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梅重重地白了她一眼,那个女人心中一吓,转身便抱着孩子进了厨房。
云芳已无暇欣赏他们家高档的装修,我只想找个椅子休息一下。
“你先去洗澡吧。一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和我哥到店里去看看。”肖梅一边放下自己肩上的包,一边转过头来对云芳说。
“哦。”云芳心想,这会儿连找都不必了,直接先洗澡吧。闻闻自己这一身的臭味,确实也应该先洗洗了。
云芳二话没说,拿起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这期间,她还对以后在北京的生活充满了幻想。
不到二十分钟,云芳就洗好了,她收拾着自己的脏衣服,正准备吹头发,外头的肖华催促她快些,准备先吃早饭。云芳应了声,却没放下手中的吹风机。
这样满头湿嗒嗒的头发,怎么上饭桌?
她在卫生间里大声地说了句:“你们大家先吃,我得先吹头发”,便轰轰地吹上了。
即使这前后也不过才三分钟,但是云芳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满桌的人都在等她吃早饭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惊诧了一番。
至少她感觉到了大家对她的尊重和重视,这是她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经历。那一刻,她的心里暖暖的,仿佛像触电了一般。
“来,快坐下,饿了吧,赶紧吃。”肖梅拉过一条搭着欧式椅套的凳子,让云芳赶紧坐下。
“大家快吃吧,让你们等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云芳抱歉地说了一句。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往后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不要客气。”肖梅边说便夹了一块蛋到云芳的碗里。
大家也纷纷拿起筷子,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早饭。
就在那一刻,云芳的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在家里,从来没有人等过她吃饭,也从没有人给她夹过菜,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就这样一顿早餐,云芳便稀里糊涂地认定了自己在北京的生活是绝对值得期待的。而且,她也正为此付出了自己不懈的努力。
简单的早饭过后,云芳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换下的衣服洗了,肖梅便催促她和肖华两人拿上包,准备去店里。
对于第一次来北京的云芳,这一切都是新鲜的。一路上她到处看着街边的招牌,想感受一下首都的风采,不想却先感受到北京的大堵车。都十点了,这高速上的车还是那么堵。在车上百无聊赖,肖梅便和肖华两人没完没了地聊着,云芳还是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堵得水泄不通的车子。这样不把她介入的谈话反而让她觉得自在,她原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随着车流磨磨蹭蹭,云芳不知不觉在车上都睡着了,等车停下来的时候,空气里的雾霾已经被风吹散了,阳光热烘烘地洒了一地。七月份的太阳,到哪儿都是毒辣的。
就这样,云芳和肖华跟着肖梅进了一栋大楼,坐直升电梯上了三楼。在各个店面左扭右拐之后,他们三个人进了最里间的一个靠窗的小店。
一路上肖梅乐呵呵地和每一个人打着招呼,直到走到她的店面临边儿的这一家停住了脚步。她用食指叩响着玻璃柜,里边那个闭着眼的年轻女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大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一转身,从里边的储物柜里拿了一串钥匙。
“接着!”那个女人轻轻一抛,肖梅麻利地接住了。
“谢啦!”肖梅嘿嘿地笑了两声,便转身招呼我和肖华进了店里。
这个小店不过十平米,里边最多能坐下五个人,再多的话,就得有人站着了。这个和云芳想象的所谓的“店”的概念完全不同,这个只能算是一条走廊。可就是这样的五个店都能年赚五六百,可见这个行业是多么有前景的行业。
云芳知道北京这个城市寸土寸金,能有一个小店已经很不容易,想要开五个店,还都在大商场里,这得有多大的能耐?云芳不敢想象,她现在连一双好鞋都买不起,更不用说别的了。即使她每个月在厦门都有五千块钱的工资,工作了一年,她除了寄给爸妈的两万块钱,身上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真像肖梅说的那样,自己每个月工资可以翻一倍,只要好好学,好好干,每个月七八千的工资是很容易的事情。
一听到这诱人的工资,云芳对未来一下子充满了信心。可她知道,她想要的绝对不仅仅是工资,而是事业。如果仅仅是想要工资月入八千,她只要在原来的单位等待一年,一年后她便可以拿到这样的工资,何必要千里迢迢从厦门到北京来呢?她能坚持来这里,就是想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能和肖华拥有他们自己的独立的小店,不再过着看人脸色给人打工的日子。
这次云芳和肖华来北京,只带了一小部分的行李,他们想先考察一番,看看这个行业是否有前景,这样的工作二人是否能胜任。
“隔行如隔山”,云芳知道创业初期的艰辛,她也做好了这样的心里准备。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此时云芳早已腰酸背痛,呵欠连连。她以为跟着肖梅到店里来瞧瞧,等下午便能回去先休息一遭。可没想到,这个店在西城区,而肖梅他们家在昌平区,一个在二环,一个在五环啊!
