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一击猛烈的威压,使得廖英魂魄受到冲击,一时失神才被那些护卫们按住跪倒在地。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是出了刘无涯的预料。这位性情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西北汉子,经过了战场血与火的洗礼,心智之强韧早已远超常人。在一波又一波的威压攻势之下,廖英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将脊背挺的更直。
反观身边的几个小丑,早已面容扭曲、呼吸困难,甚至按在廖英身上的那几双手,都已经失去了力道。刘无涯无奈,只得撤回了功法,大庭广众之下,若是让这个跪着的男人再重新站起,自己的颜面可就真的是无处安置了。
一招不成,刘无涯又改换了手段。“西北总兵齐文俊擅自下令全军后撤,乃是抗旨不尊。尔等军士不过是奉军命行事,若是主动招认齐文俊之罪过,本相可以既往不咎。”
“哼哼!”廖英冷笑,到了此刻,他总算明白了刘无涯的用心。如今偌大的玄境凭空损失了大片领土,北境百多万平民被屠杀,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如此滔天的民怒,他们这帮上京的大老爷们,想要一股脑推卸给总兵大人!
“如何,廖副将,若是你主动招认齐文俊的罪行,本相保你无事,”刘无涯见廖英的脸色一变再变,料定他也在考虑这其中的厉害,“若是廖副将你配合的话,这事后,西北军总兵之位也不是难事……”
“我呸!”廖英一声怒喝,惊得身边几个侍卫皆是一抖,“齐大人领兵抗击虎贲的时候,你们这些缩头乌龟躲在哪里!齐大人分散兵力牵制虎贲大军的时候,你们可曾做过半点有利我玄境的事情!齐大人在平阳县一举歼灭近四千虎贲精兵的时候,你们这些大老爷又在做些什么!”
廖英说的激愤,连身旁的几个侍卫都面有愧色。说到底,他们也是军人出身,军人所有的梦想与荣耀也曾经在他们的心中珍藏过,只是这上京污秽的环境,让他们早已忘记那份荣耀,变成了今日这般的小丑模样。
纵然是刘无涯修行百多年,脸皮早已练就的厚过那上京城城墙的拐弯,可是被一个小小的副将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的老脸一时也有些难以挂住。
“上刑!”刘无涯狠狠的一拍扶手。
为首的那名侍卫面有不忍,但是他看了看大殿上丞相那面如寒霜的脸色,还是对殿门处等候的几人挥了挥手,不一会儿,各式的刑具都被搬进了大殿。仅仅是看看那些闪着寒光的尖刀、烧的火红的炭盆、狰狞扭曲的长钩,就足以让人心惊胆寒。
廖英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惧,但是转瞬之间,他又回复了那张西北人刚毅的脸。“想让我廖英出卖齐大人,你做梦!刘无涯,老子不怕你……”
未等廖英将话说完,已经有人上前,用铁钩穿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悬吊起来。
廖英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今日,无论如何,他不能在这帮懦夫面前服软。鲜血一滴滴的洒落在洁白的地面上,廖英挣红了面孔,一双怒目狠狠的盯着堂上高坐之人。
然而,这一切却只是个开始……
一个时辰之后,面对满身伤口的廖英,行刑官都难以再挑出一块完整的皮肉下手,然而这个坚强的男子,却依旧不肯招认半分齐文俊的罪状。
“你究竟说是不说,本相耐心有限!”第四次前来巡视的刘无涯咬着牙说道,对于这个已经成为血人般的男人,他简直恨不得上去将他亲手撕碎。
眼神本已涣散的廖英,听到刘无涯的声音,费力的睁开眼皮,“刘丞相,你过来,我跟你说。”气若游丝,这两句话廖英已是耗尽全力。
刘无涯心中总算又燃起希望,迫不及待的来到廖英跟前,“你说!”
