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怜。”连渃摇摇头,“不过如此一来,我是不是也不用太担心他会对自己怎么样了?若真是那样,那我希望齐褚你一辈子都别踏进这里都别见我。”
抱着如此想法的连渃开始了自己在后宫的生活,她是个不认生的人,所以只要住的屋子打扫整理的干净、床榻被褥舒适、有汤池沐浴、有给洗衣做饭的,她就能住得下去。所幸,这看似跟冷宫无差的莲台宫的内部构造以及设施还算符合他的要求,所以哪怕新婚初夜就住进这种鬼地方、甚至自己的另一半还远在禚地的离宫,她的心情完全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可吃饱睡足了之后,连渃却发现自己彻底成了一个无所事事之人,以前每天可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早上很早就要被花溟叫起来赶进宫,在太医署一方面要应付那群糟老头子,另一方面还要给那群不好说话又诸多挑剔的宫中女眷看病,就算某天没有病人可看,那也还能待在太医署的药室研究草药与医经,然,到了晚上还要去镜花水月坊坐诊赚金子银子,轮到自己闲暇或者每天的空当还能去纠缠一下齐小白,那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惬意多幸福。
哪像现在,这破宫殿里除了十几个宫婢以及十几间无人住的屋子以外什么都没有,才第一天,她就无聊地想逃跑。
“喂喂喂,难道我以后的日子就只剩吃饭睡觉睡觉吃饭了吗?”百无聊赖的连渃躺在榻上晒了一下午太阳数了几个时辰落叶之后终于忍不住抱怨了起来,“那谁,那个扫落叶的,你,过来让我扎几针可好?哎呀,药箱忘记带了……花……”
药箱忘记带了又不能公然喊出躲在暗处的花溟,连渃无比抑郁,抑郁到第一天剩下的所有时光,她硬是用来睡觉了。而当第二天来临、她正在想怎么打发时间之际,却好运气的有一拨人自动送上门来给她解闷了。
来的是齐褚先前封的那四位夫人,她们结伴表面上是以看望“新夫人”的名义而来,实际则是来看连渃笑话的。
也非怪,那四位夫人个个年轻、出身富贵、样貌也还算过得去,她们被父亲们送进宫就是为了享更大的荣华富贵的,可现在无疑如同守了活寡,换谁谁也受不了,所以又来了个同病相怜者自当要前来冷嘲热讽一番。
不过碰到连渃,那四位夫人想得逞比登天还难,因为身为太医署唯一的女医侍,她给这四人都看过不止一次的病,而掌握住了她们的病史就等于揪住了她们的小辫子,所以连渃凭此也成功让原本是前来刁难自己的女人们变成了自己的解闷工具甚至是伙伴。
就这样,五个女人弄了五张筵席,在莲台宫内的大树下以连渃为起点围城了一个圈,她们个个手持墨笔与竹简争先恐后询问连渃一些中医相关的美容养生之道,这连渃也是有问必答,只要她说一条那些夫人们就记上一笔,因此轮了数十圈之后,这一天的时光就基本耗掉了。
夜幕降临,四位夫人临走时还特别不舍,于是她们便约定明日继续,连渃也爽快地答应。
第三日,连渃早早置好了筵席、上好茶水与水果等着四位夫人的再次光临,到了约定时间,四位夫人也如约而来,可这筵席还没坐热,就传来国君齐褚从禚地回宫的消息并且已经往莲台宫来了,这座才住进主人的宫殿居然在第三日的头上迎来了鲜少出现在王宫更别说是后宫当中的国君齐褚,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难以相信。
“呀,君上来了,君上来了……”连渃呆了,那四位夫人却像疯了一样紧张兮兮又激动地开始整理妆容与衣衫。
“你让开,你快点让开……”
“该让开的是你,走开……”
等整的差不多了,四位夫人又一齐疯狂地向宫门扑去,为了争到第一个冲出宫门去见齐褚的机会还开始互相撕扯甚至大打出手,争到最后互不相让的四人以及四人贴身的奴婢几人竟全部扭打在了一起。
“呵呵,这些女人真是有毛病,那头被撕乱的头发,那被撕破的衣衫,那被抓花的脸……齐褚会瞧你们一眼才怪。”连渃被她们疯狂的行为惊掉了下巴,她无力地抽了抽嘴角。
正如连渃所言,进门之人确实一眼没看地上扭打成团的四位夫人半眼,因为来人根本不是齐褚,而是一个年过半百常年贴身跟随齐褚的一名姓魏的老侍人,他左手握着竹简,身后跟着一队侍卫,应该是来传君令的。
“连夫人,君令到。”
不出所料,那人的确是来传君令的,连渃闻声而跪拜接令。
哗啦,魏侍人展开竹简,中气十足地念道:“君上有令,命夫人连氏即刻启程赶往禚地离宫。”
禚地离宫,那里可是齐褚与齐文姜幽会之地,召她前去所为何?听完指令,连渃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啊啊啊啊,君上已经两年没来看过婢子了,这次居然宣召才进宫三天的小贱人去禚地,这太不公平了!”而显然那四夫人肯定考虑的和连渃的不一样,这不,她们其中之一的季氏就连滚带爬地来到传令近侍的身旁大声指责了起来。
“就是就是,这太不公平了,要去禚也应该是我们,怎么能轮到那个从卑微医侍之职爬上来的小贱婢呢!”
