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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似笑非笑的审视着司马昭。不过司马昭并未在意,依旧含笑与众位宾客把盏言欢,而且还让仆人替钟会斟酒,很是愉悦的与其对视饮下,钟会自是欣然相陪,不过在心底却仍然怀疑昭之所为,并不会这样简单,肯定还有他意。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几个彩衣女子翩翩走来,摇曳着香袖,舞动着婀娜的身姿,霎时又围在一起,待再散开时,馨儿却从中含羞走出,身袭红纱衣,宛如娇艳的牡丹层层绽放开来,随着乐师灵动的曲声,更添了许多的韵味。司马昭惊奇的望着馨儿,不曾想到她会献舞助兴,眼前的一颦一笑,都让昭兴奋不已,这个惊喜使他险些忘记了在座的其他宾客,仿佛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嵇康见昭痴痴地看着馨儿,心里不禁酸涩涩的,只得埋头饮酒,山涛知其心事,遂轻轻拍拍其肩头,嵇康仰面灌下一壶酒,忿然起身,疾步走开。钟会看在眼里,已猜出了大半,不过他脸上依旧洋溢着喜悦。
夜幕降临,众多宾客也都结伴离去。司马昭吩咐浩鹰与子冉先护送馨儿回府,他自己则与贾充、石苞等人来到密林深处,云翔观四下无人,便点起了火把,照亮了前面的山洞口,原来这洞口早已站立着数位侍从,见昭过来,遂大步上前施礼道:“主人,属下已挑选了两队精兵,请主人训教。”昭疾步走进洞里,只见洞内已被云翔与石苞等人点得通亮,数百精兵分列两侧,甚是肃穆。各个屏息静候昭的教令。列首领头将士禀道:“晦日用兵,乃兵法所忌,如今我等以逸待劳,全凭主人差遣,请主人示下。”
司马昭满意的点头赞道:“运用之妙,在于一心,你等只要耐心潜于此处,日夜加紧操练,日后定会加官进爵,石苞,去叫人取来兵器。”言毕,侍从们很快搬来数十长枪大戟,那些将士们皆听从石苞的安排,依次开始挥枪弄刀,各个都使出全力去厮杀,昭见其确实长进不少,遂下令叫停,纷纷给予赏赐。
随后与贾充等人转身回府。在途中,贾充骑马靠近昭,低语道:“钟会并非等闲之辈,依属下看来,此人日后必生异心,不知公子可有察觉?”
司马昭轻言道:“我深知其秉性,不过我司马氏族在朝中大业未图,岂可多树强敌?”话毕,径自扬马前去。贾充与子冉默然相视,二人皆知其中奥秘,遂都不再言。趁着寂静的月色,一众人悄然消失在黑夜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四节
却说曹爽与夏侯霸正在书房内叙话,曹爽府上幕僚辛毗也坐于一侧,房内弥漫着幽幽香气,不过竟透着些许凉意。只见曹爽手端茶盏,眯着眼笑道:“夏侯公子的小妹也到适婚年纪了,不知可有良婿人选?”
夏侯霸听闻,淡淡一笑,有些无奈的叹道:“小妹的心思,只怕连我这个作兄长的也难以猜透。”曹爽瞥向一边的辛毗,似在暗示着什么,辛毗挪动瘦小的身子,暗想主公必然已盘算好,只是不便冒然深问,现今自己只好试探一下夏侯霸的口气了。
辛毗咳嗽一声,肃然说道:“如今朝堂之上,不乏俊才,只是若论家世名望,恐怕只有钟会可以配之,不知夏侯公子意下如何?”
夏侯霸双目微闭,心中揣测辛毗方才之言,其实在他看来,小妹桐雨确实心系钟会,若能许配与他,也算合了小妹的心意。只不过他观钟会与司马府往来甚密,故而举棋不定;加之先前曹爽将司马昭昔日怒杀其母舅等诸多过节告知与他,更令他难以决断。但眼下辛毗竟主动替钟会说和,倒令夏侯霸有些困惑,莫非其中还有什么深意?
“不知曹公子觉得此人如何,他日可否有一番作为?”夏侯霸反问道。曹爽欣然低头饮茶,甚为舒畅,稍显兴奋地回道:“当今皇上甚是喜爱钟会的才学,而且其父乃是当朝太傅,德高望重,若夏侯公子能寻得此妹夫,日后在朝堂上也好有个臂膀,与我等曹氏宗亲有利而无一害,夏侯公子还为何犹豫不决呢?”
