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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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向上-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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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句话跳出来的时候,时今彻底愣住了。他究竟在想什么!这样毁了她的清白名声,自己怎么能……
  罪无可恕!
  但是时今来不及逃避。
  后来的一切来得太快,那之后的半个月里,姜丞相突然获罪入狱,相府被满门抄斩。姜夫人将他二人藏在密道之中,方才让他们幸免于难。
  那日姜夫人的话他还记得:“时今呐,阿韶日后便交给你了。当年是她救下你的,只当我这做母亲的最后一个请求吧,我求求你,救救她,保护好她吧……”
  他那时想,他会的,一定会的。
  但只是他以为。
  他们躲在破庙里,那里没有食物,他最初出去的几次大多相安无事,后来却被巡逻的官兵发现,虽侥幸保全性命,却也身受重伤。
  那日的姜韶哭得很厉害,就像姜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天,她几乎哭晕过去一样。他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她,她却越哭越凶。他被哭得心慌,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只将她揽在胸口:“小姐,别哭……”
  姜韶哭着问他:“时今,我要是受这样重的伤,你会不会难过?”
  他眉心狠命一蹙,几乎不敢想下去,只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好,你欠我一次。答应我,时今,从今往后不论如何,不要死,也别受伤。我……很难过!”
  “……嗯!”
  他想他把她弄得这样难过,真是罪无可恕。直到后来,时今想那些话,竟是她最后的诀别。
  他养伤的时候,都是姜韶在照顾他。
  她每天都要去找食物,身上带着零碎的小伤和凝块的泥土,能找到的却少得可怜。姜韶的脸色越来越差,差到时今总要以为她会那样倒下去。
  但是没有,她撑得很好。
  他想他那时若是没有伤到动不了,那她也不必这样辛苦。
  直到那一天,她突然带着一只温热的烧鸡回了破庙。
  姜韶说:“时今,我找到一只烧鸡!”
  欢喜得,像是要哭出来。
  那是从坟上偷来的,他知道的,却很想落泪。
  她最恨偷东西,而今却为了一点吃的做下她最恨的事情。
  “你……吃过了?”
  她看了一眼烧鸡,眼神躲闪:“嗯。”
  她不想吃。
  他以为她是为了那点骄傲的自尊,扯了块鸡腿递到她面前:“吃吧。”
  她犹豫着看着他,眨眨眼又盯住,良久方才咬了一口。
  他记得那日姜韶说了很多话,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时今,烧鸡很好吃,要是人死了,就吃不到了。”
  “你怎么了,身子这样凉?”
  “时今,你看,天上的星星在打哆嗦。也是,今天这样冷。这样冷的时候,活着的人都要打哆嗦的,不会打哆嗦的人,大概都已经死了吧。你看,我就在打哆嗦。”
  那是炎夏,树头的蝉鸣叫得正欢。
  时今愈发害怕起来。
  “小姐,小姐,怎么会这样?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吓我,求求你不要吓我!!”
  “时今,你会过得很好的,对不对?”
  “不要死啊时今,我没能照顾好你。”她笑了笑,那是最后一个笑,苍白无力,“我只是、只是想,你至少、不能过得,比我更不好……”
  “小姐!!——”
  %%%%%%
  “我是后来看过三生石才知道的,那些东西是你一早藏好的。我寻到的食物,你只吃了一半,后来我受了伤,你就一直饿着,骗我说吃过了。”他苦笑着望过来,“阿韶,那个时候,你就想要丢开我了么?”
  心口一窒,喉头哽得僵硬:“我,不记得了……”
  他说的,我一样不记得。
  那种痛,却感同身受。
  '陆'
  姜韶永远不会知道,她的死对时今是怎样一种伤害,但那并不是结局。一个劫难不会那样容易结束,只是那时的时今还不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小时候觉得,活着比什么都好,那时却觉得活着真是没有意义的。没有姜韶,这样的苟延残喘都是一个噩梦。但他还是要活着,他的命是她救下的,她要他活着,他又怎敢轻生?
