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自觉已经尽到了本分,这眼睛呀又到了下一代的身上去了。
王氏接着又把萧贵妃与朝阳公主在宫中情况与老夫人说了。不过是二人在宫中如何安好,朝阳公主又如何得了宠爱云云。
老夫人也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
又稍稍交代了下家中几个哥儿的情况,王氏见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便要带着九娘子回去了。
九娘子却是仗着老夫人的疼爱,依偎在老夫人的怀里说:“祖母,今日小九陪您用膳可好?上次在您这吃过了斋菜,小九回去吃肉都没滋味了呢!”
老夫人笑着说道:“那好!今日就吩咐了厨房里做你最爱吃的翡翠豆腐吧。”
“好!”九娘子清脆的应了,还不忘洋洋得意的瞟了眼母亲。
王氏都被气笑了,又老夫人护着却拿这个活宝没办法。“你别玩得太晚了,小心你祖母的身体。”说着又对老夫人说:“那媳妇儿就先回去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只顾着和孙女逗乐去了。
王氏看着这一老一小,摇摇头,理了理衣袖带上几个丫鬟,便往未名轩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信
宋夫人的信到侯府的时候,王氏正在听九娘子咿咿呀呀的背着《论语》。
不论过了多久以后,九娘子总是能够轻易的回忆起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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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空并没有多清澈,燥热的天气并没有阴凉下来,窗外传来的蝉鸣也让人感到心烦,母亲更是在抽查她该死的功课。
可是她清楚的记得,当下人拿来宋夫人的信时,母亲的每一个颤抖,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那个下午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起来,母亲在她的眼里从未如此生动,如此的美丽。
信是先送到了父亲那里的,拿来的时候就已经拆了封。
下人只说了是宋夫人的信,母亲便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变得闪闪发亮。声音有些许颤抖的问到:“哪、哪个宋夫人?”
眼里满满的都是期待,甚至还有一丝紧张。母亲的语调如此陌生,就连我的的心也跟着一起紧张了起来。
连下人都好像被这样的母亲吓到了,隔了半晌才说道:“是、是镇守西北的宋家。”
母亲此刻连身子都在颤栗,眼眶一下就红了,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得只能靠手扶着几案才能站稳。
她伸出打颤的手,小心翼翼的双手从下人手里接过信。却并不急着拆开,而是仔仔细细的前后看着信封。似乎上面有什么不能错过的重要讯息。
此刻眼泪已不知不觉划过她的双颊。
那不是伤心的眼泪,我直觉的感到,那是久别重逢的喜悦,那是心灵深处的一种感动。
母亲只是胡乱的在脸上抹过眼泪,又生怕手上的泪水沾湿了信封。随手在身上擦了几下,才又珍而重之的拿起信。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勇气。
她的动作是僵硬的,好像已经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只能靠着丫鬟的搀扶,才能重新坐回椅子上。
母亲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那封信,好像一屋子的丫鬟,下人,我,都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母亲和那封信。
她慢慢的从信封里抽出了里面的信纸,只有薄薄的两页纸,在母亲的手里却好像有千斤重。母亲又仔细的看了看信封里面,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才慢慢的将信纸展开,仔仔细细的抚平每一处皱褶。
此刻的母亲保持着看信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快速转动的眼睛表明她正在看信。
信并没有多长,一会儿就看完了。
可是母亲并没有立即放下信来,而是回过头去重新将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并不像上次一样,而是很慢很慢,慢到了不像是在看信,更像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咀嚼,要把每一个字都看到心里去。
