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情却是循着这样的轨迹发展的。
清晨一大早,就有人抬着轿子来到民居外,老妪匆忙给倾凌上了妆进了食便要带走她,倾凌稀里
糊涂地跟着上了马车,却在心底纳闷,吉时还未到为何匆忙行事?更何况堂堂陈家,迎娶形式怎会如此简单?
老妪上了车,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有些松了口气,这时她也敏感地察觉到倾凌情绪的变化,马车里只有她们两人,老妪忙堆笑着上前,拍着倾凌的双肩抚慰道:“姑娘别想多了,姑娘想,陈家是如何显赫的大族,怎能在破旧的民居迎娶少夫人呢?自然要将姑娘送至金玉辉煌的处所去,这才配得上陈家的名声啊。”
倾凌一听,所言也是。此时马车被黑色的布帘遮挡住,倾凌彻夜未眠有些困倦,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半梦半醒间能够感觉到马车的颠簸和极小的私语声,等到她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发现头疼欲裂,她呲着牙挣扎着坐起来,马车里已没有了老妪的身影。她一下就慌了,黑帘挡去了大部分的光,她完全判断不出当下的时辰,她紧张地四下张望,确定老妪已经离开。
倾凌连忙往马车外冲去,指尖还没触碰到布帘就被一股力量给推了回来,她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只听那人道:“姑娘不要乱动,路途颠簸,伤了姑娘可不好了。”话语听起来是在安慰,但口气尽是不耐烦。
倾凌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不再挣扎,而是小心翼翼地蠕动到窗口,想掀起帘子往窗外看,却发现布帘是被死死地钉在窗上的。她一时没了主意,对于未知的恐惧促使她朝窗外吼叫:“你们是些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放了我!”
她扯开了嗓子大喊,但能听到的回应只有马蹄声。
她还在喊:“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金银财宝,我的所有钱财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放了我!”
仍旧没有回应。
她还是不死心,“告诉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把我的首饰都给你们!”
窗外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有人听不下去了,“这位姑娘你还是死心吧,我们拿到的好处超乎你的想象,你这点小玩意我们看不上眼。”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谁派你们来的?”倾凌听到他们拿到了巨大的好处,心一沉。
“这个姑娘就不用担心了,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我们只管带路,其他一概不知。”
这样毫无进展的对话持续了几分钟,颠簸的马车终于平稳起来,但倾凌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了,她双手紧紧攥着裙边,不安地吞咽着口水,双眼机警地瞪着窗外。
突然,一道强光闪过,她的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得见有个人形的轮廓上到车上来,等到她的视力恢复正常,眼前又是漆黑一片,她感觉到眼睛被蒙上了一块黑布。
她被几个人带下了车,虽然蒙着布,但她仍旧能够隐约感觉到光的亮度。她再次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一切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她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小屋内,眼布被揭下来后,首先映入倾凌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孔,那个男子嘴角含笑地看着她。她往四下看了看,才发觉环堵萧然,这是一个被废弃的屋子,带她来的几个人站在身后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陌生男子浑身素衣,看起来不像是大家公子但也绝不是疾苦生存之流,他端详了倾凌一会,笑道:“这位姑娘还真是花容月貌……只可惜出身不够好,否则,要想嫁给我们公子也并非痴心妄想。”
倾凌一个机灵,听起来,这个是陈昀的人?
她赶忙问:“你是公子的人?公子现在何处?”可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个人她并不认得,而陈家几乎所有的人她都认得出,难不成眼前这个人并不在京城跟从陈昀?
陌生男子和身后的几位男子相视一笑,道:“姑娘还真是天真,公子所在何处与你又何关。事已至此,倒不如让姑娘知道知道真相,我们家老爷之所以会应允下这桩婚事完全是看在陈大人的面子上,但姑娘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既非富又非贵,凭什么嫁进王家?况且,陈大人也并非真心实意想让姑娘嫁给王公子,不过是借着这个幌子做做样子而已。”
倾凌起初听得一头雾水,但听到最后一句她就明白过来了。
她被骗了,被骗得很彻底。
她并不是要嫁给陈昀,而是一个姓王的人,而且她并不是要真的嫁过去,只是陈家用来做表面功夫的借口而已……那么,陈家到底是打算如何处置她的?想到这里,她有些发憷了。
陌生男子看出了倾凌所想,含笑道:“至于姑娘的下场,姑娘想想便知了,此事自然是暗箱操作,很快老爷和公子就要南下,姑娘的存在,不就是这整件事最大的漏洞吗?”
