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旗英雄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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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旗英雄略-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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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坦因似乎被这壮阔的影像所震撼,凝视良久,方才用他自己国家的语言缓缓地说道:“有一天傍晚,我一个人骑着马,独自走在没有一个人的沙漠田里,探察那些凛然的烽燧,想到两千年间,人类的活动停止,自然也呈麻痹的状态。这时候,夕阳的光辉从十多里外一座一座的烽燧反射过来,照进我的眼睛,一千年前中国人与匈奴敌人作战的情景,好像就在眼前。在那一瞬间,感动之深没有比此更甚的了。”
  蒋师爷尽量认真地倾听斯坦因的说话,但脸上仍然现出迷茫的表情,斯坦因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没有找到他所期待的那种反应,于是眨了眨眼睛,说道:“蒋,这样吧,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说话,嗯……比如,这些珍贵的中国文书,将被原封不动地运回伦敦,安静地躺在大英博物馆里,供人瞻仰研究,我们读这些卷子,就好像跟中国智慧的古人对话一样。你懂吗?”
  蒋师爷有些明白过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先生,因此垃圾堆才更能引起你的兴趣吗?”
  斯坦因也高兴地道:“哈哈!是的,上帝保佑,我是多么幸运!似乎你们的官员和找宝人对于这些古代的废弃物提不起兴致,而我,对于清理古代垃圾,有机会得到比较多的经验。你知道吗?在一年前,当我在和阗以北五百里外的马扎塔格山上清除一所小堡的残蹟时,在未得到任何古物的证据前,只用了我的鼻子,是的,只用鼻子,就闻出了它曾为西藏人所占领,哈哈哈……”
  蒋师爷看着斯坦因兴高采烈的样子,却有点高兴不起来,心中暗道:“先生,这恐怕不只是幸运的问题。我们,也许在很多年后,也更乐意于在温暖的屋内,读你和你的那些探险家朋友的著作,或许还会骂你们是强盗,是小偷,但又有哪一个会认认真真地跨出家门,在恶臭扑鼻的垃圾堆里深挖不止……”
  每年五月中旬,都是敦煌一年一度的香会之期,每当这个时候,敦煌城里城外,上自最高官员,下至黎民士庶,几乎全城奔赴莫高窟,设供焚香,燃灯诵佛,振钟鸣乐,往往要持续数日,草地中,成千成万的都是来自城乡的民众,场面十分隆重。
  每年的这个时节,往往都是敦煌县令汪宗庵最忙碌的时间,但今年和往日似乎有些不同,除了即将开始的香会,更有一件意外之事令他焦烦不已,寝食难安。
作者有话要说:  

  ☆、白水道士

  一个月前,陕甘总督升昀的夫人和小姐突然出现在敦煌县衙,这本来也不算什么事,但奇就奇在这母女二人衣衫褴褛,满面风尘,看上去竟像是逃难来的一样。一番洗漱休整之后,她们才将路上的遭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海兰更是添油加醋,作料加了个十足十,直说得一路上惊险万状,九死一生,比实际的经历更要险了十倍还不止。
  海兰这一番叙述,把汪宗庵听得怵目惊心,仿佛椅子上有个钉子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中又是惶急又是担心,暗道:“糟了,糟了,这要是寻常人家,就是十件我也弹压下去了,偏偏她们乃是顶头上司的家眷,又是发生在本县境内,无论如何我也脱不了这干系,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担心归担心,惶急归惶急,现在已无法可想,只好暂时先把她们安顿下来。汪宗庵立即叫人把县衙里最宽大轩豁的两间南厢房赶紧打扫了出来,这一番整治,只见屋外院落、假山,屋内台杌桌凳,珠帘锦帷,什么名书古画,周鼎商彝,什么四壁图书,几列楸枰,一应俱全,第二天就把朱赫母女迁了进去。
