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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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谣曲-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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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响彻一时的桓氏一夜之间在建康城消失无踪,桓氏产业悉数转出,世上再没了桓安此人,却多了另一个商贾大户——流云茶庄。建康作为一朝都城,日日都有新闻轶事,当年撒金箔、万人空巷的婚礼盛景早无人记起,人们依旧崇尚魏晋风骨、务农经商,建康城一贯的安宁闲适、灯火流星,繁华更甚从前。
  如今的桓府被改成了供贫寒子弟上学的学堂,建康城中的公子哥们却也总围绕在桓府外观望,他们看的自然不是教书的老夫子们和学生,而是每日来桓府为夫子们送膳的姑娘——苏敏。这位苏敏姑娘,虽不是名门之后,才智善良和容貌却都是建康一绝,更特别的是,常带着一匹雪狼进进出出,最是与众不同。观望者自然不乏爱慕之人,却更多是好奇、凑热闹的。这苏敏姑娘看在眼中,也都不去管,甚至心情好时还搭理两句、开个玩笑,王孙公子极买她的账,出资捐赠宏远书院以彰显自己的财气善良,借机讨好苏敏姑娘。为此还曾出现了排着长队出资捐赠的奇景。
  司马绍微服私访,马车经过桓府门口时正好见到这一景象,听宦官禀报后也不免称奇。贴身伺候的老公公张成福见司马绍似有意,出言问道,“陛下和姑娘可想见见这位苏姑娘?”
  司马绍看着身边的侍女,眼神中似有期盼,“芜歌?”
  “不了,陛下刚从扬州回来,该累了。”被称作芜歌的女子只瞥了一眼桓府大门,便偏过头去,似是一眼都不愿再看。
  成福还想多说,司马绍便出言阻止,“既如此便罢了。”
  成福看了一眼芜歌,心中慨叹一分,放下车帘继续驾车。陛下才登基不久,便亲自赴扬州接回宋祎姑娘,众人都称陛下对宋祎姑娘情意深重,可在他看来,这位与陛下同坐一车,名为侍女的芜歌姑娘才是陛下真正看重的人吧。自己在陛下为太子时便开始侍奉左右,从未见他对哪人如这般连句话都要端详半天,征求意见。以后对着这芜歌姑娘,一定要小心谨慎了。
  苏敏称他日在醉仙楼大办酒席感谢各位捐赠,才终于找到机会抽身离去。跑回苏府,一路往药庐而去,哥哥果然在这里。“哥哥!”苏敏夺过哥哥手中的药罐,“谣姐姐死后,你不是醉着就是在这药庐闭门不出,我才十五岁就打理茶庄和书院,现在都三年了,这样下去我都嫁不出去啦!”
  被唤作哥哥的人抬起头,这位流云茶庄的东家自然就是当初的慕容麟,只是世上再没了慕容氏,只有苏麟,他看着苏敏,拍拍她的头,“累了的话把茶庄卖了,留下书院。”
  苏敏见哥哥不仅没有被自己逗笑,反而要自己卖了茶庄,也放弃了劝慰。抽出放在药柜上的画卷,打开在他面前,直奔主题,“我今日在一辆马车上见到画上的这位姐姐了,你不是说谣姐姐死了么?”
  苏麟翻身乍起,抓住苏敏的手,声音略显沙哑,紧盯着她,“你说什么?你没有看错?”苏敏挣不开他的手,忙说道,“我今日在书院,只是远远的看见一眼,她和一男子坐在一车娇中,掀开帘子,虽然时间不长,可是容貌却和你画中描绘的极为相似,我看了三年的画像,怎么会认错?”
  苏麟垂眸思量着自己的话,手中的劲却一点也没有放缓,苏敏轻声央求道,“哥,放手,痛。”
  苏麟突地放开手,却握住苏敏的肩,似是久旱的人捧着唯一的一捧水,“敏敏,把你看到的,细细说与我听,一点都不要漏下。”
  苏敏心中暗叹一口气,原本以为哥哥已经如枯死的藤蔓,没想到一个身影会激起他这般激烈的反应,若只是人有相似,哥哥又会怎么样?“哥哥,我只在厅中远远的望着,纵然没有看错,可是也不真切,人有相似也是有可能的。”苏敏先给苏麟做了退路,才说,“马车很寻常,也没有任何家族的标志,御马的是个男子,年纪四五十岁,车中同行的年轻男子我并未在建康城见过,当时有不少马车从桓府门前过,虽然马车参差不一,但是从御马的人来看似乎是一队人,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足够了!”苏麟将头发简单一束,抽出药柜中所有的画卷,抱在怀中便出门而去。
  谣儿,是不是你?如果是,这场游戏你玩了三年,该停止了!
