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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位红脸小哥已经醒了。”手下的一名军士急匆匆的登上城墙,他近几日的任务,便是看护昏迷不醒的齐一鸣。眼下齐一鸣醒来,这军士赶忙跑来向总兵大人汇报。
“好。”齐文俊随着那军士下了城墙,回到城主府中。
人去楼空,昔日人声鼎沸的城主府,此刻已经只剩下齐文俊的一队贴身护卫,其他的人或是早已撤离,或是已经整装待发在南门集结。
齐一鸣虽然醒来,精神依旧萎靡,身体也没有恢复。齐文俊看望了这位救命恩人,见他还是不能清楚的说话,便吩咐手下,按照原先的计划准备撤离。
等到齐一鸣再次醒来,意识清醒之时,自己竟是身处一个架子车上,随着逃难的人群,正一路往玄境南部行进。
☆、第一三六章 去你大爷
什么叫虎狼之师,什么叫雄兵强将,胖子走过一排排精神抖擞的虎贲军士面前,内心的信念从未如此坚定,这支军队一定会为父王扫清障碍,助他登上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
千古帝王,从不乏胸怀伟略、见识远大之辈,然而这些野心勃勃的之高统治者,怕是也从没有胖子今日这样的机会。从今天起,北洲之局势,将被改写,虎贲不再是北洲那个最小、最贫瘠的国家了,因为,今日,我曹靖站在了这里。
胖子跨马而上,面向虎贲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轻拉缰绳,右手微扬:“杀!”
“杀!杀!杀!”数万人同时应和,真真气吞万里如虎。
胖子策马扬鞭,一骑当先的冲出大营,这一天,虎贲已经等了太久。
约定之地,乃是距离邱谷城三十里的一处平原,这里曹靖已经派斥候查探了不下十几次,此处地势平缓、视野良好,尤其适合骑兵冲刺。临近约定的日期,胖子更是遣人密切注意邱谷城以及东西两座玄境大营的动静。齐文俊表现的颇为保守,这几日一直有几队玄境军士在平原之上挖些壕沟、布置绊马索之类。
玄境北境此时已经入数九寒冬,冻土板结,硬的如同岩石一般。齐文俊,若是你想在这种天气找出克制虎贲铁骑的法子,怕是要更用心些才行。
胖子远远看了看那处平原,无数旌旗迎风招展,好,齐文俊倒是个守信之人。等到曹靖的人走近了,这才大吃一惊。玄境倒确实派出了“大军”,那边那位扛着军旗的大爷,您老牙口还好吗,一顿饭能喝三碗稀粥吧;这位跛脚的壮士,您拐杖扶好了,小心别给掉了;还有这位,哎呀,还是位女子,我说大妈,放下手上的那个窝头,那难道是你的暗器不成。
没等到虎贲这群悍勇的将士们站好位置,对面的那群所谓玄境的“战士们”,早已丢盔弃甲,扔掉那些故作声势的彩旗,领头的那位,没错,还是那个牙都没剩几颗的老大爷,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块白布,有气无力的挥舞起来。
胖子思前想后,考虑了齐文俊的种种阴谋,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雄兵今日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场面。而那些虎贲军士们,原本雄赳赳的傲然坐在马背上,身后的月牙形弯刀磨的锃亮,一个个心里打算着今日要砍掉多少敌人的头颅回去领赏,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傻眼愣住了。
“对,对面的,可,可是,虎贲国大将军?”玄境的老头儿有气无力的问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了继续挥舞那个疑似破裤衩子改造而成的白色小旗。
尽管胖子此刻很想一口老血吐那老头儿一脸,说声“废话,你谁啊!”但是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尽量扳平那张无奈的肉脸回道:“正是,在下虎贲六皇子曹靖,来赴齐文俊总兵三日之约。”
“呼。”老头儿喘了口气,似乎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一般,先朝后面那群奇形怪状的人们打了个招呼,这才扭过头来,对曹靖做出一个最友善的笑脸,只是那只盛几颗大牙的黑洞洞的大嘴,看的曹靖一阵哆嗦。“六皇子大人啊,我们投降啦!”
老头儿说完,后面的一群老弱病残纷纷应和“投降啦,投降。”
胖子拼命按下心中想把这老头一刀砍死的邪火,尽量客气地说:“我是问,你们的西北总兵齐文俊大人,他人呢?”
