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兰姑叫住他,眉间含笑:“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他的得力部下,如何肯将这么周密的计划告诉我?”“夫人说得对,可云沧只依主办事。主公已将此事交于夫人,属下定当竭尽所能,不负众望。”“你这么忠心,任务完成后,我定叫他褒奖于你。”云沧不点头,不道谢,只是反问:“哦,夫人说得是真的?”
兰姑总觉得有什么暧昧的因素充斥在其间。想了想,又静坐不动。愁思满怀,忽觉人生真是复杂。
云沧的这个事做地太果决了些,向来任何事都要经过千面,可此番善作主张却丝毫没有半分悔意。见着千面,他拱手行礼。里子上是该有些交代为好。他严肃道:“主公,那事我已告知了夫人。”千面忽而转身便急道:“你们一日摘又查到了什么?”云沧望着千面的眼睛:“主公应该知道这个情况。长依居近日的防范有些太过了些。”千面啪一声拍在案几上:“从现在开始,你们一日摘不准再查探任何与那女人有关的事!”“为什么?”云沧不解,“主公,属下已经有了七成胜算,此次定可如期抓获那女人。”“云沧,我不希望适才说的再重复第二遍!”千面板着面孔,“我的命令,你只需要执行便是了。”“是,属下遵命!”云沧只得点头应承。不过关于自家主公的想法,他却是怎么也猜不透的。
等到几日云沧消失在千府,疑心重重的兰姑才觉困惑。从女婢那里得知云沧离开的事情后,她便怒气冲冲地来到千面房里。手中臂帛落在案几上。“是你遣走了云沧?”兰姑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可知,三日期限快到。那女人的行踪我们就快有些头绪了。”隐忍的情绪被凝固起来,千面低沉的嗓音道:“我说过了,那女人的事情,我们不再插手。”
“不再插手,那可是君上下得旨意!”兰姑吼道,“千面,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竟然连君上的话都抛至脑后。以前,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我说了,这件事就这样办,休要再提半个字。”千面怒目圆睁,背手不悦道,“这件事你可以不用插手了,兰姑,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兰姑恨意犹然,反笑道:“莫非你和那女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还是那女人同水朵朵有什么关系,以至于你因为她所以不忍心?”兰姑的这句话直戳要害,惊地千面双手不自然地抖了两抖。“简直是一派胡言!”千面恼怒。“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自己最清楚吧。一个人去到她那里,说着些自惭内疚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袖子一扬,脸上灼烧,一巴掌,心碎的一巴掌。
“你果真还是为了她打我了,你果真还是为了她打我了。”兰姑捂着脸直直地瞪着千面,内心有什么东西狂涌不止。千面的手还扬在空气里没有放下,可兰姑已经哭泣地跑出去了。青丝飞动在门口消失不见。
千面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为自己的不理智难过。他失魂坐下。摔碎了案几上的放着的笔墨纸砚。
乱成一团,所有的乱作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哪点不如她了。”她蹲坐在房里,紧闭窗户和房门,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抹眼泪。
爱这个东西一旦得不到,人就容易疯狂。而且心里怨恨的那个人永远不是自己的所爱,是害她无法得到爱的水朵朵。她这样归咎自己所受到的苦。心里一想着,便将袖子里持着的书信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而这封手中拿着的书信,里间内容她什么也不知。是水朵朵写给千面的。她希望自己的师父同兰姑白头到老。然而这里间的情意,兰姑不知。
“本来我是想拿给你的!可你待我这样,说什么也不可能了。”她点燃蜡烛,连这封信的碎纸片都不愿留给千面。红冉火光中映着的黑瞳明亮地像要跳出个人来。一个疏忽,手指被烧地发疼,她起身,一脚踢翻了火盆。
秋日的风将门开,那黑色纸片炭火盆里像海浪一样翻滚,接着又像被礁石绊了一下,从另一个方向折回去了。跳出火盆,在门口荡过去荡过来,忽而大点的风将纸片吹走了,散了一地的情。