  时今勉强能下地的时候,一个道士来到了破庙。道士身上仙气飘飘,他并不怀疑这个人是个半仙。他要收他做徒弟,要给他一个新的名字。
  道一。
  时今冷笑一声:“我不去。”
  他不是看不出那道士眼中的嫌恶和惧怕的,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几近成仙的道人,为何还要这样违心地收他做徒弟。
  左右没安好心,这世上已再没有第二个姜韶对他无怨无悔的了。
  “若我告诉你,姜丞相一家枉死的罪魁祸首,你可还要这样说呢?小娃儿。”
  这个条件太诱人,他只觉心头猛地一恸,身子已止不住扑了过去:“告诉我,他是谁?”
  “卢明升卢大人!”
  时今终究成了道一,那之后的十多年里,他的法术精进得很快。那时候总有同辈的小道士想着欺负他,他从未求过人,只是一刀一剑地回敬回去。再后来,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没有人不说他是个天才,却是师父,每每见着都要长声哀叹。
  时今是无谓的,他想那又如何,说他入道,不若说是入魔。只要能报仇,管他让人说甚。
  彼年的自己究竟多么痴蠢,他想若能早些读懂师父那哀叹中的含义,那么结局定或许不会这样糟糕。
  但是没有。
  后来卢明升获罪入狱,使者来到道观的时候,师父派了他去。
  “师父,你知道,我恨不得他不得好死。”他坦言。
  “为师自然知道。可为师阻止你,你便不去了么?”
  自然不会。
  他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一切似是安排好的,或许谁也不曾想过事情会是那样凑巧。他将卢明升的魂魄扯出来的时候,一道他永远想不到的魂魄也被扯了出来。
  姜韶!
  她怎么会在这里,为、为什么?为什么她的魂魄会被束缚在卢明升的身上?!
  时今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意外,这种认知简直如同五雷轰顶。他瞪着眼睛,觉得什么都不是自己的,手上快过脑子停下来的时候,她的魂魄已被扯出了一大半。
  “小、小姐?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怎么会……”一瞬间,眼泪决堤。
  他真的哭了。
  姜韶沉睡了十多年的魂魄,在那一天醒过来,她只来得及睁开眼,她看着他,微微弯起眼角,笑笑地:“时今?”
  他甚至来不及说上第二句话,那一半的魂魄,便散了。
  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想到,怎么可能想到这一层。受了缚魂咒的肉身出不得半分意外,不能照生死簿上所书的时候死去,一切都是白费。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竟害得她这样。
  散了一半的魂魄,还要只身承下卢明升最后的五马分尸。
  不是说天佑好人么?为何却要让她碰上自己这样的不祥人,受这样多的苦楚呢?
  为什么?!
  该受罪的,分明是他呀!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人的力量这样微小。他将她身上的一半疼痛引到自己身上,分出一魂一魄去弥补她魂魄上的残缺。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所受的苦本该是他的凡尘劫,一场凡尘劫,却被她的一腔情谊揽了过去。
  若是可以,他宁可痛苦一生,也决不想遇见她。
  但是没有如果,因果循环,他将眠押上了十殿,自请堕入十八层永不成仙。
  眠说,时今,姜韶可以替下我的位置,但是这些过去,你忘不掉,她便能忘了?
  不能的。
  “人世三千繁华,无能为力的太多。一碗孟婆汤,她能忘了我,也是最好。”
  眠摇摇头:“时今,你还不懂么?情至深处,是想忘也忘不了的。若是一碗汤便能教她忘了,为何散了一半的魂魄,她还能记着你。”
  “等下去,总有一天,地府这一劫,我们都会出来。”
  %%%%%%
  眠说得很对,总有一天,我们都该走出来。
  忽然的,心头舒畅许多。
  “我想,我明白你当初为何灌我孟婆汤了。”我向他挨了一步,忍不住想笑,“我还以为我是这四百年里才看上你的,时今,你看上我多久了?”
