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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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慢-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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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还是想斗一斗的。”青晓自嘲,“可季家和段家似乎早就根连着根了。”
  “晓晓。”蒙蒙懂她的意思,坐到她身前,给她一个拥抱,“你太好了,是他不懂得。”
  在国内的最后几天,青晓没有什么需要特意道别的人。
  写好给莫承的信,坐着火车一天一夜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并不算十分陌生。司炳晨手术前她与他告别的地点就是这里,只不过她后来再也没有来过。很奇怪对不对?按理说伤心欲绝便是要重游很多个故地,但她偏偏不愿意来这里。因为,四月的大海里听得到生机。
  她其实对大海一直很害怕,太蓝太深,她总害怕被那片深蓝色吸进去,海水淹没过整个头顶,是深深的无法自拔的窒息,是永无出海之日的绝望。可她又渴望,渴望没有尽头的包容,没有尽头的安宁,心里徐徐波动,这感觉很是熟悉,像是断流了很久的河突然来了一场浩大的洪水。
  她想起那个不愿想起来的夏天。她一个人走到陌生的山上,往下望,一切都空荡荡,像大海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哭泣了,事实上她也没有力气了。记忆里的天空竟然十分晴朗,阳光晃到一块尖石上有刺眼的亮,她退后了几步,静静靠在山壁上,回想她的十八年,至此,已没有任何眷恋。她的世界陷入死寂,唯有山谷空响传来渺茫生机。
  “她就是个扫把星,克了这个克那个,什么时候把你给克了你就不向着她了!”
  “炳晨说,他根本就不爱你,看你可怜拿你当妹妹照看。”
  “你不该这么对你妈妈,你不该啊……”
  脑袋里的声音吵得她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如果能够死去,她希望死在这里。死在自然之中,风啄鸟食,就好像她,也就是她,在这世界里未留下过丝毫的痕迹。
  她是真的狠下心去才拉开那个口子,她很用力,觉得已足够深,才静静地等待。
  她从未如此刻这般安宁。
  不是惨烈的白,无望的黑,压抑的灰。
  她最后的印象是看到了邓铭山的脸。
  那时候真的太傻。
  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
  自杀的人是不能转世的吧。多傻,傻到不仅草率了结了这辈子,也连带把下辈子给毁了。
  海风吹得她懒懒,身上突然多了件外套。
  “一个人——看海?感觉如何?”
  青晓也未拒绝这温暖,目光依然平视着海面,“挺好。”
  纪尧穆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同样的深邃,“舒青晓——你总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海风吹起她飘扬长发,美的像幅画。
  “好像最近总能看到你。”青晓目光不转,唇角有淡淡笑意。
  纪尧穆轻笑,“两个月后就不用看了,先忍一忍……有没有兴趣一起走?”
  “我是要去法国念书。”青晓淡淡道,有些叹息,“我不明白为什么。”
  “值得。”纪尧穆凝神看着她侧脸,就是这副面容的主人让司炳晨敢用生命作赌,愿意赔付全部的生命换取脱离束缚,“因为你值得。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他从不会怪你。”
  青晓眼前微微模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花褪残红青杏小这种东西你猜我怎么知道的?那时候正在准备手术,他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本子,Moly偷偷从他手里拿过来。Moly告诉我那上面满满一页的句子,就是这一句。”
  青晓脸上传来刺痛感,海风微咸。
  “He said; that’s the girl I deeply fall in love with。”
  青晓不受控制地掉着泪,泪水好似无垠海水。
  海风,海浪,海鸥,这里有自然的声音,说什么都会被吞没。
  沉沉一句砸在心上,像是坠着沉石入海。值得?她哪里值得?她怎么值得他用生命来爱她?
  纪尧穆自嘲地笑笑似乎不相信自己竟说出了这样的话,也只一个愣神,身旁呆立久久的影子就坠到了地上。
  “舒青晓?舒青晓!”
  纪尧穆急急抱起她。有悬而未下的泪水自她眼角倾出,飘飘洒洒,落了一海岸的碎珠。
  ***************************************************************
  段奕辰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由于季东林的几处资产被查封,连带着合作过的公司跟着受牵连,公司的账务竟然接连出现几处大漏洞。而段儒墨,一点儿消息都探查不到,上边对这件事封得很死。他是绝对相信自己父亲的作风问题,可是,该死!