“魏侍人,你是不是传错君令了?”
“对呀对呀,上回我可是给过你这个的,你还答应我给君上传话的,现在怎么你却帮着外人了?”
剩余三位夫人也不顾披头散发、衣衫裂损的形象就闹哄哄跟上来将被传令的魏侍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了起来。
“四位夫人。”身子被四人八只手拉得东倒西歪的魏侍人却是一脸淡定,“本侍人只负责传令,如果君上要召见哪位夫人或者要驾临哪位夫人的宫殿,本侍人自会携令前往夫人们的居所传达君意的。”
“那什么时候君令才来呀?我已经等了整整三年了。”
“我也等了两年。”
“我也差不多。”
“就是,我次次都给你这个,你却次次都只会说同样一番话,真怀疑你是不是尽到了责呀?不会诓骗于我等吧?”
“岂敢岂敢。”
“魏侍人,我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就在四人与其纠缠不休之际,连渃已从殿内收拾好了细软来到了魏侍人身旁。
“马上走,现在就走。”见到连渃,魏侍人就像见到了救星,他赶忙下令身后的侍卫接过连渃手中的细软,自己则快步领着连渃往宫外走。
“该死的魏侍人,下次别让我见到你……”
“君上,你好狠心呀……”
见魏侍人带着连渃逃也似地出宫,身后那些夫人亦领着宫婢紧追不舍。
“连夫人,快上马。”
殿外居然停得不是车舆而是十几匹马。
“在宫中骑马可是禁止的。”
“是呀。”魏侍人一边请连渃上马一边解释了起来,“有急诊,车舆太慢,君上吩咐吾等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回禚。”
连渃不含糊地上马,“谁病了吗?”
“去了,就知,莫问。”丢了这几个字,魏侍人也紧跟着上马,在四夫人以及宫婢们追上来的前一刻,十几匹快马破天荒地在王宫当中疾驰了起来。
☆、廿四回 离宫行
禚地,山明水秀,气候宜人,建在这里的离宫望山背水、聚气藏风、环境幽雅,的确很适合生活,当然更适合情人幽会了。
不分昼夜地赶了两天半路,累得眼冒金星、上气不接下气的连渃终于跟着魏侍人以及一群不要命的侍卫来到了离宫。
“连夫人,麻烦您快点。”见连渃趴在马背上装死,年过半百的魏侍人却看上去精神头十足。
“稍、稍、等、等、等……”那连续夹马肚子的双腿几乎累得快要抽筋、那紧握缰绳的双手也又酸又痛,备受摧残的四肢只要多动上那么一动就浑身吃痛,想,上次这么玩命地赶路是为了齐小白,再累再苦也乐在其中也算有盼头,这次没了唯一的精神支柱,中途天知道她有多么想放弃,现在到是到了,整个人半条命也差不多送出去了。
“你、你、你们四个来呀,将夫人架下来,抬着进宫。”连渃只要求稍微喘口气,可明显等不及的魏侍人就招呼侍卫们动手了。
“喂、喂,别……”
被下令的侍卫无视连渃的反对就几人几手将累得无力挣扎的她给弄下了马,下来之后,他们还当真遵照魏侍人的话几人分别抬手抬脚像杀猪一般小跑着把她送进宫。
“好吧好吧,你们就抬着我吧,我还真是累得一步都走不动了。”无力反抗就暂时顺从好了,连渃是个想得很开的人。
哒哒哒,哒哒哒,离宫悠长清幽的通道上就出现了一副特别诡异与喜感的画面,急得额头直冒冷汗的魏侍人边擦汗边扬着手让身后抬着个时不时翻白眼的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的四侍卫火急火燎往国君宫殿赶。
“参见魏侍人。”当值的宫婢宫人们见状纷纷行礼,虽然大家都不明所以。
“别挡道别挡道。”这些人在魏侍人看来简直就是让他烦上加烦,但那些宫婢宫人一点也不吸取教训,不仅不知让道还一路跪拜,有的甚至还有想当场汇报其离开三天宫中所发生之事的不长眼宫婢,“汇报个屁,瞎眼的家伙没见本侍人现在忙得很呀。”彻底恼怒的他一脚踢翻一个宫婢,就这样,到国君宫殿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在太阳落山即将到三天的规定期限内将国君要见之人给带来了。