“哦,齐大人啊,他走了。”老头儿回过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他说了实话。“齐大人说,虎贲的大将军是位仁义的大人。我们这些老家伙,老啦,不中用啦,走不动啦。”老头儿叹了口气,准备开始回忆往日的青葱岁月时,发现对面那个胖子将军嘴角抽动的厉害,仿似随时会跳下马想自己扑来。老头儿赶忙收住了忆往昔的话题,接着讲到:“齐大人说,大人您这么仁义的大人,一定会接受我们投降的。”
“自然。”胖子嘴角依旧在抽搐,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
“齐大人说投降之后大人您一定会给我们提供食宿的。”老头儿眯缝着眼睛,观察着胖子的神色。
“那是。”胖子握住双拳免得自己这会儿就想跳下马去抽这个死老头两巴掌。
“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啊,我们大清早就来这里挥旗子了,都挺饿了您看……”见胖子神色越来越不善,那老头儿还算有点眼力,总算闭口不再多说。
胖子一挥手,找来身后的副将处理这里的所谓“受降”事宜,自己则带领一队轻骑急匆匆的往邱谷城赶去。
邱谷城下,还未等胖子等人的身影接近,城楼上早已升起一面白色小旗。
“噗!”邵奇峰一路跟着胖子,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如今是真的觉得一阵轻松,毕竟想到可能要与小弟沙场相见,就让他觉得难以面对,眼下看来齐文俊倒是解决了这个麻烦。“看来齐文俊还是摆了你一道啊。”
胖子转过头,狠狠的剜了邵奇峰一眼。两人眼下心知肚明,齐文俊这招虽然不算磊落,但确实高明。胖子在永宁城外停留了一月有余,一方面好容易将一只虎狼之师驯服的守了些规矩。又费尽心思的去做那夜半冒充土匪,打家劫舍的勾当。另一面,却是不断地做些宣传工作,对于邱谷城附近的玄境子民,宣扬他们不杀俘虏、不虐待犯人,甚至投降虎贲者还会有什么良好的待遇。
如今齐文俊将邱谷附近的这些老弱病残一股脑的甩给胖子,自己却带着大军混入流民的队伍,悄悄地离开了邱谷,这一记耳光,真真是甩在了曹靖肉呼呼的脸上,“啪啪”直响。
“你打算怎么办,接收了邱谷城?”邵奇峰也收起看笑话的表情,此刻他也想到了那个可能。
胖子脸色阴郁,“接收,自然收下,小爷我胃口可是好得很呢。”胖子望了邵奇峰一眼,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担忧,“没错,轻风部传来的消息的确是上京那边命令齐文俊务必死守北境,不许后退半步。你我都没料到,他竟然敢违抗了圣旨。”
“如此一来,他是打算顽抗到底了。”邵奇峰翻身下马,先遣的军士已经探明了邱谷城中的情况,回报两位大人说城中的确是人去楼空,只有一些老弱伤残之人留下。
胖子直冲冲的奔上城墙,看着空空如也的城池,朝着南面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扯着嗓子大喊道:“齐文俊,我去你大爷!”
☆、第一三七章 化整为零
齐文俊此时一身布衣,头发随意的盘在头顶,一副普通的佃农模样。虽然跟随着人流迈着步子,乍一看这个中年农户鬓角花白、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只是,偶尔从他那一双细长双眼之中迸发出的光芒,让人又难以将他同寻常的贩夫走卒之类人物联系起来。
“大人。”一个带着厚重棉帽的中年男子从后方追上了齐文俊的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已经离开邱谷城六十里了,前方再有十多里就要到王家庄了,您看?”
齐文俊停下了脚步,身后不断地有逃难的人群将他超过。人群中有几人因为这两人阻住了前去的道路,路过他们之后又转过头来气愤的吐着吐沫,口中骂骂咧咧想必不是什么好话。而大多数人则是神色默然,流离失所的他们离开了故土,不知道以后的道路又在何方。
那戴帽子的男子显得极为气愤,他正是齐文俊手下的副将廖英,自从虎牙关投降之后,他一路追随齐文俊,而对于这位玄境西北总兵,廖英则是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信任,再到如今的仰慕敬佩。廖英深深地明白,为了眼前这群目光麻木的人们,自己的这位齐大人身负了多少的风险,又是怎样殚精竭虑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想到这些,廖英双手握拳,粗糙的面庞涨得通红,“你们!”
