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一直不敢逾越,但是也是晓得,五小姐是待我们好的,我和云苓的命,始终都是五小姐的。”
五娘拈的满手都是素素的沁香,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候她安慰着子苓云苓,又何尝不是说服自己呢?
云苓虽然尚小,但是对她仔细,一直偷偷拿她当做亲姐姐般的服侍。而子苓素来善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哪怕面上能打成一片,内里也仍是她们患得患失,心生忧虑。
想到这忽而就明白了,为什么云苓眼巴巴的成天盯着那些窗花发愣,她们初来沈府,虽然能和各房打点着关系走动着,却也全都凭着太太的面子,才能晓得些面上的东西,再深点的东西也实在是知道的不多。又哪里还能托人支开梅月竹汐?也只有她五娘是个变数,今年早些到了,太太那边人手不够,大约还能再要梅月竹汐去用两天。
五娘到底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我以为云苓是个呆的,没想到子苓你也是!你们俩,罢了罢了”五娘拿出手帕擦了擦云苓红着的眼眶,和她们一点一点把话揉碎了说,“你们两个都是自小跟着我的人,你们哪怕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旁人都会想想是不是我五娘授意的,竹汐和梅月是母亲身边的人,我需要给她们三分薄面,你们这般,倒像是我不要你们了罢!”
还没说完又是忍不住笑出声,只是眼角也是略略润着,不知是笑的还是感慨的。
云苓也忍不住笑,“五小姐还说我们欺负你!你还不是也欺负我们!”
子苓虽然不言,只是帮五娘拢了下那一小包梅瓣,但是脸上的笑却是怎么都拢不住的。
晚上三娘来叫了五娘去吃年夜饭,父亲虽然话少,但是温和。哥哥也待她很好,在父亲的面下悄悄给她塞了一个小糖人,偷偷冲她一笑。倒是惹得父亲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她也只能忍着笑努力做不知所以状。
恰好席间有流光一闪,映在脸上明明暗暗。竟是大片大片的烟火于寒夜绵延绽放。街上马上有小孩子欢呼的声音。映着雪冽风眠,恍惚的就像是不夜之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个姑娘来打了个酱油
名字叫做小十娘的_(:зゝ∠)_
☆、第四章
大年初一,按着长平的规矩,小辈们都忙着拜年,皆是早早的就去请安问好。
走的时候在回廊遇到了二娘,五娘本来行了礼以为二娘还是如往常一般对她不待见着。哪晓得二娘拉住她极其热情的寒暄起来。
“瞧二姐说的,我每天叫小丫鬟们备上你爱吃的还来不及,哪里会嫌你去呢!”五娘虽然不得其解,但是也只能说着场面话。
二娘面上一喜,笑着走了。子苓和云苓看二娘的态度也是疑惑,只是各位小姐们的事,她们这些身边跟着的,只能心里按着面上可万万不能表露出来。
走到一半梅月提醒道,“五小姐今天可是要去浣溪?”
五娘脚步顿了顿,“怎么?”
竹汐也是望着梅月,她记得最近浣溪没有这些太太小姐们的事啊。
梅月笑着打了下自己,“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十一小姐前两日留了字条在您的桌上,说是浣溪的梅林雪景最是好看,邀您一块儿去,等过两日这雪化了,可就没那么雅致了!”
“也是,这两日在屋子里,除了大年三十那天我去看了看屋里的那株罄口,可就再没出去过了,还是十一心细,虽然尚年少些,但是想的比我这个做姐姐的周全多了”
子苓原本走在前面一步开着路,最近来往的外男多着,虽说内屋是没有敢进的,但是哪晓得会有登徒子呢?不由担心的提醒,“五小姐,最近人这么多,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五娘想着也对,沉吟了下道,“十一安排的,应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罢,她年纪小,但是也有三姐姐帮着参谋着,三姐姐和十一常年在沈家,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子苓想想也是,哪个女子会拿着自己的名誉去败坏呢?
