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转眼间,九大门派三百多号人剩下只一半。少林方丈道:“阿弥陀佛,为了武林正义,未免又一场生灵涂炭,诸位且随我以杀止杀。”
这话似曾相识,当年梅浅霜横行江湖的时候,戒空大师也这样说过。而今参与诛杀昔日魔女的九位掌门皆死于魔爪之下,他们决不能让旧事重演。
一百多号人齐齐高喊:“以杀止杀,匡扶正义。”喊声震得天地颤动,街上百姓人家连忙关窗闩门,搬来家中所有重物将门死死堵住。
群情激昂,百来号人于天微明之时赶到了水湄镇。
茴香在山顶遥遥看了一眼对岸,“啧啧”两声,“白道的人就是好骗,和尚随便说两句就以为自己真能拯救苍生,他们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么。说道菩萨——”她看一眼身侧人,满目红心,“原来乖宝口中的小菩萨竟是梅教教主这样的美人。呵呵,美人,你今年贵庚?可有妻室?您瞧着我如何?”
梅雪骨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努力维持着一脸漠然:“回菊花堂堂主,在下今年刚及弱冠,尚未娶妻生子,我瞧着菊花堂堂主上辈子该是朵菊花。”
茴香裹在白布下的身子颤啊颤,孙一半抱住她,一脸你活该的表情。
茴香咽下这口闷气,指着桑泊湖出馊主意:“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水里下毒?”
梅雪骨凉凉地看她一眼:“菊花堂堂主真是。。。。。。高见。”
茴香:“。。。。。。”
孙一拍茴香脑袋,“下了毒,我们喝什么?他们过来肯定要坐船,在水里做手脚肯定是来不及了,我们就在岸上放放冷箭就好了,箭上可以淬毒。”
梅雪骨不得不提醒他们:“渡过这条湖只要半日时间。”
“足够了。”孙一望着梅雪骨笑,“教主不是早让人把船买光了么?”害得他们过来都废了不少力气。
梅雪骨装作没听到,转身,“那就赶紧准备起来吧。”
从他真正掌握梅教尚不足一日的时间,几百号弟子却已经被他整治得有条不紊。
“杀一儆百,真是好血腥好暴力好直接。”当时茴香抱着孙一胳膊,望着被拖出去的几人嘤嘤道。
“所以他很合适这个位子。”薛美仁望着旁边黑了半边脸的顾南天,戳茴香,使眼色:你就不能低调一点。
茴香很“低调”地转头对顾南天说:“薛凝香留给我。”
顾南天看着她,眸色凄然,“不行。”
茴香“呵呵”,“那就各凭本事了。”
祁泓看不过去,翻白眼:“人还没找到呢,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茴香冷哼:“她早晚会出现。”
几人点头,这个是没错,江湖上的那些事情,动动手指头想想,就知道是薛凝香放出去的消息。她能将时间掐得如此好,必定是躲在某个地方等待时机成熟。只要她人还活着,他们就会想尽办法将她揪出来,让她尝一尝夜半八十一道刑罚。
谢奕敲着手中扇子,眉心微蹙:“不过这薛凝香的身份也真是奇怪——”
“她应该是赵家的人。”一道微哑的声音插|进来,一身红衣的清欢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茴香过去牵住她的手,“没错,她是赵思齐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这消息,还是我养伤的时候无聊查到的。乖宝是怎么知道的?”
“她身上的味道。”清欢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香味,当时没做深想,到后来哥哥出了事,才想起来,那香味和赵思齐身上的极像。”只是赵思齐身上的味道稍微清淡了一些。她看着茴香,一脸愧疚,“说到底,这事还是因为而起,若不是我,茴香哥哥也不会——”她摸上茴香的脸,从前多好看的一个人啊,现在却每日里裹着一身白布。
茴香拿下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乖宝,这不是你的错。赵家的任务,你不做,也会有别人。是我们没有查探清楚,算漏了薛凝香。而且,这薛凝香的身份,怕不仅仅是赵家的私生女这么简单。”
清欢急问:“是又出什么事了?”
