面对来袭的剑锋,齐无知不闪不躲。
“你说什么?”连澄手中的剑贴着齐无知的颈脖穿过并准确地落在了他的左肩之上,“你有种再说一次。”
齐无知眼珠子往眼角一转,“你们先出去,我与连将军有要事要谈。”
闻言,管逸轩先行退了出去,姜柳黯则来到蔡珏的身旁,二话不说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强行架着他出去了,三人离去,偌大的军帐就只余三人了。
“夫人,你是不是该出来说点什么了?”没了外人,齐无知余光瞟了瞟身后低着头双手攥拳拼命忍耐着的连渃。
听到齐无知唤自己,连渃显得很是紧张与心虚,先前在他人与连澄对话时,她迫不及待地想出来说话,可真正轮到她时,她的脚却有些迈不出去了,她不知怎么解释、不知怎么面对,甚至胆怯到想要逃避。
“不行,绝对不能逃,一定要面对,坦然面对,坦诚相告。”连渃攥紧双拳不断深呼吸以给自己鼓劲打气,几口气吸进呼出之后,她的脚迈开了。
“哥哥。”连渃摘下盔甲抱在胸前,笑对连澄。
“阿——渃——”见到假扮成士兵的连渃,连澄显得万分惊讶,一连问出了多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君令所写之事,可都是真?还有,你跟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特意来见你的;君令之事,有真有假;我跟这个男人就是他刚才告诉你的关系。”连渃简洁明了地回答了连澄所提之问。
“哪些真哪些假?”连澄是特别较真之人,容不得一丝含糊与哄骗。
“我没有给齐文姜还有她腹中的胎儿下毒,齐文姜的胎儿早就胎死腹中了,她要死不活是因为难产失血过多导致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和师若游……私通这个词我不喜欢也不承认,而且师若游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幌子,我……”
“师什么若游的是幌子,那么你身边这个男人才是真的对吗?你与他——齐无知有染还珠胎暗结了是吗?”面对连渃的坦率相告,连澄也愈发地严肃发狠了起来。
“对。”
“也就是说,身为国君夫人的你先干出了不守妇道之事而背叛了国君,对吗?”
“对。”
“为什么?”连澄近乎咆哮地质问,“进宫之前,我是怎么叮嘱你的?你难道忘记了吗?阿渃,你回答我!”
“哥哥,我进宫时,齐褚只派了三个死太监来迎我,新婚当晚就让我住进了冷宫,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三日之后,他又让死太监魏侍人来传令让我去离宫,知道去离宫干什么吗?以宫婢的身份伺候齐文姜,由始至终,我都只是齐褚牵制你与小白的工具罢了,他从未把我当女人、当夫人对待过,这样的良人,你妹妹我要不起。”说起齐褚的所作所为,连渃并没觉得自己有半点错。
“那也不能成为你干出此等荒唐事的理由。”连渃不仅毫无悔意还表现出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连澄简直痛心疾首。
“的确不能。”见连澄气得额头青筋爆出,连渃的心一下子就泛起了酸,“但现在已经这样了,没办法改变了。”
“这么说来,那总管魏侍人也是你杀的了?”
“那人,是我杀的。”
兄妹俩的对话被突然插入的齐无知打断了,连澄像头愤怒的恶狼将凶光锁到了齐无知身上,“你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我手上的兵权吗?”
“连将军真是明事理。”连澄越发狠,齐无知就表现得越轻松自在,“此番前来,就是劝连将军与我等一起起事的。”
“起事?”连澄嘴角滑过一丝冷笑,“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这两个字,看来管隽的军队已成你的囊中物了。”
“连将军好见地。”
“哼!”连澄摇摇头,“可我连某人不是管隽,我绝不会任你摆布的。”
“是吗?”齐无知向前跨了一步,“如此说来,连将军要为了一个昏君而牺牲自己与自己家族之人咯?”