  搬进去的时候,朱赫左看右看,甚是满意,不住口地道谢,汪宗庵口里连称不敢,心中苦笑道:“您老就甭谢啦,只要升昀大人不摘了我项上这颗脑袋,我老汪就是向您磕上一千个头也是该当的。”
  房舍虽精,但汪宗庵仍是不敢大意,派兵把这两间厢房团团围住了,三步一岗,两步一哨,以防那伙强人再来滋扰,这样一来,方才觉得心安了些。
  办完这件事,汪宗庵立即写下信件名刺,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地写了一大篇,盖上了火漆印信,派了最得力的部下,火速赶往兰州,务必要亲自呈给总督大人。
  送出了信件,汪宗庵又颁下海捕文书,抓捕那一伙强人。但海兰那一番海阔天空,把汪宗庵也绕糊涂了,不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为表赤胆忠心,只好胡乱抓些大烟鬼、流浪汉,投入监狱,以充其数。此后的数日,汪宗庵除了每天和夫人一起陪朱赫母女闲聊,就是在县衙内巴巴地等着兰州那边来人。
  除了汪宗庵,那两间朝南大厢房里面也有一位,也在每天扳着指头算日子呢。
  海兰自打住进县衙以来,每天跟着母亲不是读书刺绣,就是坐在床上发呆,实在气闷得紧。几次走到屋门口想要出去走走,都被守在门口的清兵拦住,不管海兰怎么拿出大小姐的架子,甚至虚言恫吓,那两个守门的清兵苦着个脸,苦苦哀求,鞠躬作揖,却是说什么也不准,海兰无计可施,只好回到屋中继续发呆不止。
  有时候,屋里屋外都没人的时候,海兰也会缠着母亲教她施发银针的功夫。她的父母都是满族人,满人的天下是从马上得来的,因此不管是大清皇帝,还是普通人家的男孩子,从小就要学习弓马技艺,以示不忘了祖宗的传统。
  朱赫的家族在当地颇有名望,算得上是簪缨门弟、钟鼎人家,她虽然是个女子,但从小也喜欢那些舞枪弄棒的玩意儿。她的父母经不住她的软磨硬缠,偷偷地请了个师傅,教了她一些暗器和轻身功夫,几年下来,倒也有些像模像样。这个秘密自然是不能对外人说的,要不然,哪有正经人家的公子少爷,肯找一个整日价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女孩子?
  但这个秘密终究瞒不过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女儿,在海兰十一岁那一年,有一天中午,朱赫一时技痒,将一只恼人的苍蝇飞针钉在墙上。不料这一幕却被正好躲在窗外偷看的女儿看了个正着,朱赫无奈,只好挑些简单的胡乱教了一些。匆匆几年光阴过去,母女俩一个教的心不在焉,一个学得马马虎虎,十成的功夫顶多学会了一二成,最多只能算是粗通皮毛而已。
  就在汪宗庵为了朱赫母女的到来忙忙碌碌的时候,离县衙不远处的一座茶馆门口,有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已经站在那里有一阵子了。东来西往的行人不时地从他们身前身后走过,有认识他们的,就上前来合什礼拜,打个招呼,那两个道士还个稽首,礼毕仍是站在原地呆望着茶馆内热闹的场景。
  茶馆的伙计早就看见他们俩了,好容易得了空,这才将双手在油裙上擦了一擦,出了店门,来到他们面前,招呼道:“二位道爷,怎么不进去喝杯茶呢?我们有上好的三炮台、碧峰,再来点酥皮五仁就着喝,那滋味,啧啧,就别提有多美啦!”
  那伙计说得直吧嗒嘴,站在后面的小道士听着直吞谗涎,拉着前面那个道士月白色道袍的后摆,央求道:“师父,我渴了。”
  前面那个中年道士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们进去坐坐再走。”
  那个伙计大喜,立即满脸堆欢地将他们迎了过去,找了两个靠外的座位,将本来就已经干干净净的桌椅擦了又擦,待两人坐定后,问道:“你老,要喝点啥?”
  中年道士问道:“伙计,你们这里白水要钱吗?”
  伙计脸现诧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支支唔唔地道:“白水……白水不要钱,可是你们……”
  中年道士神色如常,说道:“劳驾,两碗白水。”
  伙计怫然不悦,将擦桌子用的毛巾重重地往肩膀上一甩,故意高声喊道:“好咧,给两位道爷上两碗白水咧──”
  他这一喊,引得店内的客人纷纷侧目而视,连街面上路过的人都好奇地向里张望,小道士顿时羞不可抑,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这时,从街面上匆匆跑进来一人,径直来到两个道士的桌前,急促地道:“道长,救我!”
