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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朵朵被几个人压下去。因怕她耍心眼逃走,那男子还点了她的穴道。她脑子不好使,要想理清这件怪事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直到晚上,她还坐在床沿。
男子每每命人做了粥送到水朵朵房里。听到的不是碎瓷的声音,便是茶杯掉地的哐当声。“走开,你们给我走开!”除了痛苦,就是怒骂。男子走过的时候,只对两人吩咐道:“多半只是耍些脾气,膳食还是照送!”“是!”异口同声。不知此人是什么地位,会让阁中上下如此尊敬。
到了晚上,水朵朵已经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了。那男子持粥进门的时候,已经派人将乱作一团的屋子收拾了。他在桌上点了根蜡烛,兀自走到水朵朵的身边觑了觑,当然。让人不解地是他会那么细致温柔地将她扶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水朵朵侧着头,眼睛泛红,“我们原本只是陌生人,你救我,我会想办法感激你的。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男子没有解释:“既然这样,嫁给阁主也就算报答了。”“我有自己的所爱。相公可以不信任我,可以另娶旁的人,可我不行。我有选择的权利。这一辈子,我爱了两个男人。可我……”她摇了摇头,“并不后悔!求求你……求你放了我。你对我的恩情我迟早会还你的。”
男子有些不忍,转了头道:“不,我不能答应。”“我还有自己的幸福,我还能夺回自己的幸福。”水朵朵再次哀求地抱着那男子的胳膊,“求你,求你把自由还给我。”那男子拭掉她眼底的泪水,起身而走只冷面道了四个字,“对不起!”
那拉拽的身体一带,水朵朵重重地摔在地上。可只是扯坏了男子一个小小衣角。男子的脚步定在门口,看着摔倒的水朵朵,不忍心地折回去:“你,你不要这样!”
“求你答应我,求你答应我!”水朵朵仍然声嘶力竭地喊。那男子瑟缩着肩膀,深深地吻下去。水朵朵的瞳孔里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透过面具的空隙。只见得这男子的半边脸全是烧过的伤痕。惊悚地皱在一起的肉,失了水般千沟万壑。
水朵朵猛地推开他,双手撑着地面往后退。被人强吻第一次不是捂住自己的嘴巴,而是害怕地往后退。可以想见,水朵朵究竟瞧见了怎样一张脸。反观这男子,却忧伤地很,一只手将面具往里拉了拉,仓皇地起身。
“原来你已经看见了!”那男子背身回答,“你和阁主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你耍什么花样……都是不管用的!”匆匆踏出屋门走了。只留下水朵朵呆愣原地。
笼在屋子里那隐隐的烛光将那双无助的瞳孔放大。
第二日,照常有人送饭到水朵朵的门口。只是一句话都不会同水朵朵说。那刻意回避的举止令水朵朵感觉怪异。
“那个人呢?”她拦住一女子的去路,“他……他上哪儿了?”“夫人是说沐尊?”一姐妹刚说了句,就被身旁的人碰了碰胳膊肘。两人又迅速绕过去了。几日闭门不出的水朵朵越发纳闷。沐尊?沐尊究竟是谁?这在她心中凝成了一个迷。招之不来,挥之不去。
这一日,她终于耐不住出了房。跟着的女子不管不问,只是沉默地随在身后。等着到了院子,她才看见那躬身静坐在花丛的男子。手上一个和尚用的木鱼。他孜孜不倦地敲着,嘴唇弯出一个弧度,“总以为会有所改变的,总以为会有所改变的。”
“沐尊?”水朵朵情不自禁地叫出来。那男人肩膀一颤,随之撑着长剑站起来。她僵硬的面孔含着笑:“我以为你就打算在房里过一辈子了!”捻了枝花,“我就知道,花只要放在广阔蓝天下才能很好的生长。”
水朵朵反问:“你也会知道?”