“我连澄不会干对不起祖宗之事。”
“你别忘了,齐褚的君位也是利用军权从别人手中夺来的。”齐无知盯着颈脖间的剑刃向连澄靠近,最后在距其只有半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而且,历史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你连氏一族的过去与未来,也一样。”
的确,齐褚的君位就是利用当初管隽手中握有的军权从先侯嫡子齐小白手中夺来的,而现在,亲妹连渃犯了死罪,就算他连澄送上自己的首级,他连家百年积累起来的声誉以及连氏一族之人也都将不复存在了。
忠于如此君,什么下场早已定下,他无法反驳甚至无力去改变。
但也正如齐无知所说的那般,连澄与管隽太相似,不仅一根筋通到底而且最难过去的就是自己那一关,即使他们想通并认可了所有的理。
“阿渃,你是与他一道来逼为兄就范的吗?”沉思片刻,连澄高昂的脑袋重重地垂了下来,他不去看连渃。
“哥哥,其实从很早开始我就想逼你了,可是我一直都没有那么做。”
“那现在为什么要逼我?”连澄满脸的痛苦与纠结。
“因为是齐褚先逼得我,被逼得无路可退、被逼得近乎绝望,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连渃心中的枷锁也在剖白的那一刻全部解开了,她无所顾忌地走到连澄身边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哥哥,和我一起推翻暴君齐褚吧!”
连渃的声音不大,却足以震荡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与心灵。
伸到面前的手白皙而纤长,当初可是他亲眼看着它从一只蜷曲的小爪子慢慢张开长大的,如今面对那只牵握了无数次的手,连澄竟没有勇气伸出手去紧紧地回握它,“如果哥哥不同意呢?”出口的嗓音低沉涣散的不像话,简直不像出自自己之口的。
“如果是那样……”连渃顿了顿,上齿用力地咬住了下唇瓣,刺痛的感觉让她眼眶噙满了泪水,“那我就随哥哥一起去死。”
☆、卅五回 华乱(转篇)
连澄一怔,他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居然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他。
“哥哥,你忠君为家,因此选择去死,我尊重你、敬佩你,所以不会阻拦你。”连渃昂着头泪流满面地一步一步逼近连澄,“但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因为我所犯之罪,我们一族的人,我们一族的声誉,也都会跟着你我一起毁灭。到时死后,我应该会被打进十八层地狱受折磨,但是哥哥你不会,若那时你碰见了九泉之下的父亲母亲,你要怎么跟他们交代又要怎么面对一族之人呢?”
“我……”连澄嘴巴半张嚅了嚅,愣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因为他最怕的就是无颜面对父母,所以在活着的时候,他全心全意为国为家为妹妹做力所能及之事,三十多年来,他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但此时此刻被连渃这么一说,他瞬间觉得自己往前三十多年所做之事都成了无用功。
“罪魁祸首是我,就算我不与哥哥一道去死,被齐褚抓住了也是个惨死的下场。”连渃吸了一口气,“我才不要死在齐褚那个暴君的手中呢。”语毕,她用那只先前握住姜离合剑刃、到现在还未彻底伤愈的手又握住了连澄架在齐无知肩膀上的剑刃。
旧伤口被再次割裂滴血的感觉,已经不足以用痛来形容了。
“哥哥自刎之前,请将我先杀死吧!”连渃的声音低而细却字字铿锵有力,“黄泉路上兄妹相伴,不孤单。”语落,她身子一个前冲,咽喉直接顶到了剑尖之上,哧,锋利的剑尖刺进皮肤发出细小却令人生疼发寒的微响声。
“阿渃——”
连渃的自残举动令连澄惊呼出口,同一瞬,齐无知也跟着转头,入眼的是一张面带微笑且决绝凛然的脸,以及被刺破的脖颈上赫然出现的像小蛇一样蜿蜒而下的长血痕,无畏无惧,好一个刚烈又智勇的女子。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连渃感觉到了连澄再用力抽回剑,她的力道远远比不上他的,但她并不打算轻易松手。
“哥哥怎么会允许你做傻事。”剑刃在动,连渃的手也握得越发的紧,锋利割裂的深度也愈甚,看着连渃掌心的血止不住地淌,连澄那叫一个心疼与着急,“阿渃,快放手。”再不放手,她的掌心就会被剑刃割成两断,那只能治病医人的手也就彻底残废了。
“我不放。”
连渃闪动的双眼没有一丝动摇与挣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