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蕾狠狠摔门离开。
自三岁起,她已经初具同母亲作对的苗头,母亲要抱她,她掉头钻奶奶怀里。
五岁坐在沙发看动画片,左边母亲,右边那个男人,男人与母亲在她后脑勺接吻,她淡定的撕开一包薯片。
七岁,她坐在车里听音乐,母亲与那个男人躲在树后纠缠,她猛一按喇叭。
每一幕,每一次,她都记得,比谁都清楚。
这个家,到处都是奸/情,和腐朽的荷尔蒙味道。
上个月,她坦然自若走到黑色的轿车前,敲敲窗,玻璃降下,露出那个男人诧异的脸。
她甜甜一笑,“叔叔,找你有个事儿。”
男人邀请她上车,她毫不犹豫。
你们可能会好奇,十七岁的少女怎么一点安全防范意识都没有,要知道,那可是个正当壮年,三十四岁的陌生男人。
“蕾蕾,想吃什么?”男人黑如点漆的眼睛映着少女娇美的容颜,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美,他眼底毫无欲/望。
“恶心!”她说。
“蕾蕾,心情不好么?”
“恶心!”
“……”男人不再说话,挑着眉看她。
她却盯着纸巾盒侧面的红宝石戒指,并顺利将其握在手中,心里却出奇的不是滋味。
扔了它,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可是慕家长媳身份的象征,母亲只顾寻欢作乐,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死她好了。
没有这个,看她如何向父亲交代。
她这人很少情绪低落,碰巧那么一次,也就找个清静地,冷静冷静,很快就会好。
所以,她走了,母亲眼皮抬都不抬。
她穿过绿篱,跃过花境,园丁有的在浇水,有的在修剪枝桠,看见她,笑道:“小小姐,回来啦。”
她不说话,埋头走,咚的撞上一个人,也就噌的窜起一股火。
“怎么走路的你!”
“对不起,小小姐,今天温度高,您火气可真大。”温满嘻嘻哈哈一张脸。
温满是慕文年助理,慕蕾见他的时间比见慕文年都多,两人一点也不陌生,甚至经常开玩笑。
慕蕾的视线越过温满,慕文年就立在青黑色的假山旁,那些出尘脱俗的绿竹啊,飞流啊,瞬间都成了点缀他的背景。
他怎么变得这样高了,完全找不到记忆中小男孩的样子,唯一不变的是那种,那种好看的已经近乎侵略性的美貌,他不动声色听温满的双胞胎哥哥温浩讲话,讲到关键处,倏然皱眉,温浩立刻微微低着头,仔细听他意见。
他讲着讲着,终于有所察觉,目光一转,迎向慕蕾。
慕蕾抬手揪着一枝月见草,嬉皮笑脸道:“嗨,小叔叔!”
作者有话要说:
☆、是翠尊红萼
不怪慕文年说她神经粗的离谱,不,是不靠谱。
一见着他,竟忘了那点不快,或者可以说,她就是要管母亲唱反调。
十七岁的少女叛逆起来也很令人头疼。
这个天气已经有些热,山庄到处翠尊红萼,竟十分荫凉,慕文年穿着丝质的立领白色衬衫,袖子挽至肘部,轻薄飘逸,山风吹拂的时候,滑滑的面料就贴着他平坦修长的身材鼓动。
这个家伙,对复古的,中式的服装,有种执拗的偏爱,很多时候,慕蕾猜测,他身体里住着一个六十岁的老头。
“回来也不说声,我可把你盼来啦!”她凑过去,心情明亮。
“是么?真看不出。”
“你不信?哈,那你可就……”忽然想起误删他号码那件事,就怕他问及相关内容,慕蕾急忙转移话题,“欸,这个嘛,不错哟,你个子长这么高了!”
“弄丢了?”
“才没有。”
“撒谎。”他抬起眉毛。
“好吧,我错了!再给个机会吧,这次我保证把你号码高高供起来,打开第一眼就能看到,绝对的首位!”她紧了紧小小的鼻子。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号码丢了,你就从未想过办法?”