“禀君上,连夫人带到。”离宫正宫,宫门大开,大殿当中有一群乐师与舞姬正在奏乐起舞,魏侍人让侍卫与连渃暂留在外,自己一人先行进去禀报了。
“跑了那么多路,踹翻了好几个宫婢,那个老头太监居然大气不喘一下,还是不是人呀!?”察觉到魏侍人的步伐与气息都没怎么变,连渃深感意外与佩服,但刚感叹完她就意识到了一个极其窘的事情,她现在还被四侍卫抬着呢,这君座与大门间虽然被许多乐师与舞姬挡着,但透过人缝,稳坐几丈开外的君座之上的齐褚她却看得清清楚楚,若自己这般窘样被他看到,那当真可以找个地洞钻下去。
“哎呀,你们快点放我下来。”在被齐褚看见前,连渃调动起手脚挣扎着下了地。
“连夫人,君上宣你觐见。”连渃双脚刚落地,进去像一阵风出来依旧如风的魏侍人已经来到了自己跟前。
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连渃扭扭脖子、抖抖脚、放松了一下全身方才跟着魏侍人身后进殿,一进去,她就被乐师们所奏的靡靡之音与舞姬们舒展柔美的姿态所吸引。
“真是懂得享受呀。”连渃不太懂音律因此自当不像齐褚那样沉醉其中,“既然这么有闲情逸致欣赏这些,就说明病不致死,有必要累死累活赶着过来嘛,真是的……”她仍旧耿耿于怀这三天自己被马匹颠簸折腾的去了半条命的事。
“呕、呕——”
正当连渃暗自抱怨时,动听的乐曲当中突然连续传来几声突兀的呕吐声。
“文姜妹妹,你感觉还好吗?”紧接着呕吐声响起的是齐褚焦急、担忧地询问声以及他伸手轻声拍着某人背部的温柔动作。
这时,连渃才发现,原来君座上不止齐褚一人,还有一个侧躺在他双腿上,现在正一手撩着披散在肩的长发一手不停拍着胸口往君座旁的盂中吐酸水的女人,不用看来,齐褚的称呼已经告诉她那女人是谁了。
“是齐文姜,而且好像还怀孕了!”根据刚才齐褚的行为以及齐文姜表现出的症状来看,连渃一下就想到了这个结论,“齐文姜有了齐褚的骨肉?他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这……”思及此,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脑子也暂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白。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给她诊治。”
“喔!”被齐褚那么一吼,连渃的身子抖了三抖,应声的同时,自己也弯腰低头迈着小碎步往君座那一跪,啥也不说,直接给齐文姜把起了脉。
双脉,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这说明齐文姜真的怀孕了,差不多有两个多月。
“呕、呕……”
把脉期间,齐文姜又呕吐了数次,妊娠带来的强烈身体反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发虚,那曾经被世人赞为绝色的面容也失了不少颜色。而且齐文姜现在已年过三十,阳明脉衰,气少血少,加之妊娠反应如此之重又导致身子发虚,所以出现了胎不稳的状况,倘若这种状况继续下去甚至可能会出现滑胎的危险。
把完脉,连渃的眉头蹙了蹙,她总算明白为何齐褚会如此着急遣近侍去将自己带来,因为这齐文姜的状况的确颇为不妙,不过她并不打算隐瞒、也没思量该用什么话说出来让他们比较好接受,病情怎样,她一字不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