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这些,梅侍君脸上一白,斟酌着半晌才答道:“夫人,大伯哥年岁尚轻,长史之位事关重大,皇上又格外倚重老臣,恐怕……”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这是何意?”廖夫人闻言,一对柳叶眉顿时倒竖了起来,脸上的笑模样顿时没了,看着梅侍君说道,“照你的意思,你大伯哥是铁定坐不上长史之位?”
梅侍君被廖夫人突然提高的语气惊得一跳,脸上神色闪烁了一会,还是咬牙点点头,她索性把话说开道:“夫人,媳妇只是外嫁之女,哪里能左右爹爹的决断?更何况国家大事,又岂是闺房妇人能干涉?还请夫人收了此念!”
“住口!”廖夫人闻言,满面不悦地打量着梅侍君,突然,她发出一阵冷笑,看着梅侍君硕大的肚子说,“说起来,这是你第五胎了吧?”
梅侍君见廖夫人莫名问起这个,只得低头说:“是。”
“自你嫁进门来,也有些年头。”廖夫人看着那肚子说,“只可惜连生四胎竟都是女儿,不禁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生不出儿子?”
这一点梅侍君早就知道,她也已经想通要不要儿子都无所谓,可当廖夫人又拿这个来说事,梅侍君真的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她也不能反驳廖夫人,只得低头听着。
“连生了四个丫头,如今这第五胎,依我看还是个丫头!”廖夫人看着梅侍君,语气陡然提高,不无威胁的说,“若不是善儿非我所生,我早就挑几个好的放在他房里,备不住儿子都生了几个。如今他却只守着你,岂不委屈?”
梅侍君闻言,不由得浑身一震!她如今也不是傻到什么话都听不懂,廖夫人此意很明显,若是梅侍君办不成这事,恐怕廖夫人就又要往三房塞人了!
“当然,若是你办成了这桩大事,我也不会亏待于你。”廖夫人看着梅侍君那恍然惊怕的模样,得意地笑了笑说,“日后你在吴家,我必不以庶媳相待。你就和我那两个儿媳一般,有我这个正经婆婆带你出去应酬,你也体面。日后你那几个丫头,也可寻个好人家不是?”
说完这些,廖夫人也不管梅侍君听明白与否,便起身走出了屋子。梅侍君一个人愣怔着坐在那里,半晌未动。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 ……
☆、如愿以偿
吴立善今日一回到家,就觉得自家娘子神色恍惚,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忧愁,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怀胎九月,马上就要生产,怎么还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吴立善觉得事有蹊跷,便慢慢向妻子身边走去。
梅侍君低头愣怔许久,竟半晌才发觉吴立善走近。她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叹了口气问道:“三爷,你说我这胎,有没有可能是个儿子?”
吴立善闻言不觉一愣,眉头越发皱紧。自己的娘子他知道,已经生了四个女儿,如今且不说还有没有生儿子的希望,就那几句劝,梅侍君也是听进去的。自怀了这胎,吴立善就未曾听到梅侍君还如从前那般急着要儿子,如今眼看快要生产,怎么忽的提起这个?
想了一想,吴立善便开口猜道:“可是大嫂、二嫂又说了些什么?”
梅侍君抬眸看了自家夫君一眼,踌躇了片刻,还是说道:“今日夫人来了一趟,与我说了会子话。”
夫人?吴立善想起自己那个嫡母,顿时回过味来。他叹了口气,拉住梅侍君的手说:“你莫要多想。大哥二哥是夫人嫡出,将来是要承继本家宗嗣。我是幼子,又是庶出,日后年岁大了,肯定还是得分府出去单过。夫人纵然对你有所苛求,还能硬逼着你不成?”
梅侍君想想看,也确实是这个理儿。只是这嫡母往庶子房里塞人,庶子还能往外推不成?上次那事一副头面应付过去还好,这次若廖夫人有意报复,弄来个什么不安分花心眼子的通房、妾侍,那日子还怎么过?这么想着,梅侍君心里越发难过了起来。
梅侍君和吴立善成婚已八个年头,若说刚成亲时还有意委屈着自己,有意让自己不要过于奢望,现在的她,真的已经被吴立善宠坏了。若此时吴立善要纳妾,她一百个不答应。她的爱郎可是答应过她要一夫一妇,白头终老的!