“想是想了,后来又觉得你那么忙,不好意思打扰你嘛!”反正她有层不出穷的借口,事实上她为全新的环境沉迷,将慕文年抛到脑后。
慕文年似笑非笑。
“给你看看我现在的成绩,很厉害吧,我每天挑灯夜读,都快读傻了。”说着,她掏出手机,翻出成绩排名,右手举过头顶,志得意满的在慕文年眼前晃了晃。
身高相差23厘米,忽然感觉说话没以前方便。
她晃成这样,谁能看清,慕文年抬手捉住她右腕子,凝神看了看。
“不错。”
“咱能不这么吝啬语言么?拜托,我现在可是兰顿的大红人!”她不满,忘了收回右手。
他笑:“你很棒。”
“敷衍!你造我有多努力吗?”
“我知道。”
“……”
所以说管慕文年拉家常忒没劲,他总是一本正经,惜字如金。
慕蕾偷偷咕哝几句,大咧咧挽着他胳膊,谁知他竟说:“我还有事,自己玩去。”
“爷爷奶奶爸爸全都不在家,我可不想被那母老虎吃掉!”
“又吵架了?怎么,这是要哭了?”
慕蕾恨恨擦把眼泪,仰着左脸:“你看,我肯定是充话费送的,上来就打我,再使点劲就毁容了,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就在山上出家,天天坐她门口敲木鱼!”
女孩子年纪尚小,脸颊莹润,饱满的发亮,没什么痕迹,所以多半是夸张的。慕文年将那只挂在胳膊上的手挪开,“苹婆结果了,林姨正在做糕点。”
“你不早说!哎呀,回来的太迟,错过花期,我的花期!”她又喜又悲,世间安得双全法?
为了STF,为了桃花眼,她都没功夫回家,那颗两百多岁的苹婆啊,开花的时候万丈婆娑,白云点翠,暗香浮动,她多想亲手临摹那一幕。
可是凤眼果蒸糕,凤眼果焖鸡也很好吃。
“我拍了照片,放在老地方。”他可算是见着一个人对爱好的痴迷程度,不想被她团团转的样子弄晕,干脆提前告诉她。
“万岁!相信我,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叔!”
她几乎跳起来,挂他脖子上狠狠抱一下,眨眼就溜的没影。这还是客气的,如果慕文年身上多些年轻人的朝气,她还能在他脸上亲一口,但是,还是算了吧,这种人,可不好开玩笑。
慕文年目露困惑。
慕文年的住处古色古香的,叫“闻之园”。
他有一座很敞亮的书房,现代化设备齐全,却又无处不透出一股淡淡的唐朝风雅。
墙上挂着山水画,自东面开始一排排酸枝木的书架,厚重,古朴,摆得满满的,有书,有器皿,最大的家伙是一柄刀鞘齐全的古刀,安安静静归置在黄铜铸的架子上,慕蕾拎过,还挺重,应该蛮值钱。
对于慕文年的警告:从里到外,乱成这样,我也就先不说,你再乱动这把刀,试试看!
话,她听进了耳朵,自此以后,进来就弄这把刀。
可把慕文年气个够呛,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
大概她与此刀先天不对付,不撩拨几下,总感觉少点什么。
临靠书架的位置,摆放一张酸枝木的书案,再往里进,就是一间铺着竹席的禅室,慕蕾喜欢躺在榻榻米上,按一下遥控器,整面玻璃墙就缓缓朝两边分开,墙外是一条木板铺的回廊,廊下就是那株二百多岁的参天苹婆。
当年的设计师,应该是个文艺青年,为了烘托这古拙的华美,特意增了一个临水花境,堆点石头,长满婆婆纳还有一株旭日藤,望之,仿佛能穿越时空。
暮色时分,慕文年才回来,身上沾了灰,匆匆放水洗澡,换了身中式对襟白绸上衣,黑裤子,赤脚走来走去,林姨过来说。
“小小姐还在书房,我刚去送糕点,乱的不成样子,你也太骄纵她了。”
“她还没走?”
“正画的起劲,刚开了花的旭日藤,被她剪的乱七八糟,满地叶子片,我问要不要派个人过去收拾,她还一脸不乐意。”林姨有种自家孩子被熊孩子糟/践的愤慨。
慕文年喜静,书房又素来整洁不染,可只要慕蕾一去,就造的天翻地覆,林姨就怕少爷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翻乱。
林姨的想法,慕文年都明白:“我去看看。”
虽早有心理建设,亲眼见了,多少还是有点惊吓。惊吓过后,竟又觉得再正常不过,这么多年,回回如此,他烦着烦着,也就习惯了。
榻榻米的茶案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糕点,翻的乱七八糟的书籍;地上,白纸,纸团就不用说,她心境急躁,稍有差池就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扔的到处都是。
慕蕾坐在回廊上,盘着一条腿,不时举着手里铅笔,眯着一只眼睛,估算物体比例和角度,余光瞥见身边多了两条腿,视线上移,慕文年立在那里,低头审视她。
“我怎么这么笨呢!”她正烦着。
从前,她乱画一气,追求宫崎骏那种灵动,却总感觉少些东西。
现在总算知道少什么,却又苦于技拙!
