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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丧子,鹤叟感同身受,他深知吴伟锋此时需要的并非是谷中修者们的慰藉,而是与儿子宁静的话别,所以才示意那些修者们让出道路,让原本已经举步维艰的吴伟锋走的稍微顺畅。
吴伟锋苍白的脸和他那沉痛的神情,放在尘境谷此时一片欢歌笑语的海洋之中不过像是一朵小小的灰色浪花,霎时间便消失不见。人们继续簇拥着齐一鸣与小妖大步前进,呼喊着震天动地的口号,那场面好不热闹。
与吃饱就准备闷头睡觉的小妖不同,面色平静的齐一鸣此刻实则投身神识之中,因为就在他想要去了解吴伟锋谷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敖睿突然着急呼唤他去神识之中看看。
“有小菊的消息?”齐一鸣急急问道。
敖睿点点头,就连一旁静海也露出期望的眼神。小菊在时虽然猥琐又自大又,整天一副天怒人怨的惹人嫌模样,可是离了他的神识之中的确是冷清不少。自从小菊与众人失去了联系,一晃也有几个月的时间,大家眼下对他都很是担心。
“那日天龙降临之时,的确我们都曾受到小菊传递的消息,只是那感觉太过微弱。这几日我与静海、方圆将每人收到的只言片语做了拼凑,得到了这个。”敖睿躬身在地上写下一行字。
“乌豺像拘我。”齐一鸣大惊,早先便听闻谷中禁地的乌豺灵歌石像十分诡异,但凡生灵都不敢靠近以免被它摄取了魂魄,难道这传闻是真?
“那还等什么,去禁地救小菊出来!”齐一鸣紧握双拳。
敖睿皱眉道:“那乌豺像诡异的紧,连我也觉得雕像四周像是蒙着一片灰色的烟雾,看不出那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你们俩先别忙着说那些没用的了,禁地就在那又不会长腿跑掉,你们快看看方圆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啊!”静海突然住插言道。
齐一鸣这才发现神识之中的小鼎气息奄奄,平素方圆本就话少,又总是安静的站在众人身后,倒是静海不时与方圆玩闹,所以立刻发现了方圆的不对。 “方圆,你这是怎么了?”
“呼噜,呼噜呼噜……”方圆身体发热,话也说不清楚,更是让众人焦急。
“血珠,呼噜呼噜,好难受,呼噜呼噜。”挣扎的站起身,方圆说出几句让人不得其解的话来。
“什么,什么血珠,方圆?”
“神木心里的血珠,我记得方圆贪嘴吃下去时,说过有些难受。”静海回忆道。
齐一鸣慌了神:“那怎么办,吃都吃下去了,难道现在让方圆吐出来不成?”
“还要血珠,呼噜呼噜,快,快要坚持不住了,呼噜呼噜。”方圆说话时果真是有气无力。只是齐一鸣一听这话忍不住有些恼了,“都什么时候,还敢贪嘴!”
“我想起来了!”敖睿方才也有些慌乱,但是听方圆虚弱如斯还惦记着那血珠,他记起了族中的一个传说,一个关于神木的传说。
☆、第三六一章 无为
接连经历了望月、福菁两国修者的进攻、龙神大人重新降临、碧远银狐大军再次入谷等等起落的尘境谷终于在持续三日的欢庆后回归平静。
在这期间,吴伟峰一直守候在后山吴锦鳞殒命的地方。在外人看来,吴锦鳞身死后的三日,尸身逐渐消散,最终全然归于尘土,再也难寻此人曾在世间存在的证明。然而吴伟峰却固执的守在原地,怀中捧着一掊土,那泥土中依稀能看到一点绿色。
树妖殒命,魂魄皆散而根系留存。吴伟峰手中的那一点绿色,正是爱子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东西。许多年后,这指尖长短的幼苗或许会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若是机缘得巧,甚至能再次开启灵智,成为众多树妖族中的一名。只是,那便是一个新生的轮回了,再不会有任何关于锦儿的记忆。
在吴锦鳞殒身之后的第七天,吴伟峰神情平静的他收拾好几件随身的行装。见周围人皆是疑惑担忧之色,吴伟峰平静说道:“为这山谷我已鞠躬尽瘁,锦儿虽然一时误入歧途,最终也是为警醒大家魂归山谷。现在,是时候离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鹤叟与齐一鸣若有所思,经此以后,吴伟峰已经抛却凡尘间的种种牵绊,只愿做个红尘里冷眼旁观的看客罢了。众人见吴伟峰心意已决,便也不再阻拦,恭恭敬敬的将这位鬓发斑白、为山谷操劳一生的老谷主送到山门口。
