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蘅却觉得佛的目光已飘到了高山上,看着比天还遥远的地方,是那样的傲然,离世。宋之蘅感到心底一阵不可抑制的悲伤。仇泽合十双手拜了三拜。
过了漫水桥,看了东山石窟,在香山寺转了一圈,两人进了白园,白居易的坟前,宋之蘅驻留了许久许久。
最后一日的行程是另一处寺院。两人坐上车行了许久,车停在了群山之间。山间凉爽,宋之蘅恢复了少许活力。两人一起在寺里参观,仇泽给宋之蘅一一讲解,讲的详尽明白,只一座寺院,他将腹中一半的学识都抖搂了出来。宋之蘅说道:“面壁影石,真是奇观。”仇泽拍拍宋之蘅的肩膀说道:“有佛心,有佛心。”。竟真将自己当作高僧了。
寺旁有塔林,两人走了过去,刚看了第一座,一边的一位出家人,叫住仇泽,说道:“施主,给我一支烟。”仇泽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宋之蘅已移了步准备走开。仇泽大怒,从侧包里抽出扇子,用扇子把敲了和尚十下。宋之蘅笑出了声,拉着仇泽说:“快走,这里的僧人都是练家子,十三个你也打不过一个。”仇泽仍执拧的与僧人对视,眼看僧人举起了手掌,宋之蘅死拉着仇泽跑出了塔林,远远的跑开,直到看不见一个人。
仇泽气喘吁吁,脸也红了,向着宋之蘅说:“让你看笑话了。”宋之蘅拿过扇子打开,温文而雅的给自己扇着风,说道:“你的笑话我看的多了。”
宋之蘅缓步向山道走去,用扇子遮着太阳,看不清他的眼,也不知想些什么。仇泽心头懊恼,脚步沉重,恍恍惚惚的竟有些跟不上宋之蘅的脚步。他心里对那僧人很失望。宋之蘅扭头对追来的仇泽说:“之荚说仓央嘉措的情诗好,买过一本送给我,我妈妈没收了,我一直没有看,回家要过来,我们一起看看。”仇泽点了点头,说道:“看看就看看吧。”
两个人坐上火车回家了。火车像开在一个异样的时空,时间消失了。没有时间的感觉,就没有了痛的感觉。坐火车的感觉是否就像穿越时空一样?坐过火车的人,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清溪河,就是宋家所在的栗屯村后的那条河,虽然此河名为杜撰,但相信许多村子的村后都有那么一条河。而这条清溪河的特别之处在于时至今日,它的河水还和曾经一样清澈见底,河水里有自由自在的鱼,河岸有茂盛丰秀的水草,还有一丛丛的美人蕉,在河边看着它们水里的倩影。顺着河一直往西走,有一处水较浅的地方,河岸长了一棵榉树,也不知长了多少年,高大威武,绿荫浓密,,树上有美丽的鸟儿在树枝间的光影里蹦蹦跳跳,十分喜人。只是树长在对岸,想到树下乘凉得过一座木桥。这座木桥年久失修,扶手铁链上铁锈斑斑,手一触层层剥落。且人一站上去,木板晃晃悠悠,好不令人心惊。
这天,宋之荚带着安心素来这里玩,安心素无论如何不肯走到桥上去。她说:“‘隔空听鸟鸣’,不是也挺好?我要是掉水里,只怕得‘山鸟惊望落水人’了。”
宋之荚无奈,只得将自己的手伸给她,安心素握住他有力的手掌,随着他上了桥。木板摇晃,两个人小心的跨着步。到了河中央,宋之荚望着前方的树,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对你的承诺吗?”安心素看了他一眼,说道:“记得。你爽约了。”
宋之荚扭头看着奔流而去的河水,许久,喑哑地嗓子叹道:“人生得一知己足已。”安心素接口道:“谎话!你是害怕。”宋之荚看着安心素,安心素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下了桥,两人松了手。宋之荚指着她的背后说:“看,布谷鸟。”安心素转身,正看见那只鸟展翅飞起,她惊道:“是子规哎……”安心素开心起来,换了一个面容,笑嘻嘻地对宋之荚说:“我想听笛子,你去学吧,下次吹给我听。”宋之荚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可怜巴巴的说:“可不可以不学呀?我都这么大龄了,学不会了。”安心素霸道的说:“必须学,这是对你的惩罚,对我的补偿。”
宋之荚一屁股坐在了树下,托着脑袋惆怅的说道:“我抓只鸟,养在笼子里,天天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安心素在他旁边坐下,摇头道:“不行。除非你抓一只叫‘之荚’的鸟,天天给我唱歌。”
宋之荚以头撞树,呼道:“来世吧,我发誓来世我一定当那一只鸟。”