  谣儿,拜托,一定要是你。
  晋皇宫承泽殿
  宋祎入宫不久,被封为夫人,自此司马绍便时常来承泽殿,宋祎一时成了后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前来送礼奉迎的人络绎不绝,踏破门槛。
  宋祎清楚明白,自己回建康,不过是为报司马绍对她们姐妹的恩情,是莫谣离开扬州回建康皇城的幌子。即便有名无实,她却心甘情愿,自己早就心有所属,自是不会对司马绍生情,这或许也是他选择自己的缘由吧。还记得司马绍去扬州见到她时曾说,“庾氏把权,王敦虎视眈眈,谣儿若贸然回宫,恐为他人利刃,你可愿助我?”她从北方逃离到建康,若不是司马绍,恐怕依旧身处烟花之地,不会遇见他,妹妹也得不到如此好的安排,如今妹妹有了好的归宿,她回建康,既是为了帮司马绍,却也是为了试探他的真心。只是陛下一番细心安排,不知莫谣可能领情?
  小阙楼上,司马绍为莫谣披上披风,自行坐在她身侧,“谣儿,可曾怨我将你送往扬州?”
  莫谣回过头,看着司马绍,露出淡淡的微笑。此前她一直觉得柳姐姐淡淡笑着的样子很美,现在才明白,这一抹淡然中包含了多少心事和苦涩。“连诀哥哥和桓安做了安排,你护我救我,我怎么会怨怪你呢?”
  莫谣望着宫墙外建康城的灯火出神。三年前,自己得知真相之日,桓安也找到了连诀哥哥,为了让自己真正脱离刘曜的耳目,他们让自己假死脱身,她只是吐血昏厥,没想到醒来时竟然到了太子府,当被告知一切,她只能默然接受,还能怎么办呢?桓安抽身离开建康,去汇合阿木师傅等人,她不知道连诀哥哥和司马绍之间谈论了什么,连诀哥哥将自己交托司马绍,去了王敦军中潜伏观察。自己伤愈,司马绍为护自己周全,便将自己送往扬州,和姳儿在一起,从此,世上便只有芜歌,再没有了莫谣。
  司马绍见莫谣神思恍惚,似是有万千的心事,虽然对自己笑着,心却离自己很远,看着她倚着栏杆的身影,忍不住唤道,“谣儿。”
  “你还是叫我芜歌吧,莫谣早死在三年前的一场意外之中了。”莫谣回过头,看着司马绍,他眼中的哀戚突然刺进了她的心里,忍不住说,“绍哥哥,我是说,宫里人多耳杂,你应该改口了。”
  

  ☆、第八十章: 宫墙重重

  司马绍知道要让她从这重重的事件中恢复过来,并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来日方长,他的谣儿,一定会有恢复当年笑颜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心如寒冰。
  “芜歌,我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绍哥哥。”莫谣轻拉住司马绍的衣袖,想了想又放开,“我一直都按着他人的意愿而活,被青姐姐送到桓府,被桓安带去北上,被连诀哥哥送往太子府,又被你送往扬州。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看着莫谣自嘲的笑意,司马绍心如刀绞,莫谣,我也想放你走,可是,我却做不到,我从未真的坚持到底,这一次给我个机会好吗?“对不起。”
  “绍哥哥,不要说对不起。留在皇宫很好,生活简单、与世无争,比扬州要安稳多了。”莫谣取下身上的披风挂在司马绍的身上,绍哥哥,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心意了,也不要说对不起,真正应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是我伤害了你。
  “走吧,绍哥哥,夜深了,阙楼上露重。”莫谣大方的朝司马绍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一同走下来。司马绍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只能宽慰自己,或许吧,或许有一天,她能慢慢习惯这里,习惯自己,慢慢开心起来,忘记锦庄,忘记那个人,毕竟现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不是么?