云芳呵欠连连地在店里待了整整一天,她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可她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找不到可以让她稍微休息一下的地方,她心里又默默担心,自己头一次来就这样娇里娇气的,恐怕要让肖梅他们看轻了。
她就这么强撑了一整天,以为下了班就可以回去了。可等到整栋珠宝城的人都走了,肖梅还在电脑前对账,根本没有想走的意思。这一整天,肖梅也是呵欠连连,可她一刻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云芳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实干的女强人。
都七点多了,窗外的天色早已经暗了,街上到处亮着微黄的灯光,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街灯,像超市里一排排整齐的货架。珠宝城的保安前后一共来催了三次,肖梅才伸着懒腰,恋恋不舍地从电脑前站了起来,对着肖华说了一通云芳听不懂的话,才拿出柜子里的包,准备回家。
一路上又是大堵车,云芳在车上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八点多了。刚下班那会儿,云芳的肚子早就叫的震天响了,现在过了饭点,她反而一点也不觉得饿了。
吃着那尚算简单的饭菜,云芳总是一个人坐着一言不发。因为不说话,她总是第一个吃饱饭。她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干些什么,这个陌生的环境总是让她处处都想保护自己。她打着呵欠,想起自己早上换下的衣服还未洗,便端起卫生间里的脸盆,噼里啪啦地蹲在地上洗衣服。
“云芳,来帮忙收拾一下餐桌。”肖华这一整天没怎么和云芳说话,却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云芳本可以说这么一句:没看见我这儿洗衣服吗?可她放弃了,她不想让肖华为难。
有时候云芳也常常想,为什么爱一个人就凡事都为他想,甚至可以放下自己的脾气和身段呢?大学的前男友疯狂爱的她的时候,云芳说不的事情,他从不敢说YES,当时云芳不知道爱是什么,现在的她才知道。
为了她认为的爱,她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擦干了手上的水,便出去帮忙了。
肖梅带着那个一岁的孩子,在沙发上玩耍,只有她婆婆一个人在餐桌前忙碌,肖华也在一旁帮忙。
云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逼自己忘记这个女人曾经的嘲讽,挽起袖子和她一起收拾满桌狼藉的餐具。而当这一切刚收拾完的时候,门铃响了,肖梅的婆婆放下手里的抹布,急急忙忙去开了门。
看着肖梅的婆婆利索地和他们笑着说老家话,云芳把最后一个碗和那块抹布端进厨房里去了。肖华望着那堆得像山一样的锅碗瓢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撸起袖子,准备洗碗。
“放着吧,我来。”云芳端着碗,站在门口,淡淡地说。
“不用了,你去洗衣服吧。”肖华头也不抬,准备埋头洗碗。
这对于一个男人的自尊来说,是一次极其大的挑战,尤其是在自己妹妹的婆家。
“你放着,我来!”云芳放下了手里的碗,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洗碗布。她不允许我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像个乞丐一样,在这些碗碟之中丢掉尊严。
这个时候很多人想说。或许一切没有云芳想的那么严重,或许一个男人能在厨房里洗碗也能显示一个男人的气度和魅力。的确,谁说洗碗天生是女人必须干的活儿。这点云芳比谁都清楚,但她更清楚的是,这一切必须是在大家都平起平坐的时候才有可能。而现在,她和肖华怀揣着七万块钱,匆匆踏上了寻梦的路,在这个坐拥上千万的家庭看来,这一切并不只是学习那么简单。但这些是云芳后来才了解到的,一开始她什么也没想那么多。