谷主吴伟峰卸任之后,保护山谷的重任自然落到了新任谷主齐一鸣和镇山灵兽翠柏的肩上。翠柏这些日子一直由齐一鸣与叶铃儿轮番照顾,加之得到了历任镇山灵兽的所有传承,身体与功法皆是恢复的极快。
而身负众人的齐一鸣此时,却因为神识之中小鼎方圆情况的恶化而显露出烦躁。前些日子因为翠柏没有真正继承历代镇山神兽的力量,谷中守卫薄弱,齐一鸣只得强按心头的焦急,默默守候在翠柏身边。眼下翠柏已经大好,只是需要些时日再去适应新的力量,齐一鸣是多一刻也不敢再耽误了。
“怎么了,不舒服么?”叶铃儿体贴的捧上一杯热茶,香气清幽,却是齐一鸣最喜欢的高山云雾。山谷危难的日子里,齐一鸣将叶铃儿安置在安全的腹地,自己只身与谷主等人守护山谷。事后叶铃儿虽然有些懊恼齐一鸣为让自己也参与这关乎山谷存亡的战斗,内心却也泛出丝丝甜蜜,到底他还是记挂着自己的安危的。
敖睿刚刚说方圆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连静海也感应不到方圆情绪的波动。齐一鸣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耽误下去,唯一能够解救方圆的办法便是去寻找其余的神木。按照敖睿的回忆,神木传说中是祖神创世之初留在世间的七点标记。因为祖神澎湃的神力和无边的功法,他所留下的这一点标记逐渐成长成为了后世让人们敬为神木的那七棵参天巨木。以此传说推测,方圆所吞食的血珠,极有可能便是祖神遗留的一点标记。
“神力其实我等可以妄自推测,却不想方圆贪嘴直接吃下那血珠,恐怕那一滴血珠之中所蕴含的能量远远超出了它能够承受的范围。”敖睿当时担忧的说。
“若是如此,方圆怎么会还让咱们继续寻找那血珠呢?”齐一鸣不解。
“难道是以毒攻毒?”静海挠挠头。
“不!”敖睿眼中突然一亮,“应当是小鼎已经化解了那血珠之中的部分力量,可是凭借自身却难以再消化剩余力量。那祖神遗留的神力与小鼎争夺血珠中的能量,才会让它如此虚弱。”
“那再给它血珠岂不是害了方圆?”齐一鸣十分忧心,小鼎是师父亲手相赠,更是灵智开启与自己心意相同的法宝,他无法设想失去方圆以后的日子会怎样。
“不会,祖神残存的神力是相通的,而每一棵神木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吸收了天地真气,神木心之中储存了大量的五行之力,想必也渗入那血珠中不少。只要方圆吸收了其中的五行之力,应该逐渐能够与那残留的神力一搏,至少不会被神力吞噬了意志。”
齐一鸣点点头,对于神力他并不了解,然而敖睿的解释与小鼎发出的需求一样,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去寻找其余的神木了。“方圆是不是说在这附近感受到很强的神木气息?”
“是。”敖睿答道,“方圆已经吸收了一枚血珠,对神木的感应应带是分外敏锐的,不如问问这谷中的修者,也许有人知道关于神木的情况。
心思烦乱的齐一鸣没有接过叶铃儿递过的茶杯,他转头询问鹤叟:“鹤老,这山谷附近可是有传说中的神木存在?”
鹤叟原本安静的坐在一旁,喝着叶铃儿冲泡的温度适宜的茶水,舒坦的眼睛已经眯成了缝。听到齐一鸣的问话,鹤叟双目陡然睁开,疑惑的看着这位新上任的谷主,“你说什么?”
“神木!事出紧急,若是鹤老您知晓,请务必相告。”齐一鸣拱手,神色焦急。
“谷中,的确有神木。”鹤叟不知道齐一鸣这个刚到山谷不久的少年是如何得知神木的消息,要知道尘境谷中的神木不同其他,那是乌豺大人当年亲手将神木封在无为阵中,避免神木之力外泄引来觊觎之人。
“在哪?”齐一鸣精神一震,原本以为神木还在他处,怕是免不了要耗费些时间去寻找,眼下既然知道神木在山谷之中,那自然是省了些功夫。
鹤叟想了想,原本这些机密之事也就是要逐渐告诉齐一鸣这个山谷之主的,便说道:“乌豺大人将两棵神木封在‘无为’阵中,大人说过,神木乃不详之物,不可现世。”
两棵神木?齐一鸣不曾想到神木不仅是在山谷之内便又,甚至还有两棵。“快带我去,我要救人!”齐一鸣拉着鹤叟便要往外走。
“不可不可。”鹤叟连连摆手。
“我真是要救人,必须要找到神木!”齐一鸣以为鹤叟不愿带自己去找神木,愈发着急,就连一旁的叶铃儿也打算上前劝说鹤叟。
“鹤爷爷,您就帮帮我家少爷吧。”
“您是呼泽托再世,您这样做一定是有您的道理,只是那无为阵,老叟真的无法进入啊。”鹤叟摊摊手,指着谷主府说道:“无为之阵,千百年来只有谷主一人可以进入。”
☆、第三六二章 过客
“鹤爷爷,那‘无为阵’中究竟有什么,危不危险啊?”