  道士抬头一看,原来此人却是个认识的,欲知他是谁,为何向王道士求救,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过路神仙

  道士抬头一看,原来这个人却是认得的,他奇道:“原来是扎依德老兄,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叫扎依德的抹了抹脸上的污泥,整了整身上破旧的衣衫,也不坐下,长吁短叹道:“说来话长,先不提了,道长,借点银子救救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道士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将手边的一个蓝色粗布包裹往自己身边挪了挪,并不答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扎依德知道此人素来极悭吝,原也不报什么指望,只不过是病急乱投医,心中还存着万一的希望,这时见他果然不允,一颗心直沉了下去,就好像是在黑暗的野外,远方那一点微弱的火光终于熄灭一样,心中充满了绝望。
  扎依德神情沮丧,嘴里叽哩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匆匆道了别,垂头丧气地走出了茶馆,离开时还在紧张地东张西望,好像害怕遇见什么人似的。
  道士见扎依德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喊伙计:“劳驾,我的白水呢?”
  扎依德来到大街上,道路两边,到处都是煎油豆腐的,卖卤肉的,做羊肉泡馍的,炸馓子的大摊子小挑子,乱乱烘烘的十分闹热。他在一个个摊子前走过,时不时地舔舔干裂的嘴唇,肚子里的饥火越发地难以忍耐了。
  在一家卖卤肉的摊子前,大块的牛羊肉,在盛满卤汁的锅里上下翻滚,散发出一阵阵浓烈的卤香味,极是诱人,扎依德看得发了呆,多站了一会儿。
  这时,他身后有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扎依德回头一看,登时便被吓得魂胆俱消,心中想着要跑,可脚下说什么也迈不开腿,转眼间,就被几个人横拖直拉,顺提倒拽的,架到了一处阴暗卑湿的小巷深处。
  那些人倒也不客气,啪地一声将扎依德狠狠地掼在墙上,扎依德被这一下摔得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几乎都搬了个家,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他身前立着三人,俱都是梭眉暴目,相貌凶恶,身上穿着灰布短袄,黑绦束腰,满面风尘,看样子是赶了不少的路。
  这三人都姓季,是兄弟三人,在哈密向来以放贷为生,仗着身上有些功夫,渐渐地成为地方上一霸,连当地的官府也都不放在眼里。这扎依德原是在乌鲁木齐和哈密两地做些小本生意,刚开始还行,只是这些年,天下大乱,四方扰攘,再加上自己好赌,几年下来,不仅将本钱赔个精光,还欠了季家兄弟一屁股债,没奈何只好逃到敦煌来躲债,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找到了这里。
  如今扎依德被三个身高膀宽的大汉团团地围在中间,眼看着插上翅膀也难飞走。正在这时,从旁边墙角的一堆麦秸秆中忽然传出奇怪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从里面钻出来一颗浓髯满颊的头颅,揉着稀松的睡眼,懒洋洋地说道:“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搅了大爷的好梦!”
  扎依德一见这个人,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般,顾不得周身疼痛,大声叫道:“兄弟,救我!”
  从秸秆中钻出来的人,原来就是风神庙中那个自称“吃闲饭的”,他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四处张望,忽然看到躺在地上的扎依德,奇的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舌头找了回来,问道:“扎依德,你怎么在这里?”
  扎依德心中苦笑:“等我将前因后果说清楚,恐怕早就被这三个人打死了。”于是并不回答,只一味地叫道:“救我!救我!”
  季氏三兄弟中的老大皱了皱眉头,对着吃闲饭的说道:“这位兄弟,你可曾听说过‘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这句话,何必要多管闲事呢?”
  吃闲饭的仍是钻在麦秸秆堆中不出来,只露出一个脑袋,笑道:“这位大个子,你可曾听说过‘有屎大家拉,有饭大家吃’这句话,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季老大听着话不投机,双眉一轩,不耐地道:“那你要怎样?”
  吃闲饭的见季老大变了脸色,似乎也有些害怕,赶忙道:“好,好,我不管就是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季老大笑了一笑,说道:“算你是个识趣的,说吧,要什么?”
  吃闲饭的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说道:“你们呆会儿打他的时候,可不许发出声音,别搅了大爷睡觉!”
  季老大眉头一皱,不解地道:“这算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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