虽心里这么想着,梅侍君却也不愿让面前的夫君为自己操心。须知夫君在外忙碌了一日,回家来还要为妻子劳心伤神,梅侍君也会心疼啊!她叹了口气,靠在夫君怀里说:“我也只是一时心里烦闷,其实并没什么的……”
吴立善搂紧了怀中的妻子,眉头却越皱越紧。只是他顾忌娘子有孕在身,生怕她因此再生烦恼,并未再多说什么。
还是明日去细细查查,也好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吴立善没有想到,还未等到明日,梅侍君半夜就渐渐呻吟起来。
娘子有孕,眼见不日就要身产,身为武官的吴立善本就警觉,岂能察觉不到?他觉出一丝不对,忙从榻上跳起来点上灯问道:“侍君,你觉得怎样?”
梅侍君觉得一阵阵阵痛袭来,第一反应知道要生。她因白日里廖夫人来了那一趟,心里一直纠结烦闷,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这般忧愁难过,情绪不稳,没想到竟把还未足月的孩儿给逼出来了!梅侍君此时心里又惊又怕又难过,流着眼泪道:“三爷,这孩子怕是要出来!”
吴立善一听,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他赶忙将娘子先扶起,一边大声喊着房里那几个丫鬟婆子,一边将娘子搂进怀里安慰。一时间院里各屋都点起灯火,霎是忙乱。
看着娘子被送进产房,产婆也走进去,吴立善心里这才稍稍放心一点。只是他一想到娘子好端端的竟然早产,就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梅侍君生产,廖夫人自然是不会来的,吴立善奶奶老夫人在第一次生产的时候来看过一次,后来次次生的都是女儿,她也就连看都不来看了。现在每次都会来的,就是吴立善的生母章姨娘。她不但来看望,有时候还会进产房帮忙接生。事实上三小姐和四小姐,都是章姨娘帮衬着娩出来的。
只是今日章姨娘也没有来。吴立善心中不禁觉得蹊跷,这若是亲娘在身边,恐怕他心中也会好过一点。只是此时此刻,他也只有忐忑不安的在产房外走来走去,脑海中不断掠过或好或坏的心思,一颗心备受煎熬。
这一生,就是六个时辰,到了天光大亮将近晌午,产房里才传出婴儿的哭声。
稳婆抱着孩子走出来,笑逐颜开的报喜道:“恭喜少爷,生了一个……”
顾不上听那些,吴立善直接揪住那稳婆问道:“我娘子怎么样?”
稳婆愣了一愣,有些奇怪的打量了吴立善一眼说:“夫人还好,如今正擦拭身子呢……哎呦!那可是产房,男人不能进的!”
吴立善哪里肯听?这会儿已经冲了进去。他看着床榻上头发衣衫都已经湿透,眼眸含着泪光的娘子,顿时百感交集,小心翼翼将娘子搂在怀里。
“你怎么进来了?这可是产房……”梅侍君喘着气,疲惫地说,“男人进了不吉利……”
“我哪里管什么不吉利?”吴立善一对星眸紧紧盯着自家娘子,抚上她的脸颊说,“你可知你这次多久?足足有六个时辰!我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只想着你若有个好歹,我便就跟你去了!”
“瞎说,咱们还有好几个孩子,你让她们怎么办?”梅侍君温柔地笑笑,目光转向一旁那丫鬟说,“新生的五丫头呢?快抱来给我看看。”
那丫鬟一听,马上抿嘴一笑,看着梅侍君和吴立善说:“三爷,夫人!这次是位小公子!”
什么?儿子?梅侍君和吴立善都愣住了,这一胎是个儿子?
那稳婆在一旁抱着孩子等了许久,闻言忙将孩子递了过去。夫妇二人解开襁褓一看,果然是个儿子!
小婴儿举着小小的拳头,虽是个早产儿,但哭声还算响亮,是个健康的男孩子。
儿子!梅侍君热泪盈眶,她终于有儿子了!盼了这么久才来的儿子啊!
虽说已经放弃了生儿子的意愿,但一旦美梦成真,那现实也就格外甜美。就算是吴立善,乍一得知自己有了儿子,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梅侍君生下儿子的事,一日间就传遍了吴府。吴家主院里廖夫人才起不多时,听到这消息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一对柳眉倒竖,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许多。
相比廖夫人,吴少傅倒是对这件事喜闻乐见。就算是庶子生的,也是他的亲孙子啊!他一侧头瞟见廖夫人那副吃了苍蝇的样子,不由得劝道:“我吴家多了子嗣这也是好事,你摆出这张脸来给谁看?夫人别忘了,三儿媳可是梅丞相嫡女,如今他梅丞相得了头个外孙,正好多加往来。贤儿的事,岂不便多了指望?”
