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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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夫人-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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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生、生出来了……”最先发出声响的竟是齐褚,看见那个小肉球,他难掩兴奋与激动,“是、是太子,是太子……”
  “是、是吗?”痛得只剩一口气的齐文姜虚弱地仰起头,“我、我、我们的……孩、孩子……我要、要……看看……”
  “好、好……”齐褚一个人大男人激动的热泪盈眶,他取过宫人手中早就准备好的刀绞断脐带,而后又亲手拿过被褥去包刚出生的孩子,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惶恐而又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了那条稚嫩鲜活的小生命。
  “稚嫩鲜活的小生命?呵呵……”齐文姜与齐褚陷入为人母为人父的巨大喜悦当中,而连渃却眼神呆滞地呆在那里一动未动,“你们是蠢货吗?难道没发现孩子没有哭吗?难道没有看见孩子浑身泛黑吗?那是死婴,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他,不哭?”少顷,还是齐文姜发现了不对。
  “是吗?”此一言让齐褚也稍稍冷静了下来,他摇了摇襁褓中的婴孩,几次之后发现他的确没哭,于是他试着用手去探探婴孩的鼻息,这一探才发现,孩子全身冰凉且没有呼吸。
  “到底怎么回事?”如海啸决堤的咆哮声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愤怒到险些失了理智的齐褚隔过齐文姜直接揪住了呆呆跪在其旁的连渃的衣襟,“你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死了。”连渃冰冷地告诉了齐褚、齐文姜这一残酷的事实。
  “为什么会死?”
  “早在腹中时就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
  “兄长,我们的孩子,死了?”在齐褚欲爆发时,齐文姜艰难地攀上了他的臂弯,扒开襁褓看了一眼孩子,只一眼,就听到她爆发出一声“啊”的惨厉叫声,而后便白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文姜妹妹!”
  “……”
  “文姜妹妹?”
  “……”
  齐褚撕心裂肺的的呼喊,回应他的只有齐文姜那张惨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以及脚边沾染的从她身体里汹涌扩散而出的鲜血。
  “孩子?”
  “……”
  “孩子!”
  “……”
  嗓子喊到沙哑,嗓子唤到干裂,等来的只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噩耗。
  啪,手中的襁褓自齐褚手中滑落,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深深埋着头的齐褚忽然挺直脊背,抬起头的他目光中充满了悲恸与怒火,如果说刚刚还为了追究一个原因,他才没有当场砍了接生的连渃;如果说仅仅为了不在齐文姜面前表现出残忍嗜血的一面,可现在齐文姜昏死了,孩子也死了,他就再也没有必要隐藏住真实的自己了,他本就是个身体里流淌着狂戾之血的残暴之君。
  “一定是你给文姜妹妹还有孩子下了药,是你毒死了他们,寡人要杀了你,杀了你全族。”失去理智、失去控制的齐褚一脚将连渃踹翻,嚓,踩在她肩膀上的他抽出挂在腰际从不离身的长剑,他认定导致他妻儿惨死的真凶就是脚下的女人,所以,他要亲手砍下她的脑袋为他的女人、他的孩子报仇。


☆、卅二回 剧变(合篇)

  