莫少青在一旁见她急得哭肿的眼睛又红了,便将夜半的那场变故挑拣着说了。
清欢静静听完,心中一个念头涌起,看向他。后者会意,“我也觉得薛凝香跟那些人很可能是一伙的。”这样,还真是有些麻烦。
茴香看俩孩子纠结的那小模样,挨个拍下脑袋,“此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当下,先应付那帮家伙要紧。”
梅谷什么都不多就树多,梅雪骨看着众人砍掉一大片梅树,眉头都没皱一下。削树做弓箭,对江湖人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茴香拿起一把弓试了试,“弹性一般,只能将就了。”抬眸却见梅雪骨领着一帮教众过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抱着数套弓箭,她抽搐了,“梅教主,耍我们很有意思么?”
梅雪骨很正经地摇头:“我也是才发现山庄下面藏了这么多弓箭。而且,你们不觉得树砍掉了,他们想放火就很难了么?”
茴香继续抽搐,这个美人太危险,她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安全。
午时,有教众来报,九大门派已经到湖心了。众人拿起弓箭,准备行动。梅雪骨感慨:“为何我梅教要为夜半宫主如此费心费力。”尤其,这位宫主还是他没来得及娶进门的教主夫人的前任未婚夫。
少言少语地顾南天这时候说了一句话,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因为我们宫主费心费力地帮教主杀了梅教四大长老,分文未取。”
这梅教主真是一把好算计,故意走丢让他们去找人偷剑,再将清欢连人带剑地一齐带回梅谷,告诉清欢真相,挑拨她和宫主的关系,逼得清欢答应和他成亲,宫主上门抢人,最后拼了半条命杀掉四大长老。他一教之主,从头到尾,只是负责演戏和算计,用他们宫主的命为他扫除了阻挡他掌握梅教的障碍。
梅雪骨讪讪,眼见着清欢走出来,连忙转移话题:“你出来做什么?”
清欢手里提着赤血剑,平静道:“退敌。”
众人不同意,“你该陪着宫主才是。”
清欢转眸看向孙一:“茴香哥哥身体尚未复原,你竟放心让她去冒险?”
孙一愁眉苦脸:“我不让去有用么?”
清欢身形一晃,顷刻间已到了茴香面前,手下一动,“这样有用。”她顶着茴香又惊又怒的目光对众人说:“你们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去,最为合适。”虽然这是实话,但这样直接说出来是不是太伤人自尊了一些,众默。
孙一将茴香扛进了屋里。计划里,他是要留下来照顾宫主的,原本就担心茴香有个好歹,现在清欢帮他将人留下了,他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他们到山上的时候,九大门派的人离他们不足百米。
众人举弓,百箭齐发,湖上一片哀嚎声。
清欢抽出赤血剑,纵身跃下,在一片箭雨里踏水而行。顾南天几人见状,戴上面具,随之纵去,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嗜血的兴奋光芒。夜半宫规不可取人性命,天知道他们已经忍了多久了。今天能杀个痛快,真是求之不得。
薛美仁砍倒一人,敢和夜半对上,真是找死。祁泓将一人踢下水,见他还要往上爬,提剑就戳,你才魔头,你全家都魔头。莫少青手中一双弯刀划过两道漂亮弯弧,刀上俄顷就舔满了血。顾南天不顾受伤的腿,用尽全力与苍南派掌门周璇。谢奕在他身后为他扫除想趁机下手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清欢咬破手指,举起赤血剑,赤血剑吃血后释放出刺目红光,她抬手正要劈下,手被扣住,一道阴影笼上头顶。
桑泊湖上一片血红,众人以各种姿态在船上摇摇欲坠,湖面漾开一道道波纹,岸上红梅飘落。春末的风吹来,热得她睁不开眼。
仿佛时空静止,岸上的人忘了射箭,湖上的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宁书涵捂着心口站在战局之中,好似看不见那些转而指向他的刀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冽冽月白,随风轻动。
他微微笑起来,嗓音清隽如水:“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越写越长,嘛时候能结局,嘤嘤嘤嘤= =
……………
大虐接近尾声,接下来,让我们虐别人,痛并快乐着什么的,好棒。
☆、良辰
宁书涵捂着胸口站在战局之中,好似看不见那些转而指向他的刀剑,目光缓缓滑过众人的脸,冽冽月白,随风轻动。
他微微笑起来,嗓音清隽如水:“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现任苍南掌门怒目圆瞪:“你这魔头又想妖言惑众!”