用心的去揣测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斟酌每一句话要表达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小心的将信折好,珍重的将它抚在胸口,闭上眼,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时间就好像已经停止了,整个屋子里的气氛是凝滞的,甚至连空气都无法流动了。久到了我无法再去估计时间,久到了我以为这一刻已经化作了永恒。
而突然,母亲动了一下,慢慢的睁开双眼,信从她手里滑落。
她似乎变得透明起来,眼神是空洞的,无神的,又好像是所有的感情都已经喷薄而出。
豆大的眼泪开始从她眼睛里溢了出来,她用颤抖的双手掩面哭泣。
开始只是低声呜咽,渐渐的双肩耸动嚎啕大哭。
我就好像被定在了那里,甚至连一屋子的丫鬟下人也是。从母亲看信到现在一动也不能动,所有人都默契的看着母亲沉浸在一个不知名的世界里,不敢惊扰。就连呼吸也是刻意压制着。
我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的失态,如此的错乱,如此的动情。
推翻了过去我对母亲的所有定义。强势、严厉、一丝不苟,这些词在眼前的母亲身上,一个都找不到了。
此刻,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母亲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她也是脆弱的,也是有着弱点的,也是有着如此充沛的感情的,也是和我一样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不知是谁通知了父亲,抑或是父亲自己已有所察觉。他来得这样的静悄悄,直到他将母亲揽到怀里,我才发现了他。父亲一点也没有理会旁人,甚至就连我站在他们面前也没有看我一眼。
父亲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和温柔,他皱着眉头,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将母亲的头扶着靠在他的肩膀,就像对一个易碎的娃娃,另一只手开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在母亲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身边的丫鬟也回过神来,都低着头自觉的退了出去,顺便将我也带出了房间。
我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靠在一起的父亲和母亲,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竟美得像幅画。
多年后,我再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才想到:也许这才是爱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小章大家可以当做番外来看。
☆、往事
第八章往事
一晃眼就到了九月。十月里便是太后千秋,整个京城都变得忙碌起来。
为了恭贺太后千秋,不少地方大员带着家眷,也陆陆续续的回了京里。就连一些藩王也得到特许,可以回京一叙。京城里变得越加拥挤起来,就算是年节下也不见得有这么热闹。
不少地方大员出自世家大族,也算是回了家。原先在京里就有宅子的人家忙着打扫采买,借住在亲戚朋友家的也要和故友们走动走动。
男人们在外边儿忙着与刚进京的官员、旧友联络感情,互通消息。
女人们在后院里更是忙得脚不点地了。今日你到我家来赏花吃茶,明日我便要上你家拜访谈心。也有不少家里有待嫁的女儿,或是未娶亲的儿子的,乘着这个机会相看相看,留个印象做做参考,总不至于盲婚哑嫁。
侯府里收的拜帖也只怕要堆成小山了。到了侯府这份上也没有什么可再往上走的了,只需与亲友们和相同政见的大人们来往便已是足够。
王氏与侯爷商量着婉拒了一些向来攀附的人家,一些不好推脱也要安排时间,双方确认后才能定好行程。又寻思着组织一次茶话会,将感情好的几家一同邀来家中做客。不然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只怕难以招架了。
九娘子年岁尚小,这些麻烦事儿自然找不上她。
只是虽然王氏不必带着她出门四处走动,有些亲朋好友来府中拜访却也常点名要把她叫到跟前来看看。
幸好如果说是要考校九娘子的功课,恐怕只有让她抓耳挠腮的份儿。可要论到装巧卖乖讨人欢喜,那九娘子却是京城中个顶个的好。是以九娘子常把来家里的那些夫人们哄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亲了又亲,都道侯府家出了个活宝贝。
这一日却与往日有所不同。
王氏早早的便差人来说过了,今日是宋夫人带着儿子来府中做客,要九娘子准备准备。