那男子立刻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背了手得意:“可有些花只有放在温室里多多磨练才知道能力的有限和生命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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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亦知相思苦(1)
面前这沐尊脑子太好使。轻轻松松地摆脱了她设下的套。她呶着嘴,不屑的神色刚挂上眉梢便突然被脚下的花丛漾开了。
“这些是什么花?”水朵朵问,“我从没见过。”沐尊笑:“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哼,那你还种。”水朵朵心道,“连花名都不知道,你种它有什么意义?”刚这样想着,那男人的手便敲在自己的额头上:“就你这盘算人的心思,估摸又是在说我坏话了。”水朵朵仰着头,不承认:“谁说你坏话了,我只是在思考这是什么花而已。”他指着脚下花丛:“这些东西都是阁主种的,很早就有了。”
紫色的花让人看起来有些古怪,可又那么令人心碎。水朵朵细细瞅了瞅,捻着那花朵闻了闻:“有些像牡丹?”“你识得牡丹?”沐尊惊诧不已。回答的声音极轻:“阿娘生前最讨厌的花物,我怎会不知?”“最讨厌的花物。”沐尊喃喃自语,“没听你说起过?”“我们初次见面,你怎会清楚呢?”水朵朵起身,“若是植些颜色浅淡的花,那这里也不至于如此般沉重了。”“你说得是!”
两人步出了花丛,而那尾随的阁中女婢也知趣地退下了。水朵朵瞅着身后无影无踪的女影,笑道:“果然,你的魅力不容小觑?”“你是指那女婢?”水朵朵点头,说:“对!”“不是我魅力大,而是你太聪明。当然,她们也明智。”“怎么这样说?”水朵朵不解,“谁都聪明?”“你聪明是因为主动来找我,重获自由。她们明智,是因为知道有我沐尊,你也逃不了。知道多跟无益,可不明智了?”“原是这样。”水朵朵领悟地抿了抿唇。
“今日你不跟我吵了?”沐尊道,“若你答应嫁给我们阁主,我沐尊便任你差遣!”“拿一生的幸福做筹码,你可真狠心!”水朵朵直言道,“沐尊连怜香惜玉都不会么?”“可我就是在怜香惜玉!”沐尊笑,“我没救你,你便死了。我救了你,又赠你一个好归宿。你应该感激我!”水朵朵哼了一声:“早就说过,我死也不会答应。”
“为什么不尝试看看呢?之前的水夫人过得并不如意。”沐尊道,“我们阁主不同任何一个男子,他至少不会负心。”水朵朵怒道:“要这么喜欢,你怎么不嫁?”沐尊扫视了自己一下,不怒生威:“你觉得我一个大男人能嫁么?”水朵朵咕哝:“你这样的男人正好合适,只要不提什么过份的要求。”水朵朵脑子里第一时间反映的是否能生孩子这个问题,霎时脸就红了。
这个回答的全过程全落在沐尊的眼里,他的嘴角自是狠狠抽搐了一番。整了整衣袖,回答道:“你的思想着实有些……”水朵朵笑问:“龌龊?”沐尊摇了摇头:“复杂地有些……”眉头一凝,“变态。”水朵朵不乐意:“逼我成亲的人是你们,怎么就不见你说自己变态?”那男人一本正经:“我至少让你嫁的是男人,而你竟然让我……”水朵朵打着呵欠,漫不经心地敷衍:“如果我心里真的欢喜上一个女的,那么我也不怕。直接就嫁了。”
“女人嫁女人?”沐尊有些无法接受,径直往前走,水朵朵拍拍沐尊的肩,眨了眨右眼:“其实我觉得……龙阳之痞挺好的。”沐尊淡笑不语。等着走到正厅,沐尊才抬起头,唤来两个女婢:“这是给你的。”
大红色的新娘裙襦。
递到水朵朵面前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握。“不喜欢?”沐尊笑,“穿上瞧瞧,不合身我命人重做。”水朵朵掀开那衣服,恼羞成怒:“你到底怎样才肯打消这个念头,我说了。我不可能嫁给你们阁主!”“我也说了,你无法做决定!”沐尊端着个冷面。“我就算死也不可能嫁给你们阁主!”水朵朵扔下这句话就逃走了。
刚走,门外便进来一个人。黑色长袍,戴着黑面罩。仍是全黑。除了眼睛,什么都遮得严严实实。
“阁主,沐尊一定会说服她嫁给你!”阁主一拂袖,静静地伏身把新娘服拎起来,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沐尊说到做到!”望着阁主忧愁的双眸,沐尊一急,气势汹汹。有种要将水朵朵捉来立刻拜堂的冲动。粗哑的声音响起:“心里不舍得,为什么要逼她嫁给我呢?”沐尊顿了步:“是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想做什么,沐尊一定会替你办到。”阁主叹了好几口气:“一开始就在关注了,为什么好不容易见了面却不想留下自己的身边呢。”
