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林子排布奇特,仿佛迷宫。
倏尔祈佑拉住馨儿的手,越发的紧。
“这个紫薇阵,会让人迷途,甚至进入绝境,前面不远处便是百毒谷,切记,不可嗅,不能碰触,一草一花皆有剧毒!”祈佑说。
祈佑是未雨绸缪之人,直到百毒谷,他都没有交出还魂丹,只说山高了,寒冷一些,待天明再去取药。
馨儿站在屋前眺望,只有几树老梅,枯根郁磐,再远处好似一片迷雾。
祈佑关照说:“起雾时候不要去,因为前面是百丈悬崖。”然后飘然而去。
夜沉,天上也没有丁点的星星闪亮,只听得猫头鹰的鸣叫,躺在冰凉的榻上,忽觉肩膀越发疼痛了,揭开衣领,馨儿惊愕的发现,自己的肩膀上起了一块黑色的淤肿,她仔细一想。。。。。。
啊,难道?她回忆起白日里在树林中,被一毒藤刮了下肩头,当时以为擦破衣角,并无伤到肌肤,哪里知晓毒汁蔓延开了,已渗入体内。
倏然眼前一黑,那抹微弱的烛火悄然不见,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有人把她抱了起来,她要挣扎,却看见司马昭,她捉住他的衣襟,不断对他说,“昭哥哥,我好害怕,我想你,别让我再孤单一个人。”
他应了,于是馨儿放弃了任何动作,只愿永远沉寂在陌生的世界里。
她笑得醒了,一室书香,满窗晴日,琢玉青袍男子,风度翩翩,倚窗而立,她放肆的笑容僵了起来,蹙眉问:“你怎么在这里?还魂丹取来了吗?”
祈佑微笑:“还魂丹?已让你服下了。。。。。。不然昨夜你就丢了性命。。。。。。”
馨儿连肩伤都顾不得了,“你。。。。。。你怎么可以。。。。。。昭哥哥还病着,你。。。。。。”
眼泪快要涌出来,手竟也动弹不得,空气如凝滞一般。
他沉默良久,才肃然道:“对我来说,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四十八节
他轮廓秀逸,宛若洛神倾心爱抚过的容颜,妙不可言,若换做其他女子,必会深受感动。
而眼前的女子已嫁为人妇,螓首偏向窗外,噙着一抹冷寂的浅笑,“你以为昭哥哥活不成了,我还会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吗?”
祈佑眸光微闪,“。。。。。。除了留在我身边,你别无选择。。。。。。”
馨儿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吧,“我已经死过许多次,不在乎再多死一次。”
祈佑也笑了,笑颜倒是像三月桃花,令人迷醉:“嗯,那我也不拦你,只是无人再去搭救司马昭的命了。”
馨儿猝然抓住他的手腕,正色说,“你说什么?昭哥哥还有救?是不是?”
他眸子含笑,饶有兴致的看满脸紧张的佳人,“现在该紧张的是你自己的身子,虽然我已将你肩上的毒素剔除,但。。。。。。”他又盯了我一眼,“除此之外,在你体内还有。。。。。。”
“我只求你救救昭哥哥,我生也好,死也罢,都无所谓。”
馨儿望住他,泪水潸然滚落,肩头的痛楚恍若消褪,心却如刀割一般。
“馨儿,”他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只要你答应从此不离开我半步,我便救他一命!”
馨儿薄唇一翕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陡然祈佑环紧她,一点温热,滴落在她脸颊,竟是他的泪。
他抱紧她,似恐一松手就会失去。
他身上的温热,令她冰凉的身子渐渐回暖,一直暖到心底里去。
馨儿蓦然一颤,这种突来的温暖感觉令她生惧,她竭力挣出身子,沉吟了片刻,扬眉看他,“你要的不是我,而是羊皮图。”
祈佑一怔,“你竟这样看我?你中司马昭的毒可不浅啊?”