兰姑心中的怨日积月累,从没有得到过释放。现如今已到了癫狂的地步。也许,到现在为止。她那个所谓的不伤害承诺全都要毁于一旦。她始终认为,这个世界能够容下水朵朵和晋凝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她们共同爱上的千面死去。可惜无法,她无论舍不得。那么这个舍不得的办法就只有牺牲一个外人。不言而喻,还是水朵朵。
先时云沧留下的计划还深深地藏在脑海。她下意识地叹了三口气。这一次,她决定要好好筹谋筹谋。
三天以后,那座高山坡的茅草房里。兰姑端肃坐着。“凝妹,你来这里已经许久了?”墨夷转眸盯着,安慰地伸过手。“墨哥哥,我一定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兰姑慌乱不堪反握住他的手。那侧过去显出几丝红肿的脸在相对的境地下暴露无遗。墨夷看见,咬着嘴唇,心痛道:“你脸怎么了,你的脸到底怎么了?”兰姑拼命摇头,嘴里仍是固执地叫着,“我一定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她为什么总是和你作对,你已经如此宽宏她了。”墨夷拥抱着兰姑,打抱不平。
爱会让人迷失方向,不知缘由的墨离其实已经陷入爱情的‘负状态’,心里所想的,所做的全部脱离了理智。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心里爱着的怀中的女人。他喜欢她十几年,只是兰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或许这个世上最恨水朵朵的,不是兰姑,而是深爱兰姑的墨夷。
“想要怎么做呢?”墨夷开口,“晋国的两百精卫我随时随地准备着,只要你有需要?”“墨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兰姑捶着他的胸膛,“你又不是不知道,爹最讨厌被人骗了。倘若让他知道,你背着他待在大齐,还拉走了他两百精卫,你还要怎么回晋?”“我当时什么也没时。墨哥哥只是明白,如果凝妹离开了,我的心也死了。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快乐!”兰姑无不感激涕零。“只可惜月姬行踪我没能查到,否则便可以取了她的人头,而凝妹也可以当作礼物送给他。兴许……他会自愧不如。”手捻着秀发拂到耳后,抚着左脸上那一处红肿的地方,“他也不敢再对你这般残忍了!”
“我没事的,你放心。”兰姑按住那爱怜的手,轻轻地笑,“你看我不是过得很好么,没伤没病的。无论遇到了什么,都还有你陪在我身边,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你都对我不离不弃。”“傻丫头,我是你墨哥哥,不对你好对谁好!”他团指敲向她的额头,“这个世界除了我弟弟,我便只在乎你一人了!凝妹,我要你好好活着,比任何人都要过得幸福快乐。”死死睁着的眼眶含着泪珠,丝线般滑下来。他抹掉她的泪,又揉了揉她的发。
第二天的早晨,兰姑散播了月姬现齐的消息,搞得四处探子人心惶惶。
齐子萧被迫得了二哥齐天傲的旨意,整日也是为了此事忧心忡忡。
“公子,十几年前的月姬姑娘已经死了,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你何苦执着,背负一个欺君的罪名?”曾经跟着的属下这般劝他。齐子萧紧紧地握着竹萧,眼中折射出坚定不移的光:“无论如何,我也不忍心看着她惨死在别人的剑下。她是活着来我长依居,我便要她活着离开长依居。”属下顾及主子安全,言语诚恳且放肆:“公子莫要忘了,千大人已经闯来过这里,月姬这个女人是他奉命抓获的对象。你觉得一向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的千大人究竟会怎么做?”
齐子萧颤声道:“我相信,他不会那么无情无义的。他……他同我要好,定会……定会放过月姬一条生路。”
“一条生路?呵,属下可记得,当年在这长依居,他究竟对月姬姑娘做过什么。”
记忆被拉回十几年前的午后。一把毒镖飞出去,正巧妙地插在月姬的后背。
齐子萧脸色煞白,握着宽大的木椅把手。额上连着冒出冷汗。跪地的手下再次恳求道:“公子,你让月姬走吧。你把她困在这里,一来保护不了她多久,二来也把自己陷入非人的境地。江湖上免不了好奇。有的还揣测我们长依居为何一夜多出那么多侍卫来。我们长依居的境况从来都在君上的眼皮底下,属下……”
“不要说了,我知你为我好。”齐子萧制止他,“你知我的,十几年了。因为不明白自己的心,所以这么久了,就把自己放在这个地方,天天幻想,天天等待。”他有些怨恨,“他是君上又如何,怎么都是我的二哥。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女人什么也不顾。我就不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努力一把么。我……我已经帮他达成了心之所愿,为何那么一丁点的退路也不愿给我?”