曹爽的一番话,敲醒了略显迟疑的夏侯霸,原来曹爽竟藏有此心,连桐雨的婚事也被他看作拉拢人心的契机。夏侯霸自知此刻无法辩驳什么,反讨个没趣,索性点头附和一句:“既然曹公子这样中意此人,我定会回府与小妹商议,时候不早了,恕我先行告退。”
曹爽吩咐仆人送客,辛毗见夏侯霸已远去,遂凑过来低语道:“主公,夏侯霸会遵照您的意愿与钟会联姻吗,他必定也知晓了您的用意,恐怕会顾及到他的小妹的处境,此事——”曹爽示意辛毗止住,冷笑道:“唇亡齿寒,曹氏与夏侯家历来交好,若日后司马氏族称霸朝野,他又岂能独善其身?”言毕,自得的大摇大摆的迈步走开。辛毗整整衣领,也显得悠闲起来,紧步跟过去。
夏侯霸径自回府,脸色颇为凝重,身旁的宏浦心下也很烦闷,既为他的主人,也为不知其事的桐雨小姐。由于夏侯霸的父亲夏侯渊战死疆场,其母也过早离世,所以府内一切大小事务皆由夏侯霸打理着。对于他的小妹,更是百般疼爱,惟恐她受到伤害,真是兄长如父,眼下她的终身大事,当然也由他这个兄长定夺。只是万事皆不由人,连小妹的婚事也被牵扯到这样的纷争之中。
桐雨正闲坐在房中,与苏菱(长乐亭主)聊着,二人甚是欢愉。而丫鬟银屏与喜鹊在屋外倚着栏杆低声碎语。只听银屏埋怨道;“我家小姐近日来闷闷不乐的,幸好亭主来瞧她,不然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喜鹊在旁接着话头俯身嗔道:“其实我家主子心里也不大痛快,还不都是那司马府的丫头惹得,也不知道那丫头使了什么法子,男人们见了他都魂不守舍的。”银屏也忙点头,心内恨透了住在司马府的那个丫头,只聊了片刻,她们二人便回屋伺候去了。
苏菱瞧着身旁的桐雨,打趣笑道:“怎么在姐姐面前也害羞起来,你那点儿心思还想瞒我,只要一看到他,你的脸就红了一圈——”桐雨已羞得垂下头去,摆弄着手帕,轻声道:“好姐姐,莫要再取笑我了,只怕到头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人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苏菱抿了一口茶,长叹一声,劝道:“你还是这样的怯懦,他日你成了他的夫人,我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待你,况且你与我都是皇亲,那些野花野草怎可与我们相提并论,妹妹又何须与那等低贱的人一般见识?”
苏菱的口吻很是尖酸刻薄,令桐雨不敢苟同,她们虽为姐妹相称,但秉性各不相同,而今见苏菱所言之人多半是住在司马府的馨儿,遂自语道:“姐姐的话未免伤了和气,凡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何必强求呢?”
在桐雨看来,若能多些知心姐妹,就再好不过的了,素日里也不愿与人结仇,加之上次游湖时与馨儿相见,甚是交心,对馨儿的容貌品行也着实钦佩。故而此时对苏菱的恶语,虽然辩驳不得,但也不愿再讲其他。
顷刻,桐雨站起身来,吩咐银屏端些点心来,自己欲要同苏菱出屋之时,却见夏侯霸缓缓走进来。苏菱眼瞧着夏侯霸似有心事,遂不便久留,托辞离开。夏侯霸也客套的请仆人送其出府。然后,他撩衣坐下,眉头紧蹙,上下打量着桐雨。
桐雨不解,只得靠在门边,俯身凝视着夏侯霸,霎时间竟扑哧一乐,笑道:“哥哥莫非有事需要小妹开解,不妨直言?”