馨儿有些疲乏,“祈佑,只要你救活昭哥哥,我什么都依你。。。。。。”
声音极低,但祈佑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体内还有一种奇毒,虽然并不厉害,但我从小到大不曾遇到过,好像并非百毒谷之毒,这毒素不能致命,但还是及早清除为好,你若离了我,只怕很难有人替你清除此毒,茗轩也不例外,你明白吗?”祈佑只一笑,便起身走开。
人在晴岚雾霭中,草色天涯,伫立江边,难免痴绝。
一位青裙丽人,迎风而来,她腰佩短剑,眸光流转,凝注这座幽静的山谷,隐约有泪光。
这女子正是绿珠,在不知不觉被人掳了来之际,眼前却是一黑,原来被人蒙住,那双手柔中带刚,还有马身上的青草味道。
绿珠扭转肩膀,花翎就在眼前,他一身墨衣,瘦了些,也更精神了。
绿珠没有笑。
他一个人自乐乐的,笑得凤眼眯缝起来,有点点傻。
当望见眼前丽人一副怒状,他收了笑,惶恐的瞅她一眼。
“绿珠。。。。。。”他才吐了两个字,就被她截住,“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掳我到这里?”
雪矜的声音飘在冷风中,“我叫雪矜,祈佑是我的师兄,幼时混入皇宫只为医治我这孱弱的身子,如今我身子已大好了,绿珠,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只是一直都寻不到机会。。。。。。”
绿珠垂眸,遮住满目惊诧,她早该猜到的,那夜雪矜在宫中彻底消失不见,她就应该有所警觉。
“雪矜?”绿珠冷哂,“青州雪府的尊贵小少爷,何故邀我至此?”
雪矜趋履靠近她,突来悠闲一问,“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家夫人现在如何?”
“你——”绿珠窒住,闭上眼睛,长睫毛微颤,心绪纷乱如麻。。。。。只觉得雪矜的手划过自己的下巴,把吃食塞进自己的口里。
山谷清风,随着他手指而来。
她顺势一嚼,居然是莲子,有些微苦,是新的,沾着荷露香,她默默的吃,雪矜一颗颗的递,她心中又泛起了遥远的洛阳皇宫,她再也不能回去了。
孰能料到,她身处皇宫时,全部的喜怒哀乐,不是留在百亩千瓣重莲中,而是刻在眼前男子手心里的粒粒莲子中了。
“绿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俩在御膳房偷东西吃,被管事太监追得躲在假山石后面,冬夜那么冷,我们俩却足足站了一整夜。。。。。。”雪矜艳丽的眉目中,泛起一层水雾。
绿珠跟着他坐在地上,停下咀嚼,茫然望着远处的天空,曾经几何,他们也相互偎依在一起,谈笑风生,不知疲倦;
而此刻再次重逢,许多事却失去了它原本亮丽的色泽,变得黯淡无光,变得彼此间有了明显的距离。
忽地一阵灰沙卷起,她才揉了揉眼睛。
“我家夫人。。。。。。她还好吗?”绿珠问得很随意,似乎潜意识里认为夫人安然无恙。
雪矜淡淡笑着,“好,师兄待她极好。”
绿珠轻扫他一眼,眸子光似要攫取人,“那。。。。。。他会救我家公子吗?”
雪矜不慌不忙站起身来,“还魂丹已交与浩鹰他们了,我想他们已经在回洛阳的路上了。”
绿珠笑起来,不太自然。
雪矜伸手将她扶起来,耳语道:“我带你去见你家夫人。”
她点点头,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似乎在她眼中,宫里那个机灵可人的花翎已不在了,眼前唯有被神秘光环所笼罩的雪府贵公子,她仅一介平庸的女婢,岂能妄想攀附于他?
而雪矜的师兄,祈佑,也绝非平常人,就连他身边的属下都有着不凡的功力,究竟他们想要做什么?与司马昭为敌,又是何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四十九节
司马昭醒来,已是七天之后。
一室静谧,药香弥漫。
他微睁凤眸,额前冷汗涔涔,许是方才的恶梦作祟,好在惊醒了沉睡的自己。
“馨儿。。。。。。”一声浅哂惊醒了榻前支颐浅睡的佳人,“。。。。。。公子?”
眸子渐趋清晰,犹带泪痕的芙颊令人生怜。
他微拧眉。
“公子,您要喝水么?”佳人身侧静立的婢女出言恭询。
“。。。。。。退下。”他嗓音些许沙哑。
“是。”婢女瞥了一眼佳人,温顺撤步。
“扶我起来。”
榻前佳人微愕。
“扶本公子起来。”他又道。
“。。。。。。是。”缀有粉色并蒂莲花的雪绸衫袖探出。
只是,仅是探出,即被男人的一臂推拒。男人自行坐起,并因这动作加剧胸口疼痛,倏尔蹙眉成峦,“你为何在此处?”
沈颖也不勉强,漠然归座,“我并不想在此。”
“馨儿呢?”