宫池就不一样,他的世界一尘一霜,都是活的,那种信马游缰的姿态确实有桀骜的资本。
把废纸揉成一团,抛到脑后,慕蕾拍拍屁股旁边的空位,“坐,快坐。”
“你又糟/蹋我的花草?”慕文年歪着头,侧看她。
慕蕾晃了晃手腕上的花环,“开花了,我自己编的,好看吧?”
“还行。”
临水花境的那株旭日藤,被人剪了个七零八乱。
旭日藤之语:爱的锁链。
这冥冥之中一花成谶,慕文年的掌控就是一座无形的牢,不管她如何闹腾,最终也只能哭着求他。而他始终闲庭信步,笑着看她无处可逃。
慕文年从不在口头上威胁她,他的愤恨,是默默无声,猎物不知不觉已被逼入绝境。
禅室里
“你怎么这么毛躁?”慕文年蜷腿坐在对面,递给她一盅茶。
她仰头灌下,咂咂嘴,欣赏不来这么高雅的东西,“你们文艺青年,为什么这么喜欢茶?高兴喝,生气喝,走亲访友喝,没有灵感也喝,换成我,还不如来桶牛奶。”
“清新、凝神。”
“听说下雨天喝茶,牙齿会黄哦。”
“……”
“让我看看你的牙。”
他的牙齿泛着洁白的光泽,像一排整齐的贝壳,真好看!
“说吧,谁刺激你了。”慕文年推开她的手。
刺激?慕蕾立刻愤愤不平。
“我遇到一个怪人,当然,他没你怪,某些方面还在可控范围。”慕蕾也就不客气了,红色天竺葵盘桓在脑海,“画画也就那回事,好吧,是比我强一点,当然,我指技术方面,所以,我也就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欣赏(何止一点点),可是他……你知道这家伙有多可恶嘛,竟敢拒绝我,哼,我猜他是个Gay!”
“然后?”慕文年捏起一块糕点,抿了口。
“没有然后,我要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瞅瞅!看到我成绩没,等明年我考上STF,就杀到他教室,当然,如果他毕业了,我就杀他工作室,让他闭上眼都做噩梦。”
“我想,他应该报警。”
“切!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么漂亮,他怎么忍心拒绝的?”慕蕾单手托腮,十分困惑。
“……”慕文年呛住,捂着嘴咳嗽。
“慢点,没人跟你抢,你接着吃,不用看我。我问你,你今年也有二十三了吧,有没有女朋友?”
“……”
“OK,这表情我秒懂。真是病急乱投医,问你还不如问煤老板的儿子,你可是要出家的人。”
“出家?”他不解。
“惊讶什么?就你这样,迟早的事,不然我跟你姓。”
说完,她做出一番看破红尘的样子,整了整几张手稿。
“如果你真喜欢他,就不能这样霸道。”慕文年说。
“欸?我哪里霸道?”
“自私,神经大条,又爱想当然,你肯定吓到那个人。”
吓到?仔细想了想,如果强吻也算的话,慕蕾立刻面红耳赤,“这个,这个好像有点。”
“首先,你得心态放平,越是想要一样东西,就越要充满耐心。”
慕蕾两手托腮,好奇的望着他,他说“耐心”的样子,自信的近乎妖异,也许他就是个妖。
“那么,你会支持我吗?”
慕文年摇了摇头。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
慕文年斜眼看她,慕蕾立刻给自己找台阶,“好啦好啦,就算出卖过你一两次,最后挨打的还不都是我。”
所以,楼就从这个地方开始歪了。
两人友谊眼看就要加深,竟横生枝节,变成互相拆台,互相指责,连带翻出她那些陈年旧账,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可见慕文年这人,有多记仇!
“你行你别喊我救你,骑上去下不来的人又不是我!”
“慕文年,你再拿这事说我,我跟你没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