云苓想着或许浣溪冷些,就把五娘的一件白狐狸面的斗篷也给带上了。子苓和竹汐分带着些热茶和点心。梅月则是拿着大红撒花暗金线软垫在前面走着。
要说浣溪的景倒是好的,空气略清冽,红梅映雪真的是极好看。为了赏景方便,五娘也没有去梅亭,而是在后处的一个小几上让梅月布置好了,再去和三娘十一娘说一声。
五娘正捧着手炉暖手,有碎雪不小心掉了眼里去,凉意一点点嵌了心里去。她猛地一惊,面上极力忍住不安,“竹汐,我忽然记起来三姐姐比我还怕冷,也不晓得梅月是不是个腿脚快的,要不你去我屋里再把那间大红羽纱面的斗篷也拿来吧,别冻着她们”
竹汐心思转了百转,只是她怕五娘生疑,只得应下,脚步快着些往回走。
这边竹汐刚走,五娘起身脚下一滑,云苓惊着把刚倒的热茶险些洒在身上。
“子苓云苓,我们或许是被诳了。”
正说着,听到溪边恍有声音传来,不似女声。五娘若是起身时还有几分迟疑,现下便是十分十的肯定。
子苓云苓的手抖着被烫了好几下,五娘脱下斗篷让她们用斗篷揽起来,也顾不得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还没到,就听子苓道,“我走的时候回身看了眼,似是看到了太太往这边走了!”
云苓捂着通红的手急的跺脚,“怎么所有的事儿都招到一拨上了!我们这样该怎么和太太解释!”
五娘咬了咬牙,拉着她们闪身就去了兰水阁的另一间房里,“待会儿我无论说什么你们都一定要配合我!”
子苓云苓深知事情的重要性,忙是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也多亏着临年,怕有亲戚小姐们临时串门子来住着,所以兰水阁所有房里的设备倒都是齐全的。五娘坐下,拿着笔稳了稳心神写出一张字条。子苓急急忙忙的把斗篷里的东西摆在桌子上,剩下的发凉的水果只能裹了裹扔到床底下。
季氏往浣溪走着,身边跟着梅月,兰水阁是去浣溪的必经之路,梅月更是故意引着让季氏先看到五娘房里没人。前脚刚到兰水阁的边儿,便听到有哭喊的声音。季氏推门进去,只见五娘满脸怒气,压抑不住。底下跪着一个丫鬟,似乎是她身边名唤云苓的。
见到季氏,五娘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只是气息仍然是抖着,显然气的厉害。云苓也满脸泪痕的跪着,看上去颇为委屈。
“五娘,这是怎么了?”季氏皱眉屏退了身边的丫鬟,只留着几个信得过的在着。这个五娘一向稳重,这会儿是怎么了,还是在偏房发着脾气?
梅月看到五娘不在浣溪,心里乱作一团脸色一白,步子也不由得虚浮起来。
五娘声音颤抖,一向敛着沉稳的眉眼也不由得向下耷着,看上去十分丧气,“母亲,让您见笑了,本来我在偏房发脾气就是怕被人看了笑话去,只是没想到还是让您不省心了”
季氏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快,却又不得不掩饰着,“说什么呢,来,有什么事儿和为娘的说说,还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不是这个手脚粗苯的丫头!”五娘瞪了一眼云苓,云苓忙哭了起来“母亲是知道的,您给的那枚碧玉藤花佩我日日戴在身上,今儿这个丫头居然给我撞碎了!”指了指地上的碎片,眼圈红了起来,“这可是母亲给我的第一件东西……我本想偷偷训戒她,免得让别人排揎母亲不会教导女儿”
梅月双腿一软,这边要是被五娘翻了供,她哪里还有好果子吃!于是上前两步,“五小姐今儿不是要去浣溪吗?”
五娘心中冷笑,拿着手帕擦着泪掩下眼中冷色,“梅月是不是记错了?我忙着收拾这个鲁莽的丫头还来不及!哪儿还有别的工夫!”
“可是那日我明明看到五小姐手里拿着一字小楷,只隐隐看到是什么,浣溪的,今日小姐要去浣溪,我还以为五小姐是和人相约”梅月一通话说下来颈上出了薄汗,只觉得浑身发冷。
季氏眉间一冽,今儿可是几家外男约着在浣溪言诗论道。若真是去浣溪相约,只怕五娘也不像这样看上去的,是个端庄着好拿捏的!
子苓在旁边站着,笑的颇为温和“梅月姐姐这两日忙,许是看错了罢?”
梅月不死心道,指着跪着的云苓“我记得那天小姐把那张小楷放在了这个小丫鬟身上!太太一查!定能查出来!”
云苓咬着牙,这梅月好狠毒的手段!竟然利用平日里和她们住在一块儿,做这种下作事!
