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太太悠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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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太太悠闲生活-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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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头发灰白的老爹浑身发颤痛苦不堪,林福儿忍不住眼眶一红,刚想踏出一步,却想着形势大局,一丝也不敢乱了分寸。

    刚跨出林家,这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街上出奇地安静。

    二人肩并肩,安安静静地踩在青石板,发出轻微细碎的脚步声。

    “你不高兴?”郝大粗俊眉一扬,意外地看了看她。

    林福儿嘴里呵着白气。

    她原以为,自己并不会伤心难过的。

    她骨子里,是那个自私冷漠的林小福,并不是傻里傻气任劳任怨的林福儿。而她,除了这副皮囊之外,也没有什么是属于林家的。

    可在此时此刻,她居然开始疯狂地想念这里的一切。

    她想念,每当自己挨骂的时候,林万全偷偷摸摸塞给她那半块馍馍。

    她想念,每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郑氏就开始骂骂咧咧地架着她起床。

    她想念,阿寿为了她与禄儿针锋相对,她甚至想念禄儿那矫情酸爽的撒娇声。

    还有喜欢在腰带上挂一双小铃铛的陈二妞,爽朗大方的大舅母,外冷内热的郑小倩……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人生地不熟,孤孤单单一个人,脑子又稀里糊涂的,她时时刻刻都在找机会离开。

    如今,她终于有机会离开了,可是——

    “福儿姑娘,我问你,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郝大粗见福儿精神不济,便想办法逗她顽笑。

    他想,她只要跟了他,那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便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林福儿看了他一眼,叹道:“公子你呢?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郝大粗凝着眼眸,悠然神往地看向那一排排滴着雨的屋檐。

    “所以你就当采/花贼来啦?”能臣,奸雄,采/花贼——这三者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吗?

    郝大粗笑而不答,算是默认,嘴角却不自主地上扬:以后你就明白了。

    “那你呢那你呢?”

    “你猜啊。”林福儿有心兜圈子,此刻也淡笑着同他打起趣来。

    “当妃嫔?做贵妇?当国手?做女官?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学花木兰驰骋疆场浴血奋战?还是想成为绝世高手笑傲江湖?”

    “都不是。”林福儿深吸一口气,终于认真地看向他,“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两个人平平淡淡的生活。”

    “每天早晨,我都要揪着他的衣裳催他起床,我会给他准备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疙瘩汤,院子里要喂母鸡,下的蛋就能打到面汤里去,还要养猪,要是有多余的地方,我想种蔬菜,也要种花。”

    “我最喜欢蒲公英了,我多想,每一天都吹一朵蒲公英目送着他出去做事。”

    “他可以做做小生意,捏泥人,吹糖人,卖卖货,帮人跑腿。我会给他纳鞋底,会给他做衣裳,他也会偷偷攒下很多私房钱送我一支廉价的头钗。”

    “我们会有很多孩子,调皮捣蛋满地跑的男孩儿,爱围着我撒娇拌痴的女孩儿。等年纪大了,就给儿子娶个媳妇儿回来跟我斗嘴,然后再看着女儿一个个嫁到好人家里去,老啦,就抱抱孙子,逗逗狗,看看山水,若是女儿受了委屈回娘家哭诉,我也能替她出一口气!”

    “凤舞九天?深宅大院?整天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整没了!科举做官?浴血疆场?笑傲江湖?我呸,我只要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日子!我惜福,知足!”

    “我问你,这样的生活,你能给我吗?”林福儿笑着擦了把眼泪。

    郝大粗眼中略有动容。

    他是人们口中无恶不作的采/花贼,他绵里藏针心狠手毒,他一直都在利用与被利用的深渊里苦苦挣扎。他没有爱人,没有亲人,没有家。他也从未想过,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如此平凡而又真挚的感情。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林福儿眼眶湿润,却目光坚定地看清了回家的路。

 第十一章 采/花贼落网

    “乖,别哭,”郝大粗鬼使神差般用手指刮了刮福儿脸上斑驳的泪痕,笨拙而羞涩的笑容纯真如天使,“我送你回去,回你的家去。”