来北京之前,肖华郑重地告诉云芳,自己的妹妹肖梅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所以她说的话都不要放在心上,而且她妹妹这个人向来一是一,二是二,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有什么话大家都敞开了说。肖华还特意强调说,他大学刚毕业那一年,他妹妹当时就一直让他到她的公司去帮忙,她说了,家里一直很穷,她有办法打拼出来就一定会帮家里一把,让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也都富起来。
事情如她所愿,她在公公婆婆一两百万的基础上,通过自己四年的打拼,终于坐上了千万户的座位,这其中的辛酸,只有肖梅自己知道。
人总是这样,永远只看见别人现在所拥有的东西,看不见别人过去所没有的东西。就像我们总是看不见自己拥有的东西,总惦记着自己没有的东西一样。
云芳边想边挽起自己的袖子,哗啦哗啦地洗着碗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当天晚上,云芳和肖华两个人就直挺挺地睡在沙发上。一个睡这头,一个睡那头。肖梅家的客房里睡着一个客人,是她婆婆以前同事的女儿,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也在肖梅的店里学习,不过就快离开了。
云芳本以为洗完碗,晒好衣服就能睡了。云芳第一次出远门,32个小时的火车,她整个下来睡不到六小时,再加上今天一天整整八个小时傻傻地待在店里,她的整个精神状况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可之前进门的那两个人,和肖梅的丈夫阿威在饭桌上又喝开了,两人一边划拳一边说着黄色的段子,肖梅洗过澡了,抱着孩子也在一旁哈哈大笑。
云芳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她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可这不是她的家,她只能等。
肖梅和阿威两个人都是小学毕业,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能在北京站稳脚跟,并且深深扎根也实在不容易。还是今天在车上,阿威说了句:“现在的一线城市,混的有模有样的都是我们这样的文盲,真正的大学生都还在给我们打工呢?我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人的确是拉低了北京的素质,可要没有我们,拉低的可是北京的经济!”
对于这样没有可比性的自傲,云芳不以为然。
云芳和肖华就这样睡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沙发。这七天的日子,他们每天六点半醒,晚上十二点过后才能睡觉,每天草草吃过早饭走四十分钟到地铁站,从回龙观东大街站到鼓楼大街,中间转一次车,前后加起来最起码要一个半小时。云芳水土不服的症状还没缓过来,再加上这样的大折腾,在七天后回厦门的飞机上,她从一上飞机到下飞机,全程都睡着了。
原本他们不想坐这么贵的飞机。可肖梅催促他们赶紧回厦门收拾行李,务必在月底前赶回来。8月1日,肖梅的另外两个新店就要开业了,他们暂时还没招到员工,人手不够,我和肖华正好可以填补他们的空挡。人生第一次坐飞机,云芳并没有腾云驾雾的感觉,只有心疼的份儿。
这一趟飞机票花了云芳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她用的那台电脑还只有这个这其中一张飞机票的钱。这回她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是无奈的选择,一切只为了能和肖华有一个未来,只是这个未来一开始就必须让你花钱。
来回北京三趟的车费加上给两个孩子的红包,云芳和肖华整整花了一万块钱。他们怀揣着七万块钱的全部资产,瞬间减少了七分之一。
云芳心里在滴血,这一万块钱也是她不吃不喝整整工作两个月才能赚到的。这是她踏上梦想的第一步,她就尝到了割肉的痛苦。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云芳彻底豁出去了,肖华说没事,花出去的钱将来都有办法赚回来。
他们就这样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回厦门。处理完了房租的事情,他们打包行李就准备回北京了。这处理的过程,肖华又付出了血的代价。原本一个月前就告诉房东自己要搬家,在这个小房间里也住了两年了,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