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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玩笑不好开,朵朵。”他欲哭无泪地嘀咕,随之望着头顶漆黑的天幕。
他想,面前这言笑灵动的女子,若是因为自己而后悔,那可真是罪孽深重。
因着他还深深爱着那女子。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真的。”她的笑容异常平静,有让人心神稳定的成分,使林宇风倍加欢喜和珍视。
他踌躇一会儿,背身低叹。
对,这只是假的,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地厉害。
林宇风的面色似胭脂重彩,画笔神韵里仍旧粲然神生地微笑。可纵使这样地用心深刻,却依然无法掩饰他内心的苍茫。
夜色冷冷回荡起一苍冷的回音。
是自己掼碎了自己的心。
她,并不曾如他爱她这般爱着我,她心里另有所属。
而她也没有在背后像曾经许多次天真可爱地深情一唤,然后告诉他猜疑不了的惊喜。
遗憾,这只是他的幻想。
他这一生,有太多的幻想。
幻想着少时能拎一拎爹爹驰骋疆场必随身携带的长枪,幻想着少时每一次奔跑摔倒之后多握一握阿娘的手,幻想在每次茶余饭后围着爷爷来回嘻笑。
可惜,于他,终究是幻想。
就如同现在他幻想着自己能和心尖尖上的女子成婚。
轻声叹息间,恍惚瞥见院门不声不响地打开,然后呼呼风声微微刺耳。紧接着院墙房檐又几声有条不紊小心走动声。
屏住呼吸,侧耳瞧见黑影攒动,院墙之上,松土泥块唰唰滑下,没在草丛中,毫无击碎的回音。
林宇风紧拽了水朵朵的手,旋身一转,避在了梁柱下。
“嘘,院内有人。”
水朵朵面上惊诧,正待相问,却被林宇风的手势制止。
“看样子,爷爷的行踪被发现了。朵朵,我们赶快退回房中。”说着两人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此时刘緇霖正在收拾东西。
“她们来了?”林宇风两手放后关门小声道,“您得赶快离开。”
刘緇霖拄着拐杖,将手中包袱往身侧属下墨离手中一扔,言辞犀利而又惊惶:“快,快带你们庄主离开!老头子来断后。”说着不自持地骂道,“呸,这些个女娃子,非得要让老头子大开杀戒。”边骂边气恼地扶着拐杖往门口冲。
林宇风伸臂上前拦住他,面上镇定自若又有深藏不露的笑。
“爷爷,此事由小风解决。您相信我,我能应付。”视线一转,吩咐道,“子鹰,墨离,护送爷爷和朵朵离开!”
见墨离和子鹰两人纷纷点头,他袖袍一挥,已然大开房门豪气干云地举步走进了院落。
忽然房檐院墙之上跳出众多杀手,她们皆蒙面执剑。唯一可以分辨男女的证据只是她们每人精心绾起的女子发髻。
“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他厉声瞪着周身围堵着的刺客,“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不想死的话就趁早离开。”
“大话说地实在太早了罢!”冷冷女音从院门外传来,细细瞧去,却见一顶竹轿在门口石阶处若影若现。
轿帘浮动间,香氛依稀。
“啊,那是……适才擦身而过的竹轿。”林宇风自言自语,脸上是把持不得的焦虑。
“怎么,林庄主,你是怕了。”
那女子的模样在时间流逝中渐渐清明。淡影中,她的脸庞轮廓分明。
林宇风望着她幽怨深重的双眸。如光粼泛泛的水塘照出的瘦影。
他没见过她,却隐隐觉得心慌。她的每一句微嗔薄怒就似一瓶毒药,令他心浮气躁。
“哦,对了。你心上人呢?她长得可真是可爱。你说我待会儿要不要好好和她聊一聊?”翘指伸出,仰起尖尖的下巴。
林宇风见着那女子从竹轿中走出来,光影一现,将女子高贵冷艳的气质映衬地夺目逼人。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顿了顿,林宇风道,“姑娘,你为什么要与我们过不去,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仇恨。”
“你没有权利让我回答。”那女子冷笑道,“在我面前,只有死人才可以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和我谈交易?”
只觉数十把冷冽刀光朝他面前袭来。林宇风左足将院落竹筛踢出,趁那当口已夺过一黑衣女刺客手中的长剑。
“刚刚说过,你们不是我对手?”