  司马绍就这么牵着她的手走下阙楼,在殿外慢慢走着,身边的人曾经那么爱玩好动,如今却喜静爱发呆,或许要改变,却是要做些特别的事情。
  初登大统,司马绍自是百般忙碌,可一个月来总会来承泽殿几次,有时是拿着民间搜罗的新奇玩意儿,有时是带着乐谱名曲,有时是直接带着手艺人来表演,就连王洛成也被自己叫进宫好几次。对于这些,莫谣有时会笑笑,有时会认真听,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喜欢坐在阙楼上发呆,虚度时光。比起整个承泽殿的欢声笑语,她确是最清冷的一个,不过有了宋祎的庇护和前车之鉴,众人对这个负责给宋夫人整理衣物、从扬州带回来的丫鬟纵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更不会多加谈论。
  宫里的日子是这样,锦衣玉食却单调重复,一个月转瞬即逝,马上就是新皇第一年的新年,宫里各处张灯结彩、日夜通明,宫女宦官们屋内扫尘、修缮花圃,忙进忙出,将宫殿刷新一遍,祈求着来年一切顺利,多获得些赏赐,迎接着新年的到来。
  身边没有了山药,但是和自己一起负责宋夫人衣服首饰的收整的宫女蔷儿却与自己很是要好,即便自己总是面色清冷、不够活跃,甚至总在她说话时出神,可蔷儿却依旧乐此不疲地黏着自己,每日里芜歌芜歌地唤着,说起话来叽叽咕咕停不下来,就像是只小喜鹊。不免受到她的影响,莫谣也随着蔷儿来御花园赏冬梅,不想遇到了此时已是皇妃的庾文君。
  她们跪在一旁的小路上,庾文君和身边的宫女茯苓说着话走过,丝毫没有留意旁边的两人,然莫谣却为她的话深深触动。
  “不就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吵架,这也值得到处说?”庾文君看着身边的茯苓,感慨道,“这柳如若虽然懦弱,儿子却是个好角色,还和彬儿打起来了,得了,小孩子吵闹哪有什么是非,告诉江意浓不要四处嚼舌根。”
  茯苓掩着嘴轻笑,“是,娘娘。”
  “哥哥最近在做什么?”
  “说来奇怪,这桓府消失了三年了,大人最近好像又帮人在打听他们的下落,说什么风水轮流转,找一个逃跑的新娘……”
  回到承泽殿,莫谣便忙着收拾年宴上宋夫人要穿的衣服首饰,可是总忘不了白天茯苓和庾文君的对话,柳姐姐的孩子,桓府,帮人找桓府的人,逃跑的新娘?说的会是她么?是他在找她么?
  原本以为已经和过往挥手告别,三年的时间将什么都改变了,什么也足够掩埋,原来这些人这些事一直都在那里,挥之不去,即便自己不去接触、不去想,可总是难以脱离么?
  不知道在衣服堆里整理了多久,天色已经变黑,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借着忙碌让自己不去猜想那些事情,不去想那个人。点燃烛光,将选出的衣饰送往寝殿,宋祎依旧是一点不满甚至意见都没有。三年的相依为命,宫中的贴心照料,宋祎,这个原本活在姳儿口里的姐姐,竟变成了自己的依靠、也是自己的亲人。
  “芜歌。”宋祎让所有人出去,留下莫谣为自己挑选饰品,“坐吧,你身子不是很好。”
  知而不言,是宋祎最大的特点了,她是姳儿的亲姐姐,又是司马绍的人,自是知道自己的一切,可她却从没有干涉过莫谣任何的想法,也从没有任何的劝慰之词,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心着,时时照料着她,也让莫谣在扬州的三年纵然惊险,却也觉得温暖。或许是自己连累了她吧?莫谣想,如果不是自己,或许司马绍不会让她和自己一同进宫,为自己遮风挡雨。
  莫谣并不推辞,坐在宋祎身侧,看着宋祎在梳妆镜前挑着首饰,也适时地给一些意见。
  “你近日可还有咳血么?”宋祎放下手中的发钗,看着莫谣。
  莫谣摇摇头,声音少见的温柔,“早就好了,姐姐放心吧。”“嗯。”宋祎起身,帮莫谣梳弄起有些凌乱的发髻,两人虽不十分亲密,却自然习惯,莫谣也没有半点推让和不适。“你还是要留意自己的身体,你的体质不同于他人。”宋祎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莫谣看着镜中为自己梳头的身影静静听着,宫中人员繁杂,这样静谧的时光并不多,她实在没办法拒绝这个待她如姳儿的姐姐。
  莫谣问道,“姳儿怎么样了?”她和自己一同回的建康,却没有一同进宫,难道是去找林森了?
  宋祎会心一笑,“姳儿她自有她的归宿,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儿吧。”莫谣死亡是假,但那个紫兰焰确实要了她半条命,醒来后便一直咳血,要不是三年的悉心照料,还有司马绍送来的各种珍贵药材,莫谣还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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