廖夫人听见这个,脸色倒好看一些。她也不吝啬做表面功夫,赶紧派了人去老太太那里报喜,也遣人去三房送了几样庆贺之物。至于她自己,就算是有求于梅丞相,她也不想自贬身价去看望一个庶媳。依着她的想法,她一个当婆婆的能做出这种态度,梅侍君也该感恩戴德。
梅侍君生下小公子之后,梅府也马上得到了消息。梅丞相听了,真比自己儿媳妇生了还高兴!要知道他嫁出去三个女儿,这还是头一次抱外孙!
爹爹看望女儿,自然不用解释什么道理。梅丞相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自己的小外孙,散了朝得了消息,就急忙赶到吴府。
见到小外孙,梅丞相心里喜欢的不行,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吴立善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很高兴。
只是一想到梅侍君早产一事,吴立善总觉得心里还是不舒服。他想了想,便躬身深深地行了个礼,叹口气,满面愧疚的说:“老泰山,儿婿未照顾好令爱,是儿婿的错。”
梅丞相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吴立善说的是梅侍君早产一事。他一双眼睛黏在小外孙上,乐呵呵的说:“贤婿不必如此。这妇人生产早个几日也常有。更何况母子平安,何必挂怀?”
吴立善顿了顿,摇了摇牙,叹息道:“她有心事。”
梅丞相隐约觉得有内情,便问道:“所为何事?”
吴立善接着就把昨日之事与梅丞相一一说了。他今日瞅了个空子,拉住房内的丫鬟细细问了个清楚,可算明白了来龙去脉。他知道此事干系到梅丞相,又关乎嫡出兄长的前途,便不能如上次一般用一套头面首饰轻易打发。细细思量一番之后,也只有先告诉梅丞相,让他老人家心里有个准备。
梅丞相听了这些,顿时气得脸色都变了!怀里的小婴儿觉察到他的情绪变化,马上开始呜咽着哭了起来。梅丞相手忙脚乱的哄了一会,恋恋不舍的把孩子交给了奶娘。
屏退旁人,吴立善便在梅丞相身边跪下,他语带悲怆的说:“儿婿无能,上不能孝顺嫡母,下不能庇护妻子,竟还要老泰山出面开解这两难之事,着实无奈!儿婿如今将此事和盘托出,也是希望梅吴两家莫要因此事伤了和气,不妨从长计议。”
“贤婿请起!”梅丞相如今对吴立善真是一百个满意,赶忙扶起吴立善说,“贤婿放心,你以一片真心待侍君,实属难得!老夫一定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马上就结束了……
☆、小公主终于来了!
吴立善闻言,赶忙磕头拜谢梅丞相的恩情。翁婿二人又细细定下了章程,这才作罢。
送走了梅丞相,吴立善又往后宅走去。
进了屋里,恰好看到章姨娘正美滋滋抱着孩子,笑得开心。只是章姨娘脸上挂着黑眼圈,神色憔悴,衣裙上有不少褶皱,看着有些狼狈。
吴立善看着亲娘这般情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见章姨娘始终未来,心中放心不下,也着丫鬟去打听来着。结果得到的消息是,昨晚章姨娘被廖夫人关在屋里,不让她往三房这儿来。章姨娘忧心了一宿,直到中午梅侍君生下孩子,才放出来。
如今自己虽早不是当初那个受欺负的庶子,可亲娘妻子仍遭此对待,岂不让吴立善伤心?吴立善理解廖夫人想要嫡子出息的心情,可这主意不该打到他娘子头上!
转眼待小儿子满月,吴立善便请求外任为官。梅丞相从旁帮衬,黄钰也觉得合适,便痛快准了。这一外放便是三年,吴府上下弄了个措手不及。
吴立善要走,廖夫人自然不让,要知道她长子的事还没定下呢!可吴立善不但要带着梅侍君、孩子和所有的三房下人走,还想带走章姨娘。
这道关节可就需要从吴少傅那里下手,吴立善知道这个爹爹虽然对他不甚关心,可也算是个明理之人。他找到吴少傅,不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隐晦地以长兄吴立贤想要的长史之位加以引诱。吴少傅一方面觉得这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