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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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日月-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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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是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一起的,只见他们举着火把,平稳而小心地一点一点往前迈近,愈来愈亮的火光与愈逼愈近的人流使得萧渝和沈怀奚不得已,只得随着他们的步子逐渐向后挪步,但没过多时,他们就停了下来,长衣几乎浸透在了河水里,往后一看,无路可退了。
  沈怀奚抿起唇,一动不动地朝前凝视,蓦地,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不能硬拼。”他既是在警告自己,也是告诫萧渝,绝不可硬闯,若是放在往日,以他二人之力要想冲破这个半包围圈并不在话下,但眼下,他们不能再挥霍亡命之徒的胆魄。因为他们的手里还有秦琛,这个朝代与天下最后的希望,他的安危注定凌驾于所有之上。沈怀奚想到这里,不由得扭头去看秦琛,从方才直到现在,他都沉默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此时他被萧渝揽在跟前,双眼忽闪忽闪地看着前方,芦草偶尔拂到脸颊,他也不去动,只安静地呆在那里,双唇咬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萧渝突然扭头过来,很认真地朝沈怀奚的脸上看去。沈怀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但很明白在这紧要关头当然不会是脸上沾了污泥引起他的注意,萧渝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萧渝这样看了一会,忽地把秦琛往左侧移了移,沈怀奚不明就里地扶过在软泥上走得费力的秦琛,这样一来,他就走到了沈怀奚的跟前。萧渝回答了他神情的疑惑,笑道:“你应该能保护好他吧。”
  沈怀奚皱眉,“此话怎讲?”
  萧渝朝靠近的人群打了个眼色,笑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再拖延下去,我们三人都会落到他们的手里,到那时不仅秦琛有危险,你的身份也会暴露,那我们还拿什么跟陈初抗衡。”
  沈怀奚正色道:“那你想怎么做?一个人冲出去?他们没找到秦琛难道就会就此打住?”
  萧渝看了看秦琛,小少年也恰好在这时回过身来看萧渝,他们沉默着对视了几秒,萧渝仿佛终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初见时的小小少年,眉宇隐忍,笑意明灭。秦琛的眼神此刻有些闪躲,萧渝却笑了,抬头对沈怀奚道:“陈初不见得会以为今晚能将我们一网打尽,只要我落网了,他们必然阵脚大乱,陈初没有坐镇指挥,这帮人当然没了主意,只能将我押进宫中,你到时就可带着秦琛逃离这里。”沈怀奚愣着,根本无法反驳。
  这时萧渝又将护在衣襟中的圣旨恭敬地拿了出来,双手捧在眼前,“这卷圣旨也得托付于你,这是秦琛身份的唯一凭证,能不能顺利登基全都仰靠他,绝不能落入陈初之手。”
  沈怀奚没有接。他微微低头,静了片刻,突然道:“为什么不让我冲出去?我们有着一样的脸,他们同样会把我当作是你。”萧渝似乎早就猜准了他会这么说,想都没想就笑着摇头,道:“陈初能被你骗过第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们正面交锋了这么多次,一点点破绽都躲不过他的眼,更何况你的伤还未大愈,不能再冒险。”
  沈怀奚反问:“那你打算怎么做?陈初这一次还会再放过你?从他上次下的杀手来看,不见得吧。”在宫中的那次交手,沈怀奚看得出陈初已经对萧渝起了杀心,骨子里仅存的血脉人性早已被消磨殆尽。
  萧渝笑道:“在还没找到秦琛之前他是不会对我下杀手的……”通天的火光忽地明明灭灭地亮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同时一愣,随即又赶忙将身子往下压低了些,沈怀奚低声道:“那能撑多久?”