这么说……倾凌头皮发麻,一股寒流涌了上来,她盯着男子,面部已经僵硬。
男子从她的表情看出来她已经想到了,“姑娘今天装扮得如此秀美也不枉此生了,想必来生姑娘也是个美人……”说完就示意身后的男子,男子会意,上前拉着倾凌往屋外拖,倾凌挣扎不开,只得双腿乱蹬,嘴里还在喊叫。
“对不住了姑娘,此时事关重大,关乎两家名声,实在无法放姑娘一条生路,姑娘想开些吧……”
陌生男子的声音逐渐远去。
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块玉佩碎裂在小屋后的悬崖上。
一首遥远的童谣突然响在生命的最后。
梧桐落,海棠花。
一城京城,一花繁花。
眉目杀,垂髫发。
笑靥如花,青梅竹马。
点红妆,白衣纱。
眉间朱砂,海角天涯。
红颜老,悲白发。
江湖肃杀,未作人嫁。
作者有话要说:
☆、满川风雨看潮生
“那他现在身在何处?”羽商颤抖着双唇,哆嗦着问。
女子低眼看着瘫坐在地的羽商,心道既然你无法接受又何必挣扎着要知道,但她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她的疑问:“具体我不知道,只知通缉令正在大面积扩散,想必他正在逃命吧。”
羽商难以置信,“他……他不是武艺高强么?”
女子叹了一口气,无奈于她的知之甚少,“他武艺高强也是血肉之躯,挡不过刀剑无眼,一旦被团团围住,哪怕他轻功卓然也难逃一死,如今他的处境是四面楚歌。”
羽商不是江湖中人,更不是官场中人,她不会明白冰火两重天可以来得如此突然,“他为何会沦落至此?”
女子被问住,一时无法回答。她不能告诉她,这是因为在萧渝的行李中发现了一封谋反信,而这封信的来源疑是羽商,她这样经不起风浪的女子一定会疯了的,她对萧渝的情谊完全无法容忍自己犯下的这个致命的错误。
她只得含含糊糊地糊弄她:“官场风云一言难尽,扳倒萧家的也是权倾朝野的重臣,暗流涌动终究是会有输赢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羽商双眼朦胧,她分不清那是疲惫使然还是泪水作祟。
女子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心底所想问出了口,“你对萧公子……是不是一片情意?”
羽商痴痴地抬眼望她,打转的泪珠由于身体的波动滚落下来,冲刷出两条长长的泪痕。
她没有回答,但从她的眼神女子已经有了答案。
倾凌彻底失去消息是在出嫁两日后,管家四面派人去打听都得不到半点音讯,他开始心慌,直觉告诉他,陈初不会这么简单了事,但他不敢往坏了想,他宁可相信陈初的思想里还有仅存的人性。
陈昀也察觉出了情况的异常,出嫁那日他就曾秘密派一位随身的随从去打探消息,但那人回来禀报却是失了踪迹。
“公子,你也无须过分担心了,说不准是小的跟错了地方,倾凌姑娘从别处入门也说不定。王家这样的世代大家,想来在婚事上也是繁琐严谨的。”
陈昀没有表情,只能回应但愿如此。
夜色浓黑,无风无月,阴云覆盖了整片天。
“你可曾见到了城内今日张贴上的通缉令?”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另一人很是兴奋,答道:“那是自然……传言这是圣上亲自拟定的紧急通缉令。”
“此人是谁?能享有如此待遇?”