安心素爽快的说:“好。”安之荚大喜,安心素接着说:“那这一世你就先学点音律吧,省得下辈子当了不会唱的鸟,再爽了约。”宋之荚绝倒。安心素大笑,说道:“你的小辫子可抓在我手里了。”
情到深处,是有情,何似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相识
大学的第四年安心素在一家名为“丝竹音乐室”的地方教起了二胡。她的课不多,工作很轻闲。只是她的学生大多是连入门都没有的小孩,她的脾气又不好,听着他们走调的声音,快让她抓狂了,那“刺啦刺啦”的声音,多像鬼在磨牙呀。安心素常常想怪不得古代的夫子都爱拿着戒尺,那东西还真有用,敲在学生的手上一定很解气。正在她准备辞了工作,另找一份行当时,她多了一位新学生。
那天,她的一位学生下了课,她装好二胡,准备拎包走人。音乐室的负责人郭大海走了进来,陪笑到:“心素老师,真对不住,你看临时有个学生十分想来上堂课,按理我该先和你知会声,再让他来。但是他是何老板朋友的儿子,多少得照顾下。心素老师要是没要紧事,就再上堂课?”安心素本想立即拒绝,但郭大海那张弥勒佛似的笑脸,让她不好回绝的太无情,正想说个比较好听些的借口,临街的窗下停了一辆车,从车里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郭大海忙趁势说道:“心素老师,就是他们,这次就麻烦你了,我保证下不为例。回头请你吃饭。”安心素嗤之以鼻:“有人想请我吃饭我还不乐去呢,记住下不为例。”安心素做了个杀的动作。郭大海连连点点,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他转过身一溜小跑,在门口迎接着他的贵客。
安心素重新将二胡拿在手里,探头向门外望着,心里也好奇何老板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那个大人站在院门口,在那里和郭大海说着什么。那个小孩从两个大人中间挤进来,欢欢快快地跑到安心素面前。他仰着小小的头,睁着纯净的大眼睛问道:“你是我的二胡老师吗?”安心素很喜欢他的西瓜盖发型,有心伸手摸摸,又觉得初次见面,不好太张扬,于是,安心素给了他一个很温婉的笑容,点头说道:“是呀,我叫安心素,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孩一声欢呼,伸出双手抱住安心素的腰,将头放在安心素肚子上,这一下倒把安心素搞萌了,心想这小孩也太怪涎了吧。那小孩子嗡声嗡气的说:“我叫蓝可融,老师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安心素听了这句话十分开心,揉揉他黑黑的头发,哈哈笑起来。
一声低喝打断了这一对其乐融融的人,“可融,你在干嘛!”蓝可融立马直起身子,规规矩矩的站在安心素身边,小声说道:“这位是我的二胡老师,安心素小姐,安老师,这位是我的叔叔蓝高乐先生。”安心素抿着嘴偷笑着,她打量打量那位蓝高乐先生一脸严肃的样子,觉得这对叔侄很有趣。蓝高乐先生伸出手,说道:“你好,安老师。小孩子爱胡闹,你别介意。”安心素和他握了握手,蓝高乐先生的手掌很厚实很温暖。安心素是这样对田凌凌评价蓝高乐先生的:衣冠楚楚,成熟有魅力。一本正经,不笑也不哭。
蓝高乐先生跨进门来,四下打量着教室。蓝可融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悄悄的拉上了安心素的手,安心素不以为忤,更轻轻甩甩了他的胳膊,逗他玩。蓝高乐先生走到屋里的那一张字幅下,仰头看着上面的字“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没有落款。他回身,蓝可融急忙松开安心素的手,低下头来,蓝高乐先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而温和的对安心素说道:“这幅字写的很好,是谁的作品呢?”安心素问道:“怎么个好法呢?”蓝高乐先生沉思了一下,说道:“这两句字体风格不同,上句更文秀,但是没有下句的骨力。好在有种默契,很谐调。”安心素笑了起来,说道:“下一句是我一位朋友写的,上一句嘛,我就不知道是谁乱写的了。”蓝高乐先生点点头,又去看一边放的一架古筝,问道:“安老师也会弹古筝?”安心素回道:“不会。”蓝高乐先生“嗯”了一句。蓝高乐先生又说道:“我想先听听安老师拉一曲,不知道行不行?”安心素心领神会,笑着说:“当然可以了,你想听什么?”