齐文俊伸手按住了廖英紧握的拳头,“他们不过是一群刚刚离开家乡的平民,有些怨气也是自然。”
齐文俊神色平静,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廖英心中虽然极为总兵大人不平,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大人,我们进不进王家庄?”
“不了。”齐文俊看了看身后,自己麾下的西本大军,如今已经化整为零,分为数批混入这些流民之中,分散在了邱谷城以南的方圆百多里的范围。最后撤出的这一批,大约有五千人,自己亲自坐镇,目标则是那日与王越之城主商量之后,那书房中沙盘上最北部那只小旗的所在。“不进王家庄,直接往西,进大蛇岭。”
“是,大人。”廖副将得了令,急匆匆的传话去了。
齐文俊一点点的挪出南下的人流,下了官道,往西行的小路上走去。
最后一天撤离邱谷的百姓最为集中,原本并行两辆马车也绰绰有余的官道之上,此刻却挤满了逃难的人们。他们背井离乡,拖家带口,有的赶着牛车,有的骑着毛驴,而大多数人,则是用自己的腿脚在赶路。孩子们没有欢笑,大些的娃儿领着弟弟妹妹,静默的赶路。女人们背负着细软的包裹,紧紧的跟在自己男人的身后。这只逃难的大队,在官道之上仿似一条粗大的巨蛇,放眼望去,不见头尾。
而在即将到达王家庄的岔道之上,一些神色匆匆的汉子们脱离了大部队,跟随着齐文俊刚刚踏过的足迹,身影消失在西去的小路上。
官道上的人大多忙着赶自己的路,不曾关注这样的一行人将去向何方,在他们心中只有向南的念头,往南去,往上京去,只有那里才有平安可言。
“娘,那些大叔怎么不跟着大家伙儿走了?”与那些麻木无光的眼眸不同,说话的是个四五岁的小娃,虽然脸上还挂着一溜鼻涕,眼睛却是清澈无暇,他盯着齐文俊等人离去的小路,扯着自己娘亲的衣角怯生生的问道。
“狗娃,你乖,快跟着娘走,娘可是抱不动你了,你要争气啊,别看了,快走。”那农妇满脸倦色,一夜未停的赶路,让她劳累的厉害。见儿子还是盯着西面的方向不肯走,农妇用力的扯了扯儿子的胳膊,“走,一会儿跟不上你爹和你老舅他们了。”
被唤作狗娃的小娃使劲吸了吸鼻子,那面条般已经挨到他唇边的鼻涕又给吸回了他冻的通红的小鼻子里,有望西面望了一眼,还是转过身跟着他娘继续往南的行程。
大蛇岭,听名字像是个极为凶恶、大蛇出没的地方。其实这地方的得名,只是因为此地丘陵遍布,远看那些起伏峰峦的曲线,仿似一条条巨蛇盘横。大蛇岭位于邱谷城西南,因为交通不便,自古便是玄境较为落后的地区之一。若是此刻能够再去细看那日齐文俊放置于王城主书房之中的沙盘,便会发现那些看似凌乱的小旗,皆是布置于大蛇岭之类的茫茫山岭之中。
从得知虎牙关投降的那一刻,齐文俊就明白自己手下的这只所谓西北大军,并不是有备而来的虎贲精兵的对手。且不说这玄境国内军队腐败,自上而下克扣军饷,其结果早已经坏掉了军队根基。就光是各级将领虚报人头,贪污腐化这一项,齐文俊就已经深受其害。号称三十万人的西北大军,实际能够被齐文俊调运的壮年男子满打满算只有五万来人。若是齐文俊当日反应的稍慢一些,这五万人怕是早就被虎贲那些斗志高昂的骑兵砍杀的片甲不留。无险可守的五万步兵,面对如狼似虎的一万多精骑兵,两轮骑兵冲击之后,怕是连阵都难结了。
退兵邱谷之后,齐文俊满心盼望着朝廷会早日发兵,多了不提,即便手中能再有五万的军队,若是后勤补给跟上,齐文俊也有信心将对面已经达到四万多人的虎贲军拖死在邱谷城下。然而朝廷方面显然没有齐文俊这样的信心,而齐文俊,等到的不过是一次次的失望罢了。
无数个夜里,齐文俊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