“你笨,通缉令上的字你都认不得么?前些日子萧家不是被满门抄斩,震惊了天下么?偏偏萧家的长子萧渝逃狱了,圣上龙颜大怒,你没看通缉令上写的吗,若是能助官府一臂之力,那此生就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了啊。”此人掩饰不了喜悦,话尾都飘了起来,能想象得出他该是一脸陶醉的样子。
另一人不买他的面子,波冷水道:“你难道有线索了不成?”
想不到冷水并没有泼成,那人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那是自然。”
“什么?!”
窗外飘过阴云。
“……你可曾留意住在隔壁的那位神秘男子?”
“他?”这人思索着,“就是整日拿着剑神出鬼没的那人?”
“不假。”
“有何不对?”
“……我昨日,看清了他的脸,和通缉令上的画像有些相似。”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方才我还以借水为由敲过他的房门,再次细看了他,有些相似。”
“……万一不是我们是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那人神秘地摇头,“不……衙门现在这么急着要找到他,想必上报假情报的人也不少,我们先向衙门禀报,若是有假,拿到一笔奖励想来是不难的。”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一道光亮照进来,两人齐齐向门外看去,还没看清烛火的轮廓,下一秒他们的世界就被鲜血染得通红。
萧渝这才意识到危险,小城已经贴满了通缉令,城内人口稠密,不多时就会有更多的人发现他的身份,那两人敲响了危险的警钟。
眼下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萧渝一面麻利地收拾行囊,一面思考着下一个去处。他本想着再等一些时日,说不准会再等来师父的音讯,上次的那封信里话语太过含糊,他还有很多的疑惑死死解不开,但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但愿天下还有我容身之地。”萧渝临走前看了看住了几日的小屋,只得如此自我安慰。
下楼的时候掌柜的不在柜台前,这倒是给萧渝解决了一个难题,他不想滥伤无辜,但也不想给自己惹太多麻烦,不告而别是最好的方式。
小城很小,城外的守卫守起门来有些心不在焉。他靠在墙沿边,眼睛密切注视着进出小城的人群。
小城进出的人口很是杂,商人妇孺络绎不绝,城门紧邻一条繁华街道,商家的叫卖声完全掩盖了细碎的对话。
“这……小城……不甚可能。”
“……奉命……做做样子……”
萧渝大致判断得出这些守卫并没有将通缉令当做一回事,他的心有些定了下来。
他四下张望,蜷缩在墙角的乞者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嘴角一扬。
“喂,那个乞丐,快点走快点走。”守卫不耐烦地挥着双手,但身体却没有靠近,乞者浑身补丁的衣裳把守卫隔得远远的。
身边的守卫不太放心,“……可上面有命令,对出入的人人都必须严格搜查。”
守卫厌恶地上下打量了乞者一番,摇摇头:“要是堂堂朝廷前重臣的公子混迹到这般田地,我朝颜面何在。”
说罢挥手把乞者赶了出去。
乞者走出城门,解开衣裳,微微一笑,心道,你们这些守卫以这等警惕心守城,我朝安稳何在。
萧渝在南城停下了脚步,从城外看,这座城一派宁静祥和,他也须停留几日,收拾收拾细软,做些准备才是,毕竟这一路,前途未卜。
南城客栈内,羽商还在倚窗出神,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进了些食,你可有觉得舒爽了些?”
羽商先是心不在焉地应答一声,而后喃喃自语道:“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白衣女子本在一旁忙碌,听到这话停了下来,走上前去,挡住了羽商的视线,羽商抬眼,正好对上女子坚定严肃的眼神,只听他一字一顿地道:“萧渝绝不是你想的这等无能之辈,他不会轻易就死。”
羽商的眼角突然流下了一滴眼泪,她声音沙哑地道:“我能不能做些什么?他到底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女子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飘落的花瓣,静了半晌,才听她缓缓开口,“这件事,你我都无能为力。”
陈府管家的心理防线已彻底崩溃,他开始整日整日地呆坐在陈府院落的亭子里,双眼紧盯府门的方向,周遭的人经过都不停地叹气,他们猜想,他大概是在等她的女儿回来。他几日水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