    说到“家”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温柔了许多。

    林福儿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并未表露分毫。

    他,真的是个天使。

    别人都有资格说他这样那样的不好,唯独她没有。

    可是……

    林福儿的目光扫了扫他刮过自己脸颊的手指。

    始终,是她对不住他了。

    **

    采/花大盗落网了。

    附近几个县的百姓都喜气洋洋,大姑娘小媳妇们也都松了口气。

    能抓住**大盗,青陵县的林福儿当居首功。

    一时间,林福儿之名,几乎要响彻整个青陵县。但林福儿自己却并不怎么高兴。

    郝大粗因她这位“女英雄”被抓进了牢狱,王詹也一直没有露面。

    他不来找她,大概她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林福儿自嘲地笑了笑,却不自觉地手上一抖,怀里的簸箕摔在了地上,青绿色圆滚滚的毛豆散落了一地。

    “林福儿!”来人是多日不见的郑小倩。

    采/花贼一事后,她虽没让郝大粗占到便宜,却也着实大病了一场。

    她惨白着一张脸,披头散发,眼中满是怒气。

    许久未见,她倒是清减了许多。

    “表姐。”看着她的神情,林福儿倒有些意外。

    “是你,是你害他进了大牢?!”郑小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疯狂。

    林福儿愣了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看来大表姐害了相思病啊——一见大粗误终身,再见大粗终身误?这也难怪那么多姑娘在接触郝大粗之后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了。

    原是有这份痴迷在里头。

    不等福儿回答,郑小倩被风一激便用帕子捂着嘴猛烈咳嗽了起来,瞧着气色愈发不好了。

    “表姐,你怎么样了?”林福儿赶紧上前却被郑小倩往后推了好几步,随即愣在原地。

    郑小倩咳嗽了几声,纤弱瘦削的身子摇摇欲坠,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西子捧心之态:“他为了你舍下我,我并不怨你!可是,他待你如此深情厚谊,你怎么能利用这份感情害他进大牢呢!”

    “表姐,他是采/花贼,他,他是恶人!”这话是对郑小倩在说,也像是对她自己在说——恶人就该抓紧大牢,不是吗?

    郑小倩眼神一凝,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听听啊,听听吧,这话连你自己都骗不了……”

    郑小倩大笑着扶门而去,似乎已经魔怔了一般,福儿见此愈发愧疚起来。

    遇见郝大粗,对尚处青葱年华里的郑小倩,的确是不小的灾难。

    虽然该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可林福儿脸上却少了笑容,然而禄儿,却笑得更甜了。

    一天,禄儿缠着正在拌猪食的林福儿,道:“姐,我好久都没出过门了,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林福儿手里的勺子一顿:“外头有什么逛的,还是不去了。”

    禄儿继续缠着她,操着一口软糯悦耳的声音冲福儿撒着娇:“姐,你就陪我出去散散心吧!娘给了我银子,说我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大不了我也让你买一样东西啰!”

    “我也没什么可买的,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喂猪吧。”林福儿淡淡地转过头,手上的活计倒没停下来。

    禄儿小嘴一扁,气得在那儿直跺脚:“林福儿,你太可恶了!我要告诉娘去,让她打死你!”

    这话听得林福儿青筋直现。

    终于,在郑氏抄着鸡毛掸子的叫骂声下,林福儿灰溜溜地跟在禄儿身后出了门。

    唉,她就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

    没有了采/花贼,青陵县的街道上也变得熙熙攘攘,肩摩毂击。

    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呼朋引伴地走出了闺阁,个个装扮一新,穿着花红柳绿的衣裳,吆五喝六横行无忌地在大街小巷里晃荡。

    一张张明媚娇艳的笑脸,一幅幅热闹喧哗的踏秋图,看得林福儿心情大好。

    嬉笑怒骂,酸甜苦辣,这才是生活。她想要的生活。

    这一刻,林福儿心中也豁然开朗起来,若是重来一回,她也依然会用郝大粗一人性命来换取这繁华人间罢?

    禄儿挽着林福儿的手,得意地瞟了她一眼:“姐,我就说出来逛逛心情会好些吧?你整日蓬头垢面地窝在猪圈里,能有多大出息!”