宁书涵并不看他,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弑师之仇,不共戴天。五年之间,诛杀九大门派九位掌门一百零八名弟子,宁书涵至今不悔。我今日站在这里,只想问一句,纵使当年梅浅霜罪责难免,洛家村百条人命又何其无辜?方丈大师,滥杀无辜,可是你们出家人的慈悲为怀?”
方丈微阖双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宁书涵捂嘴咳了两声,放下时手在身侧握成拳,“我说这些倒不是想为自己开脱。现在,我只是想让诸位给我做一个见证。”他转身看向清欢,“你六岁的时候说要给当媳妇儿,七岁的时候亲手为我绣了一只荷包,说要给我当定情信物。你八岁的时候,不许我和旁人相亲只让我娶你。我知道,那些时候你只是童言无忌。然而,你十二岁的时候,说等你长大了就嫁给我。这一回,我当了真。”
清欢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双目垂泪,“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宁书涵握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的在背后蹭了蹭,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清欢,宁书涵说过愿倾吾以聘,你是答应了的 。”他放下捂着心口的手,由着血染红月白衣衫,面如金纸,嘴唇干裂,就这么站在她身侧,面对着九大门派百号人,笑意风流姿态翩然,眸光中映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在下如今一无所有,斗胆以余命做聘,再求清欢姑娘一次,可否嫁我为妻?”
清欢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也无法点头,只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宁书涵笑得无奈而宠溺,“既如此,宁书涵就当姑娘是答应了。此刻起,宁书涵和清欢已是夫妻,夫妻一体。”他这才看向身边众人,“我知诸位杀我之心,宁书涵只有一个要求。”
众人刚刚被稍微感动的心一凛,议论纷纷,不知这魔头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诸位知道夜半接得一向都是大家难办且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我知道九大门派之间互敬互爱多年,一直共同进退,也不愿挑拨大家的关系。我只想以此换我妻子毫发无损,诸位以为如何?”
苍南掌门跳脚:“魔头,你果然没安好心。”他剑指向清欢,“这可是魔女,人人得而诛之。”
宁书涵似叹了一声,“那我只好把诸位拜托夜半的事情公布于众了。苍南掌门上次拜托的事是什么的?我想一想,哦,想起来了,是——”
“你闭嘴。”
宁书涵懒得理他,他精神开始有些不济,撑着些气力问少林方丈:“大师以为如何?”
方丈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宁施主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宁书涵咬着牙冷笑:“我只问大师,这笔交易如何?”
方丈长长地阿弥了一声陀佛,“为了武林平安无事,我等愿答应此事,只一个要求,赤血剑需归还少林。”
宁书涵笑:“当然。”他命身后跟来的茴香拿出一张写满字的大大的绢布,“我已理好书契,诸位签字画押即可。”他微微地闭了闭眼睛,一直注意着他的清欢忙扶住他,“你如何了?”
宁书涵覆上她扶在他腰间的手,愉悦地笑起来:“乖宝,你的手真暖。”
清欢板着脸看他:“我不会交出赤血剑的。”
宁书涵捏捏她的脸,“我知道。”
百号人签字需要一些时间,宁书涵索性拉着清欢坐在地上,说起从前的一些家常,说到她绣的那只彩虹兔子的荷包,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他自怀里拿出荷包给她看了一眼,见她伸手要抢,又极快地贴身收好。
“夫人。”宁书涵忽然这么喊了一声,清欢一愣,脸红了起来。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怎么办,为夫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清欢先是不明所以,忽然就察觉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想问,但是想到父母的死,就难以启齿。
宁书涵握着她的手再没说话,拿着绢布让人签字的茴香红着眼睛,要很努力很努力才不会让眼泪落下来。
其他六堂都在二人身边护着,因常年习武,耳力极好,此刻听到宁书涵这句话,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茴香拿着签完字且有九大掌门手印和令印的绢布递给宁书涵,宁书涵扫了一眼,将它交给了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