大意将怀中刺客一推,便觉后腿一股钻心的疼痛。侧眸望去,却见一把匕首狠狠扎在腿上。
而那蹲身准备的女子,恍然看去,眼眸却和适才怀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他单脚跪地,颤声问:“你……你们怎会如此……如此相像?”
那女刺客毫不掩饰地摘下黑巾来,柔声笑道:“林庄主,忘了告诉你,她是我的同胞姐妹,我们两人,可以分散你的注意力,在你满意以为得了我剑时,却忽略了迅速窜至你身后的人。呵,从来细心谨慎的人,也这般疏忽。”
“你……”费力站起,双腿麻木,能感到点点血液一滴一滴流至脚踝。
“哦,对了。你别运气,越运气倒霉地越是你。”
两位女刺客凝眸往竹轿站着的主子身侧瞧,视线交接。劈空拎剑长刺,林宇风无可奈何举剑相抵,却趔跙退后。
那黑衣女子剑势不依不饶,走转间皆是冷漠刀风。
可夜风中有东西将那长剑打落。
“朵朵,你怎么回来了?”
“别说话,我带你走!”水朵朵搀扶着她,正色责备,“我要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死了。”
“呵,你可真是善良!”水朵朵又指责他。
他尴尬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请支持!
☆、猝不及防入圈套
流云惨淡,若隐若现的刀风急势旋转。
林宇风的瞳孔无限放大,最后直直定在了飞身而来的女子身上。
剑锋犹如深冬骤雪,蓦然之间冰冻千里。几乎将他的僵硬的四肢完全锁住。
“朵朵,你放开我。”林宇风紧抿着唇,看见朵朵额上汗水涔涔而落,下定决心,拂开水朵朵搀扶的手,“把手中的剑给我,你快走!”
“我不能走。你这个样子,会有生命危险。”水朵朵脸色正经又固执,“我已将爷爷安全送出去,墨离子鹰会保护他。策马回庄,不过要多花费时间。这些人来路不明,你……你应付不过来。”
他夺过水朵朵手中长剑,忍着腿上剧痛咬牙切齿地站定,院内树叶萧萧直下,水朵朵抬眸失神间却见得竹轿女子挥动长剑而来。
“朵朵,快走罢!”又一声大喝,林宇风执起手中长剑跃入空中,两剑相触,俱是拼智拼力。
“哦,想不到受了伤,都还可以若无其事地上前和我对打。”那女子讽笑打趣望他,“莫不是有你心上人旁观,你不想落败出丑吧?”
“哼,还不知是谁落败?”林宇风冷笑几声,握着的长剑拽紧了些,左脚退后,已举剑横劈,“我本来不想伤害无辜。可你这女子苦苦相逼,真是……”
剑影零落杂七,那女子被林宇风突如其来的走势逼得连连后退。
高远的天空,几丝清淡的重云飘浮在头顶。
两人打斗激烈,身旁部众也只能执剑在一旁翘首等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人,好似等待着林宇风剑式中的空隙。
“啊……”竹轿女子在打斗中被林宇风伤了手臂,袖口血渍斑斓。一众属下慌忙后退齐力挡在主子身前。
“朵朵,快走!”林宇风伸手将水朵朵一拽,跃上院墙。
逃得屋外,却被突然横空照亮的火把拦住。拂手一看,竟见得十丈以外全是埋伏于此的黑衣刺客。只不过再不是些女人。
一时气息不匀,手握的长剑斜斜插在泥土里,林宇风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地咳嗽,而腿后伤口流出的血渍更是将林宇风的裤脚润湿,而地上还无休止地滴着血。那血一丝一丝,一点一点已在二人仓促的逃窜上铺了一条长路。
“小风!”耳畔响起水朵朵沙哑的低喊,迷乱间已双腿触地,静静地望着。
侧眸而望,郁发其间冷瞳忽闪,茫茫然目光伶俐。
她急急抓住他的手:“你,你还要做什么?”