还好小姐心思细,不然今天定是叫她钻了空子!
身边的小丫鬟刚从云苓身上拿出那张字条,子苓暗暗推了云苓一把。云苓卸了力道撞在桌子上,看着狠,实际上却并不疼。茶水泼了一地,重要的是那张字条濡湿了。
五娘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捡起那张小楷,又气极道了句,“说你手脚粗苯你还委屈了!”
说着给季氏看。只见上书着的是楞严经的句子——狂心不歇,歇即菩提。
“我知道母亲也是喜欢看些佛经的,就想抄几本给母亲祈福,哪晓得字拿不出手去”五娘不着声色的把也绣着楞严经的手帕漏出一点儿来,季氏看着梅月的眼神也是越发阴狠。
梅月怎么都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被五娘反咬了一口!
季氏看了她一眼,“梅月进来也是三年了,还这么不稳重,索性就放出去罢,免得脏了眼”
季氏动了动手指,似是在看指甲的染色如何,身边却早有会意的丫头懂了季氏的意思,把梅月拖了下去。
季氏又好言安慰了五娘几句,说本来派来梅月是来帮着她打点的,哪晓得这小丫头嘴巴不干净,她送人来送错了。五娘哭了几下连说不敢,脸都哭花了说定是自己回来的急,母亲又这样看重才惹了妒忌,还是就放着子苓云苓两个人罢。
季氏拦下道云苓还是个不懂事的,看着跟你久也就先放她一马,竹汐还是留着罢。
临走时季氏忽然又说,“你这屋里倒是香气清冽,不似别的,许是梅花?”
五娘取出前几日拈的罄口做成的香袋,仔仔细细打开给季氏看着其中的花瓣,“母亲是说这个罢?前几日我贪玩去拾了些,母亲若是喜欢,我也给您做一个,闻着很是清甜”
眼见季氏眼中最后的那点怀疑也消除,五娘盯着季氏出门,浑身一软就坐在了杌子上,手脚都用不上力气。
她真是笨,梅月这两天忙着年三十,哪里有空去在她房里看什么字条?梅月素日在她身边惯了,她也就忘了这最最浅显的一层。
也还好子苓聪敏,知道墨迹未干,茶水一冲尚能蒙混过去,不然依季氏,哪里看不出来?只是谁会害她?
听梅月说是三娘十一娘,只是,事情真的是这么简单?
五娘望着兰水阁的门,忽然觉得自己是身处一处食人无骸的巨兽腹中,凄冷的很。
亲身经历着这场闹剧下来,五娘除了觉得心里惴惴,也终于第一次见识到了自己身边的暗流涌动。有些事她并不想要深想,总以为是她多心了。只是经历了这一次,实在是明白了身处其中,哪得独善。
“今儿可真是悬,要不是小姐你脑子转的快,我们可都要交代在那了!”云苓说起来还心有余悸的样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了又眨,子苓姐姐年长,所经的事稠,而现下她终于也不是个没用处的了。哪怕现在都是后怕,心里也有几分小小的欣喜。
子苓也挑了挑灯芯,灯火明灭的,五娘手心冰凉的编着一枚如意结,正说着,竹汐打着水进屋,“怎么我进来就不说了?”于是状似无意的说起来,“梅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真是想不出来。也许也是怪我平日里没好好和她多说说话,毕竟我和她是同一年入的府”
五娘把手指搓的热乎些,盯着烛火久了感觉眼睛润了润才低头咽声,“我哪里会有这多心思,我只是想,我是否平时苛待了梅月?”
竹汐忙表着忠心,“五小姐这么说就折煞了!您待人是个一等一的好,是梅月不惜福,她平素就是个心比天高的,眼睛滴溜溜的竟往几位主子身上转,您要是为了这种人心伤,岂不是太不值了?”
五娘遂收了收心,也是有心想试试竹汐,便抬眼给了子苓一个眼色,子苓边挑着灯花边笑,“咱家五小姐就是个心善的,为了这种人确实是不值,只是我竟不晓得她存了这种心思,她也配?不说太太身边的杜若,匀湄几位姐姐,就连竹汐姐姐的边儿,她都摸不着罢!”
竹汐亦是笑着把话推回去,“子苓你要是说这话,若是太太听到了,还不得找人把我剔了骨头做饺子!”
子苓眼睛映着灯火微微一闪,“哪儿啊,不都是说的几句玩笑话,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