  “那就看你们了……”萧渝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那种肃穆的神情就像是在将自己的生命全权托付于对方之手一般,“找到机会就带秦琛入宫,抢在陈初控制他之前将遗诏公诸天下,到那时我自然能趁乱逃脱,增援你们。”沈怀奚觉得自己的肩上登时落了无形的重量。
  萧渝在临走前,再次看向了秦琛,这一次他的神情,极度严肃,秦琛抬起头,转动着乌黑的眼珠,他听见萧渝对他说:“秦琛,我们要认真直接地告诉你一次,你的父亲是坐拥整个天下的当朝天子,而他前几日已经驾崩,而你,是他指定的这个江山的唯一合法继承者。如果你无法达成他的遗愿登上皇位,陈初就将□□称帝,这便意味着一个朝代走向了覆灭,而他的强权政治只会让整片国土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听懂了吗?”不管先前他如何懂得自己肩负的责任之重,但萧渝想,这应当是第一次,有人将这个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重任加到了十岁的秦琛肩上,看着他低头沉思皱眉的神情,萧渝也于心不忍。但他同时也在心里告诫自己要狠下心,这不是一般的孩子,也不是当年的萧渝,他天赋异禀,也命中注定要以天下苍生为子,但生在皇家,生在动乱的时局之下,也不知该说是天降大任,还是身不由己。
  秦琛的沉默只有短短数秒,萧渝在他坚定果断的点头下缓缓地站起了身子,不断前进跳跃的火苗就在他起身的这一刻,停在了原地,平稳有力的脚步声也再也没有响起。他们与萧渝的交手已不是第一次了,对于这个孤军奋战的对手,他们在膨胀的征服欲之下也多了几分隐隐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  

  ☆、何人饮恨明月夜

  
  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们带走萧渝。沈怀奚紧紧地捂住秦琛的嘴鼻,目送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就在拐过弯口的那一刻,萧渝蓦地回过了身,朝他们躲藏的方向看来,沈怀奚似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微微的笑意。
  远处的天开始亮起了蒙蒙的光。沈怀奚在萧渝走后就趁夜带着秦琛来到了他相对隐蔽的处所暂时歇脚,不过这里也不能久留,陈初找不到秦琛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怀奚将秦琛安置到窗外视线的死角,确保不会被陈初无所不在的眼线所捕捉,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好好地跟秦琛说话,小少年沉默地坐在被他移动过的椅子上,双腿交叉,双手一上一下地搭在腿上,眼睛静静地看着上前来的沈怀奚。
  “你累不累?”想到秦琛跟着他们一夜奔波着提心吊胆,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挨不挨得住,沈怀奚刚想让他去休息一会,一直张着眼睛抬头看他的秦琛突然问道:“沈哥哥,为什么你们会有一样的脸?”
  沈怀奚愣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该告诉秦琛,当初萧渝是头号通缉犯,泠苏为了保全他才为他易容?而如今将错就错,正好借此来躲避陈初的耳目?一个涉世未深的十岁少年很难理解这些,况且失传已久的易容术连江湖人士都难以置信,更何况是他了。
  沈怀奚想了想,蹲下身子对上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秦琛眼中的闪躲,沈怀奚轻轻一笑,道:“秦琛,这是件你很难理解的事,现在哥哥无法跟你解释……但你要相信,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保全天下不落入奸人之手,所以你答应哥哥,无论跟谁,都不要提起我们有一样的脸这件事,好吗?”沈怀奚眼皮不动,直直地看着秦琛墨黑的眼珠,他的眼色很重,看起来有些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深邃。秦琛点头答应。
  沈怀奚于是笑着又问:“你的剑术练得如何了?”他记得,初次见面时他正跟着萧渝习武,看得出萧渝相当用心,他也相当有天分。这话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的,沈怀奚也没料到对方会脸色一变。
  秦琛转了转眼珠,轻轻抽出被沈怀奚微微握住的双手,很快答道:“萧渝哥哥走后便无人教我习武,如今时日一长,便已忘了大半了。”秦琛低下头去玩弄手指关节,弄出了咯咯的响声,沈怀奚看着他低低的头颅,只微微地笑了一声,便站起身子,回身的时候若无其事地道:“你先歇一会,我去找些东西给你吃。”迈出门槛时他借势侧身往这边一看,秦琛衣中藏着的匕首在清晨投下的阳光里似乎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沈怀奚扬着嘴角走离了客房。
  到楼下来,此时本是客栈开门迎客的时辰,但眼下似乎有些异常。栈门只虚掩着开了一半,零零落落的桌椅还保持着昨晚食客离去时的样貌,掌柜的不在柜台,算盘被拨到了一半,小二也没了踪影,偌大的客栈显得冷清而寂寥。沈怀奚看这副样子,先是怀疑客栈遭劫,但他很快发现柜台安然无恙,他顺着扶梯莫名其妙地下楼来,无意间发现了客栈一处悬挂的缟素,难道是掌柜家在办丧事?正这么想着,从后院走来了一位店小二,沈怀奚拦住他问:“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掌柜家有了丧事?”