“出卖我玄境就是……你刘无涯这个老贼!”廖英含着一口血水,喷的刘无涯满头满脸。而身居高位已久的刘无涯又何尝受过这般屈辱,双手土力汇聚,一下便了解了廖英的性命。满头血污的刘无涯这才发觉上当,颓然往后退了两步。
“大人,这供词?”一旁的问讯官捧着罗织的罪状,为难的看着已经身死的廖英。
“切了他的手指画押,妈的,白费老子这么多力气!”一向涵养极好的刘无涯,竟然也爆了粗口。
☆、第一八四章 弹劾
廖英被带走之后,齐文俊心里便泛起阵阵不安,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一次上京之行,竟会演变到眼下的这种境况。
本来此次回到上京,齐文俊内心是有所期待的。大丈夫立于世,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齐文俊满腔抱负又生逢乱世,自当是想成就一番事业的。这几日,在这破旧驿站之中,齐文俊夜不能寐,每每扪心自问,齐文俊自认为没有任何愧对玄境、愧对朝廷、愧对皇帝陛下之行为。
然而随着廖英被人粗鲁的带走,齐文俊心中最后的一丝期望也已经熄灭,我不负玄境,怎奈何玄境负我?
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齐文俊不为所动,既然不是廖英回来,那恐怕等待自己的也不是什么论功行赏的好事。
“大人,请上朝!”屋外有人高声说道。
上朝?齐文俊一愣,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脏污的军服,这军服见证了自己在北境征战的岁月,没有任何朝服能比这身破旧军服更代表自己的身份。站直身子,齐文俊轻轻拍拍皂靴上的尘土,步履坚定地迈出了驿站大门。
朝堂依旧是那个朝堂,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皇帝依旧是那个皇帝,老眼昏黄哈欠连篇;朝臣依旧是那群朝臣,各怀鬼胎又心存算计。丞相大人呢?自然还是那位丞相,只是刘丞相今日面色冷峻,在他周围三尺之内,都没有其他官员敢于立足。
一番参拜过后,文武百官按照自己的位列站好,齐文俊却发现,原本兵部各位大人之中,却早已没有了自己的位置,齐文俊就这样孤立无援的立于大殿中央,周围投来的,只有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或麻木不仁的眼光。
“臣刘无涯有事参奏!”丞相率先发难。
其实今日之局势,齐文俊早有预料,这一切都是冲自己而来。
“爱卿请讲。”洪启最近来精神不济,对待朝中事务更是兴趣缺缺,若不是丞相刘无涯再三强调,今日之早朝,洪启本也是不打算来的。
“臣奏请皇上以抗旨不尊、抗敌不力、拖延战局、私通敌国之罪名,弹劾西北总兵齐文俊!”一句话说完,满朝官员哗然。
对于北境战事的情况,朝堂上的各位高官虽说不上了若指掌,但是每个人心里还知道有些大致情况的,若不是齐文俊的几次得力指挥,后期的应对适当,怕是虎贲军甚至会一路打到上京城城门下来。对于朝廷此次为何不愿求助于苍龙仙修,这些官员们虽然不解,但是也没有人傻到去向丞相大人问个清楚的程度。只是刚刚刘无涯的这一段指控,条条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对于一个刚刚从前线立下不朽军功的功臣下这般狠手,刘无涯行事未免也太狠辣了些。
然而尽管一众官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站出来为齐文俊说话。至于兵部的那几位大人,更是一言不发。如今玄境被虎贲国割去了那么大面积的土地,战祸之后北境之民失去家园,这些民间的怨气,都急需一个发泄的途径。
兵部这几位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的,若是齐文俊不被刘无涯拿来背上这个黑锅,那恐怕下来就该是拿他们几人开刀了。其余众人,更是不愿为齐文俊做这出头的人,在此时得罪于刘无涯,很可能被认成齐文俊的同党一并治了罪。
“这……”洪启望着一众朝臣,一下要定如此大的罪,皇帝陛下也有些犹豫。对于齐文俊此人,皇帝陛下印象不深,依稀记得他应该是青平侯赵丹心的女婿才是。“青平侯来了么?”
“禀皇上,青平侯近日身体不适,告假不曾上朝。”旁边的内务总管轻声回报。
洪启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刘无涯,转而望向齐文俊道:“齐文俊是吧,对于刘丞相所言,你可认罪?”
“齐某无罪!”齐文俊面对皇帝,说话依旧不卑不亢,“虎贲雄兵长驱直入,齐某带领西北军避其锋芒;虎贲兵临邱谷城下,齐某率城中军民一起奋起反抗;即便朝廷未派一兵一卒的支援,齐某仍旧未放弃抵御虎贲进攻之势,于山林草莽之中不断游击;平阳县齐某力克三千多虎贲精兵,致使虎贲不得不收紧防线。以上种种,齐某自觉问心无愧!”