“我配不上她。她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很多都爱她!”沐尊低声,“而且她有自己爱的。可那个被爱的人不是我。”“可你把她推给我,知道么。嫁了我,她可能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可我相信阁主会好好待她,一定不会如林宇风那般给她胡乱安一个罪名。”沐尊诚心诚意,“我不愿让她活得痛苦。”
阁主的手伸过去,撩开他的手臂。大半部分肌肤也是烧毁的,皱巴巴的,处于失水状态。“是因为这个原因么?”阁主抚着那凹凸不平的地方,“因为这个,连同她相认也不愿意?还是……怕她担忧自责?”沐尊摇摇头:“我没办法,阁主。打从我那时不顾一切承认那些事情的时候,我就在想。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可以做到那步田地?”阁主拉回他的袖子,一副长者风范:“还能为了什么?都是因为爱,爱到骨子里也就不由自主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可以揣测,他是有过那种痛苦的爱情经历的。
“刚才我也瞧见了她的反应。你逼着她嫁给我有什么把握呢?”阁主就着方桌坐下,“难道你打算把她五花大绑同我洞房花烛?说实话,你心里会受得住么?”沐尊的神色变了,想了想,也坐下:“她不愿意嫁,是因为心还没有死。倘若我让她知道自己的心上人究竟在做什么?想必……她也不会那么执着了。阁主,请给我十日。十日之后我让她同你成婚。”阁主的神色有些异样:“沐尊,十日太长了。我只给你五日。五日之后,我必须见到她成为我的新娘。”沐尊桌下的手抖了抖,有些彷徨无奈,很久才直起身子答应了。“是,阁主,沐尊定会在五日之内劝她跟你成亲。”匆匆踏出房门。
那坐着的阁主面上冷淡,话里有些哀伤:“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真是难为你了。沐尊,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没有办法。”阁主也掀开自己的袖子,一眼望去,竟然遍布蓝色经络。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儿,惊耸怪异。
原来这个阁主身患恶疾。
这于水朵朵究竟是劫是运?谁都不清楚。孤身一人,死不可怕。不过要好好活着就必须得荆棘中辗转?
而千府里,却再不同往日了。兰姑所有的计划因千面的苏醒全面崩塌。
“你别坐在这里,天气转凉了,至少……至少回屋里去!”兰姑望着经历死亡的千面,担忧焦虑,“大夫说你伤口极深,已经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你……你怎么还不听劝?”千面不理,不答。兰姑的手指想伸过去紧握他的手,可是人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
自从千面醒转,每天这样搭不上话的次数可达十次。一而再,再而三。兰姑也受不住这气。某天,她死死拽住千面的袖子,凄厉地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理我。千面,你知不知道,这么些日子,我为你吃了多少苦。难道你醒来了,就不会记得我的一丁点好么?水朵朵到底哪里好,至于你如此在乎?”
水朵朵三个字叫出的时候,千面已经转了身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兰姑的真实名字,晋凝?
很久以前,千面就知道兰姑是谁?兰姑的真名是什么?兰姑以为千面什么也不知道,其实他只是不想挑出真相,让人难堪。兰姑退后,声音沙哑:“你……你叫我什么?”“晋凝,晋国晋汜将军的宝贝女儿!”千面十分严肃,没有半点捉弄的兴致,“晋凝,楚国魏玉将军的未婚妻子!”“你,你?”兰姑错愕。他,他为什么这些都知道?
“早在救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兰姑拔高了调,扯着嗓子问:“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从没有吃过苦,我为你做的那些,你该明白的。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千面说着靠着朱红色柱子:“我用了很多种理由去拒绝你。可你太过固执,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回你自己的家。你骗我说是孤儿,是逃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