  那小二见他这么问,便瞪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似乎很不可置信,确定他真的不知道后才震惊地道:“你还不知道?这哪是掌柜家的丧事,这是国丧啊,当今圣上驾崩了!”轰地一声,沈怀奚被震在了原地。脑内一大串的疑问。
  陈初已经向天下发丧了?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小二见他呆若木鸡,以为他在为天子神伤,不仅叹了口气,摆摆手就要离去,沈怀奚却在这时拉住了他,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二答道:“就是昨晚,后半夜的事了。”小二说完就再往后院去了,沈怀奚皱着眉呆在原地,后半夜?那岂不就是萧渝被带走之后的事?一想到萧渝,沈怀奚蓦地就有了眉目,陈初抓到了萧渝,以为无所顾忌了,便以这种手段引蛇出洞,逼秦琛自投罗网?
  沈怀奚回过身,三两步往楼上跑去。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再耽搁了,他跑动的时候,感受到了身藏着的圣旨的棱角,他想,陈初既然已经发丧,下一步就该是继承人的问题,他必须尽早行动。他破门而入,一把抱起秦琛,对他低声道:“没时间了,不能再等了。”
  沈怀奚决定今夜就入宫。但既然是将计就计,那就必须考虑到陈初严加的守备,即便他认为秦琛身边已经没了武艺高强的萧渝,也不见得就会放松警惕。宫门外成包围圈式的严阵以待的士兵坐实了他这样的猜想,沈怀奚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见他们个个不苟言笑,双目圆睁,与前几日疲软的守势全然不同,他低头看着矮了半个身子的秦琛,不禁皱眉。怎么护着他不伤毫发地闯进铜墙铁壁筑成的宫门?这是沈怀奚相当头疼的问题。自己冲出去为秦琛开辟一条路?如果对方是萧渝,那自然不成问题,但秦琛就不见得能够冲破险阻,一不小心还易被误伤,这个风险冒不得。
  就在左右为难的这个时候,沈怀奚的眼前忽地出现了一双小手,他低头一看,秦琛正仰着头,向他伸着手,还来不及问为什么,秦琛就用冷静无比的口气对他道:“圣旨给我。”这并不是商议的口吻,沈怀奚见他眉宇决然,知道他不是在玩笑,但还是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秦琛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见沈怀奚这样,也不意外,伸着手继续道:“这里的一帮人只是奉命守门,其中并没有领头,没有人为他们拿主意。你把圣旨给我,我可以带着你一起进宫。”语调还带着孩子的稚气,但语气相当坚决果断,沈怀奚皱着眉看他淡然从容的神情,心底蓦地一动,难不成他这些天不发一言,但其实心里早就在酝酿着自己的计划?而他与萧渝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沈怀奚忽地一阵发凉。
  秦琛手捧圣旨,沈怀奚蒙着面跟在他的右后侧,表面上看去威武凛然,但他的思绪还陷在秦琛最后一段话所带来的余震中,沈怀奚问“进了宫之后该如何”,秦琛则意料之中地微笑道:“进了宫自然就会遇到陈初,他见到你只会以为萧渝逃了狱,那么必定在牢狱引起一阵骚动,你入宫的消息自然就会传到萧渝的耳朵里,到那时,萧渝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与往日乖巧地喊着“萧哥哥,沈哥哥”的秦琛不同,说这番话时,他的眼里是遮掩不住的凶光与杀气。
  不出所料,他们很快就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他们指着刀尖,喊过来:“来者何人?”口气并不留情面。秦琛不以为然,依旧庄严肃穆地捧着圣旨,一步一步靠近宫门,沈怀奚则扮演着忠实随从的身份。
  又走近了两步,似乎走进了雷区,那守卫也不在原地喊话了,直接领着一群人上前,横刀拦在两人的跟前,厉声道:“知道这是哪里吗,乱闯宫门可是要杀头的!”说着挥了两把大刀,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沈怀奚都瞠目结舌的事,秦琛蓦地剑眉倒挂,怒目圆睁,朝说话人的方向瞪了一眼,大喊道:“放肆!”语音恰到好处,出口干净利落,那人登时就被震在了原地。
  秦琛继而怒道:“你们是谁,胆敢如此放肆!如今天子驾崩,我乃成王之子,父领君命,我奉父命,特来宫中议事。事关天下大局,国命存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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