“若你听完仍能静待病愈,我便会说。”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这唯一且最至要的知情者,她需要打起全副精神直至查出凶手。。。。。。
遥想当年沈家无端被大火烧尽,仅剩下她们姐妹俩与重病缠身的母亲,而眼下沈家只有她一人而已;
一切的祸根就是那些碎羊皮,随着那场大火,那锦袋里的碎羊皮莫名的不翼而飞;
而母亲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事,便是重新寻到那些碎羊皮,这也是她一直待在司马府的原因。
“你没有和我交换任何条件的资格,告诉我,馨儿在哪里?你出现在此处,又为哪般?”重创初醒,这一长串告讫,已是气息微喘,他咳嗽不止,就像痨病那般,发出几声吼音,胸中如冰水浇。
“馨儿为了救你,去百毒谷取还魂丹,至今未归,不过云翔他们已经回府了,而且带回了那半颗还魂丹,不然你就要长眠不醒了。”沈颖的冷漠犹在,心内骇意已滋,“浩鹰方才说,是祈佑带走馨儿的。”
司马昭细眸骤生戾芒,“那日你的姐姐行刺馨儿,是你推倒花盆暗示茶水有毒,故而我不杀你,但是你心里想的事情,我一清二楚。”
沈颖微震,强自从容道:“。。。。。。沈家为何会突然绝迹,想必你也清楚,我的父亲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东西,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她话落良久,闭目的司马昭不见任何反应,就在她以为司马昭体虚嗜睡已会周公去时,听他突启口说,“当年是谁放火将沈宅烧的磬尽,我可以告诉你。”
“。。。。。。是谁?”
“在那之前,你必须替我办一件事。”
沈颖抿紧唇。
“重回翠烟阁,伺机接近扬州刺史文钦之子,文鸯,此人善使双鞭,乃曹爽亲信,今兄长废主,另立高贵乡公曹髦,文钦定会借此兴兵,而文鸯会来洛阳打探,他素喜琴箫之乐,必会前往翠烟阁。。。。。。”
这个男人,以为他是谁?逼她重蹈姐姐的覆辙,以色诱人。。。。。。沈颖面色微变,“我一个弱女子,怎能困住虎将之子?”
“我不勉强你,只是你越早把文鸯带到我面前,你就越快手刃仇人。”司马昭优雅挥手,“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外面若有仆婢在,叫云翔来见我。”
这个男人。。。。。。他或许不是谁,只是一个可以替自己报灭门之仇的人而已,所以,要忍,即便踏足烟花巷柳。
洛阳醉乡,美在翠烟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天边的月娘挽着轻纱悄悄的露出半边脸,许是偷偷看一眼思念了千万年的后羿,特意勾一丝人间灯火化为胭脂,染在莹莹白玉似的脸上,朦胧而娇柔,羞涩而情怯。
稍带寒意的春风划地而起,似想亲近月娘,吹起她脸上那长长垂下掩起大地的轻纱,刹时玉宇澄清,火树银花灿亮,照见那幽僻的园子里偷偷递过的紫金钗,床榻前坠落的那只红绣鞋,锦囊中遗落的那块九龙玉佩,还有那小轩窗传来的一缕幽歌,铜镜前搁着的那丁香纸笺上的雪词。。。。。。
这是一个微寒而多情的春夜!
洛阳城最有名的翠烟阁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楼内丝竹声声,满堂喝彩,掌声如雷。
“自姐姐走后,这里依旧欢歌笑语不断,果然是薄情之所!”
喧哗热闹的大堂中,屋顶高高的横梁上,坐着两个人,素衣女子懒懒洋洋的歪倚在梁柱上,冷眼看着梁下那些为彩台上红衣舞者疯狂痴迷的人,脸上的神情有几分淡笑有几分嘲讽。
蓝衣男子盘膝端坐,手中转着一支青笛,眼光时扫过台上的舞者,时而瞄几眼台下的看客,似漫不经心,却又似整个翠烟阁都在他的掌握中。
“喂,仲容,都大半个月过去了,那个文鸯怎么还不来,在这梁上偷看可不是我的专长?”沈颖斜倚着身边的石苞问道。
此时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美人身上,根本就想不到,也没发现到梁上有人。
“看到那个头戴珠冠,手持玉箫的公子了么?”石苞的目光扫向台下人群中。
沈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贵公子哥儿,生得一张俊美无俦面容的男子,傍身华服明艳张扬,却不见俗气缠身。
此人正是扬州刺史文钦之子,文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五十节
“扬州有着最肥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