夏侯霸方才的怅然消失不见,换上几许悦色,温和的问道:“妹妹,你要老实告诉我,你当真喜欢钟会吗?”桐雨听到她的兄长猛然的询问,不禁低下头来,扭绞着丝帕,点点头。夏侯霸见桐雨的娇羞姿态,竟呵呵一笑,笑道:“哥哥定会让你如愿,明日我便会亲自拜访钟太傅,你可要仔细着才好。”言毕,起身轻轻拍其肩头,疾步走开。
桐雨此刻的心怦怦直跳,又惊又喜,整个人来回在闺房中踱着步子。方才夏侯霸之言正是替她说和之意,桐雨又岂能不欢喜。她日日思,夜夜盼的不就是这一天,只不过她从未料到自己的兄长会这么干脆的答应,全无思索。
站在一旁的银屏也暗自替她高兴。这时,宏浦悄然驻足在桐雨的闺房门外,望着她满脸洋溢着久违的悦色,心下却隐隐作痛。宏浦自小便跟随在夏侯霸身边,与桐雨更是朝夕共处多年,宏浦对桐雨的情意早已超出了主仆的界限,那万千思绪令他夜不能眠。如今桐雨即将嫁作他妇,他再难寻到桐雨清澈且灵动的双眸。
伫立良久,宏浦默然离去。而桐雨却浑然不知他曾来过,因为此时的桐雨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脑海中映满了钟会的身影,至于其他,桐雨无暇顾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五节
话说这日,虽霜枫凄紧,却喜得天气晴朗,夏侯霸骑着高头大马,头戴幅巾,身穿墨绿锦衣,后面紧跟着一众侍从,宏浦也在其中。待来到钟府门前,门口守卫的小厮慌忙上前牵马,满脸悦色的相请夏侯霸他们进府。
早已有仆人通禀于钟繇,他遂出屋相迎,夏侯霸与他一同进了厅堂,丫鬟们备好坐席,依次献茶,各自退下。茶罢,钟会与其兄钟毓出来拜见。
钟繇笑道:“夏侯公子怎会光临寒舍,倒让老夫倍感惊喜啊!”钟会也上前客套几句,方彼此谦让坐下。夏侯霸笑道:“老世伯,你与我父乃是世交,自家人之间何须这般客套,依小侄之见,多日未曾拜访世伯,实乃我之过也。”
钟会挑眉斜视夏侯霸,心中暗自思量,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夏侯霸这般殷勤,倒与往日大为不同,不知他到访所欲何为。
须臾,夏侯霸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靠近前来笑道:“小侄有一妹妹,年方及笄,想必老世伯也甚为熟识,我待她犹如掌上明珠,昔日许多士族子弟上门求亲,我只是不允,待我仔细询问小妹后才得知,原来小妹着实钦佩士季(钟会字)的才学,故而小侄特登门相问,不知世伯觉得如何?”
钟会听言,不禁紧抓住衣角,心下很是不快,余光扫向其父,希望他的父亲能一口回绝,断了夏侯霸的痴念。谁知钟繇捋须长笑,站起身来,对夏侯霸笑道:“难得夏侯公子如此错爱令郎,此事甚好,士季性情浮躁,若娶得桐雨为妻,定会有所收敛,又蒙夏侯公子亲自拜访,我怎能不看贤侄的薄面,士季,你说呢?”
钟会本来紧绷着脸,万般不乐意,奈其父一脸肃然的盯着自己,根本无任何拒绝的余地,只得躬身回道:“桐雨小姐德性温良,才貌出众,若娶得她为妻,自是人之幸事,只是士季尚未在朝堂上有所建树,恐怕有失夏侯公子抬爱,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钟会此言一出,夏侯霸登时阴下脸来,冷言瞧着钟繇,看他如何解释。还没等钟繇开口,其长子钟毓已上前躬身施礼,赔笑道:“小弟出言鲁莽,还望夏侯公子莫怪,此等幸事,想必弟弟一时受宠若惊,故而失态,不过请夏侯公子放心,既然我父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又岂会反悔,待他日选了良辰吉日,定会风风光光的迎娶桐雨小姐。”
夏侯霸听言,方收敛了怒气,钟繇也在旁好言宽慰几句,这才作罢。待到日中,夏侯霸一众人才骑马径自回府。
等其走后,钟繇吩咐一声叫‘焚香’,只见一个头发齐眉的童子,在几上捧了一个古铜香炉出去,随即两个丫鬟进来放下暖帘,就出去了。足有一个时辰,三盏茶的功夫,那两个丫鬟又进来把暖帘卷上。
主厅两边墙壁上,屏风四周,都喷出香气来,满座异香袭人,钟会顿觉飘飘有凌云之思。钟毓则向一旁的钟会说道:“香必要如此烧,方不觉得有烟气,也可除了刚才的污浊之气。”
钟繇若有所思的捋须,泰然言道:“如今朝中多事,党派之争也不绝于耳,现在唯有静观其变,方能明哲保身,眼下不可招惹了曹氏宗亲,更不能与之为敌,故而我才答应了这门婚事,士季,你休怪为父怯懦,日后你自会明白为父的苦心。”
钟会不再辩驳什么,黯然走开。在长廊间独自徘徊。他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只是如今却要赔上他一辈子的幸福,他不甘心。若他们钟家不是文官,而是手握军权的将门之后,恐怕不会这样轻易答应;就像司马昭,只怕早已当面拒之,岂会像现在的自己毫无抉择的权利?想到这些,钟会双拳狠狠地砸向栏杆,怒视一池静穆的秋水,猛一用力竟将半块木栏掷向池中,参差不齐的栏杆摇摇晃晃,欲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