    此刻,林福儿也觉得禄儿的嘴脸也不似以前那般令人厌恶了,遂端出长姐的风度来,冲着她温婉地笑了笑。

    禄儿明显地怔了怔。她眨了眨眼睛,林福儿这笑,太过耀眼,扎得她眼睛生疼。

    “姐,我去看看胭脂。”

    林福儿点点头跟了过去,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爱俏的。

    看到胭脂,禄儿心中的不快也减了几分,只见她拿起一盒桃红色的胭脂,扭过头问道:“姐,你来看看,胭脂是桃红色好看,还是粉杏色好看?”

    林福儿细细做了个对比,笑道:“各有不同。要是用作口脂,我看还是桃红色娇艳,若是作面脂来用,粉杏色自然更大方些。”

    禄儿眼里略有茫然,面上却是一片欢喜之色,只赞道:“到底是姐姐。那我就要桃红色的好了,看着也鲜嫩。”

    福儿点点头,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要水灵灵地才好看。

    姐妹俩刚付完钱,只听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从她们背后冒了出来。

    “哟,这不是禄儿妹妹么?多日不见,你可好啊?”

    二人忙转过头一瞧。

    说话者却是一个年纪与福儿相仿的少女,穿着一件绣着双飞燕的百褶烟纱绿罗裙,梳着妥帖精致的元宝髻,发间插着海棠滴翠碧玉簪,胸前戴着一把锃亮的长命银锁,生得倒是细眉细眼的,只是嘴唇有些偏厚,膀子也偏浑圆。

    “尹姐姐。”林禄儿乖觉地行了一礼。

    这是尹绿萝,家里是开铺子卖文房四宝的,自小颇读了一些书,也认得许多字,也难免心高气傲。虽然她相貌并不甚美,为人又高傲刻薄,可难得她家底丰厚,又是独女一个,遂在这些同龄少女中,倒隐隐有些称王称霸的意思。

    “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你被采/花大盗给抓走了呢?”尹绿萝摇着扇子,亲和地笑了笑。

    可林福儿对她的“亲和”却瞧不过眼去。

    那笑容,虽然亲切,可是语气间却像是长辈对晚辈,主子对奴才一般。

    只见,尹绿萝又笑眯眯地把目光转向林福儿,福儿却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这*辣的目光,看得她非常不舒服。

 第十二章 提亲?

    相比对禄儿的“亲和”,尹绿萝对福儿明显要客气得多。

    只见她轻移莲步走上前来,礼貌地微笑道:“想必,这一位就是我们的女英雄,林福儿林大姑娘吧?”

    林福儿苦笑着看了她一眼,连连摆手道:“尹姑娘快别这样叫我了。什么女英雄不女英雄的,我一个市井女子,如何当得起。”

    在这个时候身处风口浪尖可没什么好处。她再笨,这个还是懂的。

    “林大姑娘设计帮助衙门抓住采/花贼,对我们这些未出闺阁的姑娘来说,可不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么?”尹绿萝高声说完话,便捂嘴轻笑了起来。

    林福儿头偷偷瞟了她一眼,发现她眼底尽是嘲讽。

    采/花贼下狱在青陵县可算是大新闻,而青陵县的百姓们多多少少都知道此事乃一个年纪轻轻的未婚姑娘设计。

    于民而言,这是好事,此女也应是市井巾帼,可是……哪户人家愿意娶这样的女子进门呢?被采/花贼挟持,还参与到男人的事情里头,有“英雄”之名,有主张,有主见——任何一户人家里的公公婆婆都不会待见这样一位儿媳妇的。

    恐怕,这样一来林福儿便愈发嫁不出去了。

    禄儿捧着胭脂安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眼中满是得色。

    张家。

    枕青阁。玉浮堂。

    春蚕是薛氏身边最为得脸的一等大丫鬟。

    此刻,她正低垂着眉眼向薛氏递过一封消息。

    薛氏接过消息展开来看,脸色也愈发红润精神了。

    原来薛氏那日被王詹福儿气走后也一直未离开青陵县,反而寻了县里最为富贵得脸的张家下榻。

    一来,王詹的婚事未成,她刚来这里便回侯府也说不过去,二来,她还想有机会就收拾那嚣张的丫头呢!在这个世道,只要有权势,又有什么是做不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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