  “阿韶,男女之别,你站远点。”
  时今那一步退得很微弱,似是极力克制着。我竟不知道,他不笑的时候,是会脸红的。
  我没搭理,自顾自摸着他的脸,觉得他这样要退不退的模样当真有趣得紧。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占便宜这招,竟是我教给你的。”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我的手,侧过头去良久才肯说话。
  “早知道你晓得以后会得寸进尺,我就不该告诉你。”
  我掰过他的头,径自吻了上去:“晚了!”
  十八层是让人一遍又一遍回忆过往的地方,不伤身,却伤心。
  时今不知道的,我去过那里,只匆匆见过的四个画面。
  他被班主毒打着表演的那一次。
  满门抄斩的那一次。
  他负伤回破庙的那一次。
  还有,被灌下孟婆汤的那一次。
  有时候,我甚至不懂如何安慰。现在,忽然懂了。
  或许三生姑姑说得对,我只是没有开窍,忘了有些时候,该要从心而欲。
  我看见时今在冥光下熠熠闪耀着无奈的眼神,若星光般缥缈。他张张嘴,要说什么,我堵住他,笑笑。
  “时今,成亲吧!”
  时候,不早了呢。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尘埃故事(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坑原来填的故事,原稿丢失了,就剩后面这几章
  但是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审核
  这个世界总是一刻不停地向我诉说着礼尚往来,却从没人告诉过我,原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也不过一种礼尚往来。
  我欠下的债,我杀过的人,到头来终归是要还的。
  ******
  如果说凌迟的追踪结果不错,周展枫这人就不止是狂妄了。黑子说过,周展枫此人谨小慎微深不可测,这个IP想必是刻意透露给凌迟的。
  如果联系我的时候还是用这个地址,那么他的原意极有可能是通过凌迟找到我。只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凌迟对我隐瞒了这件事。
  再结合凌迟的反应和周展枫可能了解到的我的情况,大胆猜测一下,严陵,或者说周展枫之前提供的地址很可能就是龙舟的一个临时据点。
  推测到这里,胸腔里忽然溢出克制不住的冷笑。一个自信到自负的人,会是个很有意思的对手。
  我挑了个午后,避开凌迟去探了探基本情况。
  周展枫给的地址是新林街123号。新林街不算长,但从头至尾只122块门牌号,紧靠街尾的是一片墓地。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导致人走的走散的散,整条街都没几个住户。
  没了人,要热闹也热闹不起来。
  唔,确实不会有人注意这种地方,周展枫很会挑位子。
  调查过这一点之后,心里已基本想好怎么做。只是凌迟方面比较难办,我给陆良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支开凌迟。
  电话那头陆良沉默了很久,问道:“头儿要你把他的话执行到死,你真不打算听了?”
  “不听了,头儿不让我管,说到底是怕我对戾枭的那点感情。阳奉阴违的事我干了不少,放心吧,这回就算死,我不会连累组织。”
  “那好黎妞儿,哥给你一句忠告,干完这件事,逃!”
  脚下一顿,我不解:“为什么?”
  “记着就是,你听着,头儿不想你被枪毙,老子也不想。但你这回不逃,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我轻声哼:“唔!”
  陆良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凌迟皱着眉心坐在床沿一直等到我醒过来。他直愣愣地看着我,手指冻得冰冷,眼睛里像存了许多东西,一晃,却又像什么也没有似的绝望。
  我心里一突,这情形和当初从水塔上下来的情境在不知不觉中重合,可细看却又有什么不一样。
  脑子还有些不清不楚,我把热水袋塞进他手里,尔后冷静地等他说话。
  他垂着头慢慢开口:“我有急事要赶回杭州。”
  我点点头:“嗯!一路顺风。”手掌却已不自觉覆上他的手背,试图将掌心的温暖传递过去。
  凌迟手指蓦地僵冷,嘴角苍白得不像样,脸上竟是当初那种悲戚的神色:“你不想问问我是什么事?”
  我微微怔住,随即点头:“有我在,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你就这样信任我?黎真,不要这样轻易地相信任何人,连我也不可以。我怕、我怕有一天,辜负你信任的那个人,是我。”
  “凌迟……”
  他却打断我:“那时我想,就我们俩这样过一辈子,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我以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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