“咳咳,平阳县是何情况?”洪启从未接到过着平阳大捷的奏折,突然听齐文俊提起,也是一头雾水。
“朝廷有命死守邱谷不得退让,你就是抗旨不尊。更何况,这虎贲使者特别要求由你陪同进京,若不是你通敌卖国,又如何解释?”刘无涯步步紧逼,此刻已经行至齐文俊面前,那一纸由虎贲发来的和谈文书,几乎扫到了齐文俊的脸上。
齐文俊一时心惊,他原以为陪同虎贲使者团进京乃是朝廷的意思,谁知这竟是出于虎贲人之手。不知虎贲那方想出此主意的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但眼下,这纸文书却将自己陷于不忠不义的境地。
刘无涯又怎会留有时间让齐文俊去思索应对之词,丞相大人一挥右手,殿前便有一小奴捧出一卷沾血的供词。
看到那白纸之上的点点血迹,齐文俊双眼湿润,已然知道无力回天。
“这里还有西北军随军副将廖英的供词,供认齐文俊担任总兵期间与敌国私通的种种罪行!”刘无涯使了个眼色,那小奴便捧着供词往皇帝陛下的座前而去。
“廖副将,是齐某害了你啊!”齐文俊怎会不了解廖英这个性情耿直的铁血汉子,刘无涯为了这份供词,肯定是不择手段。廖副将,恐怕此刻已经惨遭毒手。
洪启将内臣接过来的那份供词大致浏览一遍,一时激怒,用力将供词掷出,愤慨道:“齐文俊,你还有何话要讲!”
面对如此的栽赃陷害,齐文俊怒极而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一人傲立于大殿之中,环视周围那一双双躲避的双眼:“值此玄境危难之际,你们身为国之重臣却毫无担当,任由刘无涯祸国殃民。玄境当亡,玄境当亡啊……”
“你,你,你还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来人,把齐文俊拖下去,三日后午门斩首示众!”
☆、第一八五章 千古奇冤
今年玄境的气候很是怪异,虽然已经是阳春三月,上京城却还是一片阴冷。老人们都说这是倒春寒,纷纷给自家的娃娃们重新穿回了夹袄。
今日初八,乃是公开斩首叛国逆贼齐文俊的日子,一大早,便有不少百姓在菜市口候着,这里是囚车行经的地方。在这里,玄境的百姓们可以看到齐文俊那个大叛国贼长的究竟是何模样。
辰时刚过,天牢的正门一开,便有两辆囚车缓缓的被推了出来。朝廷出了公告,说这齐文俊乃是勾结虎贲出卖我玄境的恶人,若不是因为此人,堂堂玄境国又怎会被虎贲打的措手不及,最终还需要割地赔款的这般屈辱。
人群之中,有早早得知消息,携儿带女的专程等待痛骂那卖国贼人的。也有路过此处,被人群吸引而驻足停留的不明所以的。那些激昂情绪将齐文俊及其家人骂的体无完肤的口舌英雄们,更是大声的复述三日前榜文的内容,恶毒的咒骂着齐文俊一家。
两个囚车内,分别站着一男一女。
齐文俊须发散乱,满怀愧疚向身后望去,后面的那辆囚车之中,正是自己的结发妻子齐金氏。对于这个女人,齐文俊满心的感激和惭愧,她自从嫁给自己的那日起,就不曾享受过一天的富贵,甚至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带着一鸣支撑了那么些年。
齐金氏毕竟是个寻常的妇人,三日前突然被一群官兵闯入落脚的小院捉拿,紧接着便被关入了天牢。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连日来牢狱内的折磨,让这个受尽苦难的女人越发的沧桑憔悴。
“不要脸的卖国贼!”囚车行的近了,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呼。
随着这一声高喊,更多的人加入到讨伐齐文俊的队伍,那些群情激奋的人们,不断的往囚车之中投掷一些污秽之物。从菜叶、草根到污水、屎尿。玄境上京城的百姓们,用自己最为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心中对于这个“卖国贼”的仇恨。
身上挂着种种污秽,齐文俊回想起自己一生种种,往事浮上心头,到嘴边的只有一个苦涩笑容。
何其讽刺,何其冤枉?忠心为国的守边将军最终要死在他效力的朝廷手中,人的一生还能有比这更大的讽刺么?什么往日的梦想,什么报国的雄心,最终的结局竟是在这个小小的囚车之中任人羞辱么?
一阵腥臊的热流打断了齐文俊的思绪,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