自从那天王氏看过信,九娘子就从未再听人说起过宋家。那一日母亲的失态,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所以的下人们都闭口不言,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丫鬟们都对此事不置一词。对九娘子有求必应的焦爷爷,说起宋夫人来也是讳莫如深,只说是镇守西北的宋大人的媳妇,其余的便再问不出一个字了。
九娘子实在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每天在心里挠得直痒痒。
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与白露独处。
白露是侯府里的家生子,母亲就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眼下还在王氏跟前做事,很得王氏信任,白露又从小就在侯府里长大,对侯府忠心耿耿,所以才放心将她放在九娘子屋里伺候。要说府里的事,白露却是比九娘子知道的还要更多些
为了此事,九娘子已经央求白露好一阵子了,许下了无数个保证。白露一开始也不愿将那些陈年秘辛说给九娘子听,不过拗不过九娘子不依不挠的缠功,才不情不愿的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小姐,你可千万别说是奴婢跟您说的,最好听过就算了,就算夫人不处置我,我娘也只怕会扒了我一层皮!”白露千叮万嘱道。
“哎呀,我的好姐姐!阿宁怎么会胡乱说出去呢!你就放心吧!”只怕现在无论要她做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能一口答应下来。
白露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确认过四下无人,才再开口道:“那都是奴婢出生之前的事儿了,奴婢也是无意中在家家里听到母亲和父亲说起才知道的。”
九娘子点点头,用眼神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这宋夫人出自赵家,和咱们家夫人的王家是世交,同是诗书传家,大人又同朝为官关系十分只好。两家住得又进,两人的母亲也常带着他们互相来往,一来二去的,夫人和当时还是赵家小姐的宋夫人就成了感情极好的手帕交,几乎是无话不谈。二人家世出众,才貌双全,惊才绝艳,名动一时,并称为当时的京城双姝。城中未娶的男子就没有不想娶到两位小姐的。
“只是宋夫人比夫人大了一岁,赵家里就先开始张罗着相看夫婿了。当时侯爷刚刚高中状元,又出生侯府,在京城里头自然是风头无两。就连当时的宋夫人也是芳心暗许。赵家来到侯府,明里暗里提过几回,老夫人也没松口答应。听说是侯爷并不十分中意这位赵家小姐。”
九娘子听得十分入神,就像在听说书一样。正听得津津有味,见白露停了下来,不住催促道:“那然后呢?”
白露才笑道:“当然侯爷更中意的是咱们家夫人啦!只是如果当时只是拒绝了赵家小姐,而另求了别家的姑娘还要好点儿。可是不多久,老夫人就带着侯爷就到了王家提亲,还诚意十足。虽然夫人也对侯爷有些许好感,可是当时王家顾及赵家的面子,推脱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侯爷求了先皇的圣旨才娶到了咱们家夫人的。”白露说得与有荣焉。
“只是夫人与赵家小姐的情谊也怕是走到了尽头。赵家小姐一向自视甚高,原以为如此放下身段了,侯爷必定是手到擒来了。可没想到被最好的姐妹截了胡。当时,只怕是与夫人在闺阁说了不少对侯爷的倾慕之情。没想到侯爷看上的竟然是夫人!可不是恼羞成怒,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就连夫人屡次托人带去的信看都不看,全部原样退了回来,更别说见上一面了。
“最后闹得京城里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寻常人家背地里都拿这个赵家小姐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都笑话赵家。赵王两家也因此生了嫌隙,渐渐的少了联系。此后赵家小姐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见,就连赵大人也拿她没了办法。如此过了三年,婚事已经再也耽搁不起。倒是寒门出了个宋云旗宋大人连中三元,名动天下。赵家小姐才有了点反应,终于出了个看得上眼,赵大人为了女儿不得不榜下捉婿,硬是把赵家小姐嫁了过去。听闻二人婚后感情很好,琴瑟和鸣,有如神仙眷侣。”白露又是轻轻叹了口气才说道:“就是这样,夫人才放下了心口的大石,与侯爷解开了心结。不然只怕夫人心底里一辈子都原谅不了侯爷和自己。再后来,宋大人就自请到了西北,不多久就有了儿子。”
九娘子没想到只这一封信就牵扯出了长辈之间如此复杂的旧事。难怪母亲如此失态,只怕是对往日的情谊追忆,和姐妹的愧疚吧。这几人的故事比起戏文也不遑多让了。
“那今天岂不是、岂不是——”
白露才点点头道:“只怕是夫人与宋夫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面了。”
“哎,只愿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