蓝高乐先生想了想说道:“我不懂音乐,也不知道什么乐曲名。你来选一曲吧。”
安心素说道:“《月夜》。”
蓝高乐先生说:“好。”
安心素喜欢这首曲子,当然她的技艺早已纯熟,并不是为了‘证明’而特别选什么曲子。当柔韧的弓毛从刚劲的弦上或快或慢的滑过,每一个音都那么美妙,每一个音符都能给人音乐精灵飞舞的美好享受。然而最能体会这感觉的只有安心素。她记得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她拉着这首曲子时,音乐的大门突然向她打开了,那一刻她心里的喜悦与悲伤双双交错,溶进了她的两根弦里。她为她自己的手指,也为她怀抱的二胡而惊叹!她爱二胡,爱从她手指下流淌出来的音乐,她爱自己沉浸在乐曲时的快乐与忧伤。
也许安心素并非喜欢用“音乐精灵”这个词,她会更喜欢这样形容:那是壮丽大漠夕阳下的风,温柔的抚摸粗砺的沙砾与岩石,那是祁连山上的苍鹰广硕的羽翼,飞快地划过云杉苍老的枝桠,那是柔美的家乡草原上,野马的蹄子从青草和鲜花上扬起时带出来的声音。也许她不赞同我的一切形容,她只要我用心听着弓毛从弦上滑过的声音,不用任何苍白的语言来形容。
蓝高乐先生听完了这一曲,对安心素说:“我虽然不懂音乐,但我觉得你拉得很好听。”安心素调笑道:“亏你还名叫‘高乐’,真是对不住这个‘乐’字。”蓝高乐先生微微勾了下嘴角,扶了扶眼镜,说道:“高山流水,我虽然弹不出来,但能听出来,也就对得住这个名字了。可融以后跟着您学二胡,就请您多多费心了。他的二胡在车上,我去拿来,你们先聊会。”说完,目视了一眼蓝可融,威慑他要老老实实,然后向安心素略点了下头,出了门。
蓝可融一下子扑到近处来,用小小的手指拨拨二胡的弦,问道:“这样会不会断掉?”安心素说道:“不会。”蓝可融又用手指摸弓毛,安心素不着痕迹的将他的手从弓毛上挡开。蓝可融看了安心素一眼,说道:“这是马尾做的,不能摸吗?”
安心素拍拍他的头,笑道:“小鬼头倒是蛮聪明的,弓毛最要保持干净,尽量不用手指碰它。”蓝可融乖乖的点点头,说道:“安老师,我喜欢二胡的声音,我会用心跟您学的。从今天起我入了二胡的门了。”说完学着古人的样子整了整衣襟,给安心素掬了一躬。
蓝高乐先生从外边走了进来,将一把二胡递给安心素,说道:“在乐器店买的,也不知道合用不合用。”安心素试拉了几下空弦,又试了音节,调了调音,将二胡递给蓝可融,说道:“这已经很好了。”
安心素给蓝可融讲着二胡的构造,发声原理,拿琴的姿势等等一些基础的东西。蓝高乐先生踱到门口,点了一根烟。他抽烟的样子内敛而沉静,像别人喝咖啡想心事的样子。门口放了一盆锦葵,他摘了一片叶子在左手指间碾磨着,仿佛回忆着过往岁月里的某个久违的节奏。他回身看看端坐在凳子上的安心素,看她微向前倾着身子,指着蓝可融的左手教他拿琴弓的方式。她的长长的头发束在脑后,是那样柔软清靓,一丝丝似乎都能网住人心。蓝高乐先生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圈吐出,走到稍远点的垃圾桶里,将烟蒂扔了。男人都不会错过出现在身边的合意女人的,不是吗,我们的蓝高乐先生自然也不会错过安心素。
上完了课,安心素帮着蓝可融将二胡放入琴盒,蓝可融志得意满的将琴拎在自己的手里,他说:“安老师再见。”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安心素呵呵地笑着,弯下腰俯在蓝可融的耳边说道:“小可融,你这样子很像蓝高乐哦。”蓝可融一下子激动起来,气愤的说:“我哪里像四眼田鸡。”蓝高乐先生冷厉的目光射了过来,蓝可融缩了肩膀,不安的踢着左脚,安心素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蓝可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