属下单脚跪地劝道:“公子,你胡说什么。知不知道这些话传在了君上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多少皇宫子弟忌讳这个话题。您……怎么能说得这么简单?”
“易仁,你以前什么都顺遂我心的。”齐子萧轻声道,“为什么这次就不可以呢?”
那属下皱了一下眉,轻声叹气:“自从公子救了我,我就说过属下的这条命是公子的。如今看着公子自毁前程,性命堪忧。属下怎能置之不理?公子,月姬姑娘万万留不得!”那属下已经双膝跪下去哀求了。
梧桐树下的水梅望见这一幕,在感动醉意公子舍命相待的同时,又感动那属下的赤胆忠心。想了想,她转身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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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海茫茫归何处(1)
第二日的下午,水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齐子萧知道这个消息只看见了水梅留下的书信。书信里无不写着自己对此情意感动的如何如何。处于这样的年纪的水梅已经很少去怨去恨了。依旧靠着仅有的力量在大齐穿梭。
当然从长依居出来的那一刻,其实早就被各路探子跟上了。
阴森寥寥的林中,诡秘恐怖。水梅提着包裹徘徊在树下。她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担忧。来至大齐所发生的事情跟她之前预想的有些不大一样。她甚至认为找到女儿只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就算自己不作打扮,也不会有人找她的麻烦。毕竟时间冲淡了以往所有的一切。可惜她没猜到,时间令自己忘记了所有,却没有令大齐的他们宽容一切。所有的是是非非再次被挑动起来。
脚踩在草丛上,每步都令人心惊胆颤。高耸如云的参天木下,皆有白雾浓罩,目光往远了瞧。便有点点火光徐徐跳动。她静止不动。想要回转身,却被脚下荆棘腾绊了又绊,磕磕碰碰地便被丛林中的人发现了。实在无法,只得现身。只见得她长裙往后一拂,整个人便落在了树干上。四周的杀手也不示弱,纷纷持剑上树。
“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一黑衣人冷肃道:“奉命行事,来取前辈首级。”这话突兀得很,水梅笑道:“何人想要杀我,是齐天傲?”那黑衣人不太爱说话,沉默间弯了弯唇:“想取前辈首级的人何其多?焉能只有我们几人?”此人听到齐天傲的名头却没有当下斥责她。水梅从这点认定,来的这几人非是皇宫中的。那么可见是江湖中的人了。
“你杀不了我。”水梅笑。“哦,那我们可以试一试?”黑衣人一扬手,便见得树下火光滔天,有的身穿甲胄,面上黄瘦。但遵规守纪,显然不是一般的人。加之他们手中握地那些刀,水梅可以更加认定这是一批经过强化训练的士兵。那长木靴踏地整整齐齐,铿锵有力地不带动树下任何一片树叶。细致周密。
“你们不是普通杀手?”那黑衣人凛然的目光一扫:“你答对了。”接着长剑出鞘,直逼水梅所站立的树枝。水梅因无任何利器,只得借物逃窜。因十几年来轻功卓越,还不至于被若干人等逼下树来。树叶随着风向摆动,杂草林间只有噗噗嗤嗤声。剑画落花,流水人家。几次落败,黑衣人也并不着急。他反而心中生出几次得意。
“原来前辈的轻功这般出生入画!”那黑衣人收剑回手。水梅扶住枝桠,面不改色:“是又如何?只可惜我相公不在这里,否则你们断然不是他的对手。”一时想起自己的大儿子水穆白,“就连我的儿子,你们也未必伤得我们一丝一毫。”“前辈的大话听起来真是令人心痒痒。”黑衣人笑,“可惜,终归你口中的厉害人物,他们没有来!”说着眼神一扫,近旁一拨持刀的侍卫将一铁锁摔去,水梅站立的树枝立断,每寻一处,还未喘口气,便被底下训练有素的侍卫截断了后路。果真应证了三个臭皮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