  齐褚那一脚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道,踹得连渃直接从榻上后仰摔下床,咚得撞得后脑勺震荡并且眼冒金星,啪,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齐褚就从榻上跳下来踩在她的肩头,出于本能她双臂收拢护住了腹部。
  “寡人先砍了你,再砍了你连氏一族全部人的首级来祭吾儿。”
  雪亮的剑,齐褚狂躁的吼声以及充血的兽眼让处于混沌状态的连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黑色的恐怖像一只一只无形的手从冰凉的地面中伸出来缠绕住了她的脖颈、四肢,她不得动弹,逃不掉躲不开,只要齐褚那一剑下来,她就要和自己腹中的孩子一齐被那黑暗之手拖去无边的地狱了。
  “不要、不要、不要……”剑,悬在头顶,剑尖,逐渐在瞳孔中放大,“花溟,救我!”她擦着双腿无助地摇头打呼一声。
  “主人,花溟这就来。”
  呼喊声得到了回应,被拖到绝望边缘的连渃猛地睁开双眼望向声源地,可她却没有看到希望,因为出现的花溟被齐褚的影卫姜离合挡住了去路。
  姜离合,在纪一役,花溟输得很惨,她记得。
  “没有人能救你,所以,乖乖让寡人砍下首级来祭奠吾儿吧!”齐褚,栖息于黑暗血腥当中的恶魔,他手中的剑正随着他急速扩散的恶魔之音而飞速地下落。
  “喂,该死的,你还快不过来救我。”失了一手棋子,情急之中的连渃想到自己手中还有另一手棋,遂,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嘘——”清脆的口哨声自床榻帷幔后穿透而来。
  唰,铿,在齐褚的剑砍下连渃首级前,一个蒙面黑衣劲装打扮的人影持剑杀了进来,两剑相抵,只见他手腕一抖,齐褚手中的长剑被剑客的刚猛剑气震飞,他整个人也连带被震得后退了数步,若不是身后的宫人伸手挡了一把,他就跌倒在地了。
  “护卫,快给寡人将这些贼人全部拿下。”不等脚跟站稳,齐褚就爆喝一声。
  令下,驻守在宫外的一批接一批的宫廷护卫军如潮水般地冲了进来,一部分将齐褚包围在中间保护着,一部分则冲着黑衣剑客而去。
  铿铿锵锵,黑衣人也二话不说就飞身朝涌来的士兵们杀了过去,一剑横扫,士兵就倒了一大片。
  哗啦哗啦,那些尸体就像被砍到的树木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倒,吓得连渃连滚带爬地往阴暗角落里躲。
  “跟我走。”爬着爬着,她发现眼前乱七八糟的腿缝之间伸来了一根青色的竹竿,她认得这竿,于是她看也不看就伸手抓了上去。
  费了好些气力,她才被竿子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快跟我来。”持竿说话之人正是齐无知。
  “就这么走了?”连渃有些不甘心,“你不是要兵……”
  “嘘!”齐无知蒙住连渃的口摇摇头,“一切事宜等安全离开这里再说。”
  正宫寝室之内,地方不算宽敞,不断涌来的士兵在一角围剿着黑衣剑客,另一角则是两名顶尖影卫的对决,而齐褚正死气沉沉地抱着昏死在床榻血泊当中的齐文姜念念有词,剩下的那些逃不出去的宫人宫婢不是被吓得呆若木鸡做不出任何反应,就是大喊大叫甚至抱头乱窜,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也就是在这种情势下,齐无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连渃离开了正宫。
  “来呀,给我抓住那个女人。”可偏偏不巧,他俩刚出正宫大门,就碰见了已经搬来数千救兵的魏侍人,他一见连渃就下令士兵将她拿下。
  “怎么办?”连渃本能地缩到齐无知的身后。
  “师先生,刚才您在里面想必也看到了吧,这女人是君上要杀之人,本侍人还是劝你放手的好。”仗着身后有一队士兵以及齐褚在里面发的指令,魏侍人盛气凌人地开口。
  “魏侍人说得对呢。”齐无知听后很识相地松开了连渃的手,并往旁边走了几步以撇清与她的关系。
  “师先生真是明智。”魏侍人满意地在士兵的簇拥下上前,“连医侍,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喂,你真的要弃我于不顾吗?”见齐无知临阵倒戈,连渃又急又恼,“我可怀了你的孩子呀,我死了,可是一尸两命啊!”