在齐一鸣一阵风般的直奔谷主府内的密室之后,留下满心好奇却无法跟随齐一鸣前去的叶铃儿缠着鹤叟问东问西。
“哎呀,茶有些冷了啊。”鹤叟这些年来周围不是吴伟峰那样一些铺在山谷里,毫无他念的无趣之人,便是五大三粗说话如同吵架的糙人,亦或是口不能语的灵兽们。这些年没有个志同道合品茶的良伴,连鹤叟自己都以酒代茶,几乎忘记茶香滋味了。
叶铃儿乖巧的另取了一只茶壶,换上极为耐泡的青山乌龙茶,并给鹤叟的面前添了一只紫砂品杯。紫砂配乌龙,茶香悠长延绵,正和两人眼下悠哉的情境。
鹤叟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和谷中上下的修者、灵兽们对叶铃儿的好感俱是与日俱增。一来是因为齐一鸣的名号影响,他所带进谷中的女孩自然也受到谷中修者的尊敬爱戴;二来是叶铃儿这女孩儿心思细腻,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很是讨人喜欢。
叶铃儿尤为擅长察言观色,自小失去双亲进入绿泽门的她自然懂得没有亲人庇佑的生活势必小心翼翼。尽管深得师傅喜爱,表面看似任性妄为,却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能过分的惹众位姐妹心生厌恶,又不能低声下气的让人低瞧一眼。叶铃儿外表看似风光,背后如履薄冰的艰辛却只有自己知道。
鹤叟又是怎样的年纪经历,他早已活成人精一般,对于这个处处力求圆润,却还是显出几分幼稚的女孩,鹤叟打心底疼爱。
“放心吧,那阵中并无太大的风险,你且安静的陪老头子喝喝茶,不须多时你家少爷便能出来啦。”
心思被人看穿,叶铃儿脸庞微红;却是不动声色的转身又在柴火续上一壶热水。
鹤叟看着叶铃儿,越发觉得这姑娘乖巧懂事,若是早日让她能与谷主齐一鸣结为连理,倒也能让年少的谷主安定了心思,长留在山谷之中。
“铃儿丫头啊,”鹤叟语重心长:“在谷中莫说是修者之间无分尊卑,便是灵兽与人都没有高低之分,你看看这山谷之中,哪里有什么老爷、丫鬟。所谓谷主、元老,也不过是要为这山谷多出一份子力气罢了。不如你也入了这乡随了这俗,莫要再叫那少爷的称呼多好。”鹤叟明白,这称呼便是叶铃儿的心结,她口中叫着“少爷”,心中难免将自己便放的低了几分,只能仰望谷主那且行且远的影子。
“那怎么可以呢,少爷就是少爷,铃儿就是应当好好照顾少爷的。”鹤叟毕竟只知其一,这丫鬟的身份,不仅是当初苏茹套在叶铃儿身上的枷锁,更是那日蓝梦鲤邪魅妖瞳中的蛊惑,叶铃儿哪里那么容易摆脱呢。
鹤叟还想再劝,却有一名修者突然在门口禀报道:“鹤老,谷外有个福菁修者!”听这修者的语气,恨不得立刻得了令带着一帮兄弟手足或是灵兽们杀出谷去,去寻那福菁修者的麻烦。
不过想来也是,福菁国修者屡屡来犯,他们与尘境谷却是已成水火不容之势。此刻一听有福菁人在谷外,鹤叟先是一怒,随即又疑惑起来。眼下福菁突袭优势早已荡然无存,山谷新的镇山灵兽已经完成传承,即便强攻他们也是全完任何胜算。“等等,”鹤叟回想起那修者的禀告,“你说一个修者,那人竟是只身前来?”
“是啊,鹤老,就她一个女的,连灵兽都没有带。她,她还指名说要见谷主大人。”
修者这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