他轻喘了一口气,缓缓地握住水朵朵的手,覆上拍了两拍,淡然笑说:“看来我必须将他们全部解决!”怔怔地觑到身后不远的马厩,眸子灿然生辉,“听我说,朵朵。等我一会儿杀出一条路来。你就……”咳咳两声,续道,“骑着那匹马离开。”
“我……我不会走!”水朵朵的态度坚决,拉拽他长袖的模样乍看去竟有几分依赖。
他回眸觑她,若有所思,终于开口:“别担心,我们是在共同对敌。”他凑过去,贴在水朵朵的耳边,“也许一会儿只有朵朵能够改变局势带领我脱困。”
水朵朵惊喜,抬眸望了望林宇风眼中的信任,顺从地抽离拉拽的手,瞥了瞥身后几丈之外的马厩,认同地点了点头。
“真聪明!”他拿手揉了揉水朵朵的头发,虚无一笑。直起身来,两腿麻木疼痛。却仍拖着点地的长剑磕磕碰碰的一路往前。
“你还要比么?”院门豁然被人劈开,空澈的冷音自院中传来。
那女子的手臂已被身旁手下细心包扎,细风微起。
三三两两的黑衣刺客簇拥着那女子缓缓迈步出了院落。
林宇风微喘了口气,叹息声中也有淘气的戏谑。如水朵朵初见时的模样。
“我说了,你要不了我的命。”他猛眨眼睛,除了嘴唇的肿胀,没人发现他已经虚弱脱水,甚至全身乏力再无精神与之恶斗。可是他仍站得笔挺,尽管腿上滴着血。
光这如虹的气势,在场众人都因震撼有了些许恐惧。
“呵呵,你不怕自己的血流光,然后一命呜呼死于非命。而你的心上人便任由我们收拾了么?”那女子明明手臂伤重,却仍大言不惭,甚至执拗地抬高伤痛的手,与另一只手合上连拍数下。
原也是个固执的女人,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清秀脸孔忧郁地朝身后同样担忧望着他的水朵朵瞥去,眼神交接之处,尽是无限悲茫。林宇风侧身朝着水朵朵的脸,轻轻动了动唇。
她明白他的话。
那是在说,朵朵,快点离开这里。
言罢,林宇风转过脸去,略为冰冷的眉目漾着一将信将疑地笑。他大笑着抬头,接着唇角轻启,不甘示弱地说:“适才忘了姑娘,本公子一向血最多。”剑眉一扫,“就是不知道姑娘你手臂怎么样?哦,对了。我一个大男人时常在刀口上过活,腿上留疤也实为正常。可你……呵呵,想来也是绝世丽质。今次手臂留疤,也不知道……”
话未说完,已见得那女子袖摆一挥,数把森然银芒激射而出,林宇风挥剑将其挡开,而那银针出袖,拂去的竟是数名执剑男子的命。
女子挣脱身前数名手下,拨开仔细往林宇风跟前看去,唯见得伏尸在地的自家人。恼羞成怒,猛然挥袖道:“给我活捉他!”
风中只窜起一声凄然大叫,令站于身后的水朵朵额角冒汗,全身抖动地厉害。
执着火把的黑衣刺客立时平地而起,排排挥剑朝林宇风方向刺去,幽亮长剑于风中冲刺而过,只见得地上的落叶被带得沙沙作飞。
林宇风冷眼觑着周围一众侍卫,出汗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掉转了剑柄,接着闷响声不断。
围睹于身的几人因承受不住林宇风快速的剑招,制服在地时便是抱臂抱腿的残叫低吟。
黑衣刺客尽数除去,可林宇风的神色却苍白可怖,伤腿着地以剑支撑,显而易见,打斗的他已是精疲力竭。
汗水落地,周身余下刺客又一哄而上,可刹那他猛力站起。
身后忽律律三声马嘶,水朵朵自马厩处飞奔而来。经过林宇风身前时,不料那黑衣刺客转身往朵朵刺去。一时情急,林宇风翻身朝坐骑的后臀上踢去。白马前蹄一抬,乱鸣数声飞奔离去。
白影一动一闪,水朵朵惊慌侧头看去,恰望见林宇风后背身中一剑。
明明已经隔得老远,可她依然能清晰听见剑锋入肉的格格数响。
从头上拔下发簪,右手举到马身,拉紧僵绳闭眼掉头。又是几声嘶若惊鸿鸣嘈地往来时路头原地飞奔。
尚存几丝气力的林宇风于人群中蓦地瞧见远处的女影突兀而至,他手足血液凝滞,似乎那女影再近前数步,全身血液都要跳管而出,头脑几近昏眩,目再不能明。
他哑声嘀咕了句:“朵朵……”可眼底微笑间却是一派的担忧焦灼。
虽然一度希望自己的心上人爱上他。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宁愿水朵朵冷酷绝情一点儿,而不是事实真切地像现在这样。
他本可以心无旁骛地弃剑兴奋地倒地休息一会儿,可在看到远处人影时,眼里却执着坚定地迟迟不愿闭下。
对,他不能睡,他还要保护面前那个女人。
“小风,快把手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