  齐无知摆弄了几下手中的青竹竿压根不搭理连渃。
  “来呀,绑起来。”
  “别动,不然刺穿你的喉咙哟。”
  魏侍人与齐无知几乎同时开口。
  魏侍人愣了,连渃也愣了,因为此刻齐无知手中的青竹竿已经变成了一柄锋利的细剑,正好指住了魏侍人的后颈。
  “师先生,你这是何意?”被剑指着,摆不脱奴性的魏侍人本能地举起双手投降。
  “你虽然是个死太监,但却是这离宫的总管,我想挟持你的话,我们一定能离开的。”说罢,齐无知三步并两步来到魏侍人身后,一手扼住他的肩膀,一手横过剑将剑锋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最后才以命令的口吻对跟随魏侍人而来的士兵们喝道:“你们若不想君上面前的红人总管当场毙命,就给我让开。”
  “师先生、师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些拿不定主意的士兵不敢轻举妄动,这魏侍人却吓得全身筛糠只想着求饶,“你们还不给本侍人让开,本侍人要是死了,你们也活不了。”
  “这……”正宫里头的打斗声很是吵闹,在外的士兵们全部听在耳中,于是犹豫不决的卫队头头试着开口道:“魏侍人,这里头有贼人,吾等奉命前来护驾,而他们正是从里面逃出来的,就这样放走他们,这要是被君上……”
  “蠢货,你们难道不知道本侍人在君上说一句话能抵得上你们说一万句话吗?本侍人让你们让开,你们就让开,快呀……”感觉到脖颈冰冷的刀锋已入肉几分,魏侍人脸都吓绿了。
  迫于魏侍人的压力,占有压倒性人数优势的卫队不得不缓步后退直至让开一条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来。”齐无知歪歪脑袋让身后看愣了的连渃赶紧跟上自己的脚步。
  “我又没再发呆,我只是在研究你的细剑是从哪里来的。”当齐无知化竹竿为剑的那一刻,连渃就知道他并没有抛弃自己。
  “那研究出来了没有?”齐无知一边胁迫着魏侍人开道一边与连渃对话。
  “当然研究出来了。”连渃与齐无知并肩而行,“你手中握的剑柄是青色的,细度与色泽和那根青竹竿无异,所以我能断定,你这细剑剑身是藏在青竹竿中的。”
  “哼。”齐无知翘翘嘴角冷哼一声。
  “你真的会使剑吗?”
  “不然你以为我在玩吗?”
  “只是有些诧异罢了。”连渃努努嘴,“有美色、弹得一手好琴,还会使剑,这一个人同时拥有这么多东西难免招人嫉妒。”
  “我会的,你没见识过的东西还多着呢,所以别忙着嫉妒。”
  “嘁,谁嫉妒你呀。”
  “你刚刚明明说了嫉妒。”
  “我没说,是你听错了。”
  “我怎么可能听错。”
  “你就是听错了,不信你问那个死太监。”
  “死太监,你倒是评评理。”
  齐无知与连渃二人轻松的谈笑风生,敢情一点没把胁迫这事当事呀,可这魏侍人这都吓得尿裤子了,他们还不忘拿他开涮。
  面对二人齐刷刷投来的带刺目光,魏侍人憋屈地扁起了嘴,道:“我说,你们就算今天以胁迫我的方式离开了,但明日君上就会派人四处搜寻尔等的。师先生,你可是闻名天下的乐师,难道要为了一个作乱的女人而得罪君上与我们齐国吗?”
  “你刚刚没听见那女人摆出了一副比你还憋屈的嘴脸对我发出的控诉吗?”
  “这女人是怀孕了没错,可凭师先生你的名号与风采,未来会得到更多的美人,那些身家清白的美人与师先生您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会比这女人的优秀百倍。”魏侍人不愧是块老姜,尿裤子之后他崩断的理智与吓破了胆都得到了升华,被迫在前面开路的他还时不时瞅瞅身后紧跟不舍的护卫们,“你看啊师先生,后来那队人可有几千来号人,您觉得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您有必要跟这么多人刀剑相向吗?不划算,真的不划算。”
  “不划算?”齐无知紧了紧手臂的力道,“觉得不划算那是魏侍人你不会算账。”
  “不会算账?”被一个搞音乐的人这么说,魏侍人不开心了,他身居宫廷总管一职,算账这种事别人敢说比他在行多少,他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呵。”见魏侍人满脸不屑,齐无知用剑锋抬了抬他的下巴从而使得他的头昂了起来,“你只看到了眼前这几千人,但你却没有看见那个女人身后的十万大军,你说你是不是不会算账呢?”他低头对着魏侍人耳朵用小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闻言,魏侍人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死之前,我会告诉你的。”
  “死……”魏侍人侧头望去,他看见齐无知鬓角飘逸的胡须迎风刮过自己的面颊,痒痒的碎碎的感觉,就像刚才他的那席话一样令他难受。
  “是的,你的葬身之地我已为你选好了。”说话间,几人已从离宫的后门撤了出来,后门临水,退无可退,可齐无知却立在门前承托的大巨石上对魏侍人说道:“死后,你的身体会沉入这清河水当中,美妙吧!”
  离宫侧靠青山后临清河,这青山上的树绿得怡人,这清河之水碧青见底,这个地方算得上齐国风景风水最好之地,能跟着国君来此地观山赏水,魏侍人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过,自己会葬身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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