  “喂,段总,林江最近并没有接触过上头的人,他新交了个小女朋友,所以……”
  “举报人真的姓林?”段奕辰俯瞰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手指轻轻敲击这椅背。
  “是姓林,没错。”
  其实这事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看舒青晓的模样不像在撒谎,可该死的就不能服软一下说清楚吗?可该死的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又都指向她有着最大的嫌疑?
  “喂,奕辰,我,温继言。”
  段奕辰有些意外,却还是反应过来,“她,怎么了。”
  “舒青晓没有跟你在一起吗?”温继言顿道,“我想看一下她恢复的情况,找个时间带她来找我吧,或者——我过去也可以。”
  “嗯——是这样,我最近比较忙,可能——你直接联系她就好。”段奕辰在桌子前几次徘徊。
  那边沉默良久才道,“奕辰,她在这个康复期,尤其需要耐心,因为这时候心理压力很大,可能暴躁、口不择言等等你都要包容,不能强迫她,更不能欺骗她……”
  段奕辰只觉大脑嗡的一阵轰鸣,然后一片空白,像已经驶入天际却不见踪影的飞机。
  该死!他怎么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要结局了,感谢还有在看的朋友!

  ☆、云痕

  青晓醒来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唯有窗外点点灯光。
  “醒了?”幽暗中传来的声音正是纪尧穆,“吓到了?抱歉,我的听力向来敏锐。”
  青晓点点头,坐起身,也不晓得他看得到看不到。
  “医生说,你有些低血糖。”纪尧穆沉声道,“你这个样子,出国可以?”
  可以,为什么不可以。青晓继续力不从心地点头,灯突然被打开,眼睛有些无法适应。
  “抱歉,忘记开灯。”纪尧穆慢慢走到她床前,“光明太耀眼。”
  青晓淡淡地笑,他的中文有时说的还是很蹩脚。
  “你吃什么?”纪尧穆递过一旁买好的粥,“这个还是热的。”
  青晓摆摆手,“谢谢你。”
  纪尧穆放下粥,缓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其实,我也是在报答他。”
  “你很早就猜到了吧。我,因为意外眼睛瞎了,是他的□□。”纪尧穆的声音有些空荡,也可能是青晓的思绪在飘荡,飘来飘去,也飘不出这一间病房。
  “我很珍惜重见光明,我很尊敬他、感谢他。”纪尧穆抬眼看青晓,“他很挂念你,所以我帮他,所以我帮你。所以,不用对我谢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夜来香的味道,幽幽散开,沉进鼻端,也沉进心里。
  “我,他最后——痛苦吗?”青晓撇开眼,声音带着些隐忍。
  纪尧穆摇头,“最后一刻,他是笑的,舒青晓,他是笑着离开的。”
  青晓的泪顺着脸颊滴答到被子上,像朵朵绽开的莲,晕着浅浅的水痕。
  “你要记住,好好生活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纪尧穆明显意有所指,“至于——段奕辰?上天还是十分眷顾你。”
  散乱的发遮挡住她所有表情,纪尧穆继续道,“幸福这种东西,不要指着它总是自己会来,舒青晓,你很被动,现在不争取的话,恐怕很难挽回了。”
  “你知道?季家?”青晓有些讶然。
  纪尧穆笑中有深意,“你猜猜是谁。”
  “舒丽珍?钱丽?我不知道。”青晓困惑地苦笑,“也许是自作自受,难不成是我罪有应得?”
  “段的父亲被双规的事情你知道吗?”
  青晓震惊。
  “这人的目标不单单是你,也可以说,这些人的目标不单单是你。有个词叫——一箭双雕?你想想,谁会一箭双雕。”
  青晓的眉渐渐展开,不敢相信自己的答案,“你是说——,是——”
  纪尧穆点点头,“你来选择,跟他们斗争,我帮你,或是继续出国,我也帮你。”
  “跟他们斗?”青晓摇摇头,“我也很累了……你说的很对,我就是很被动,凡事只要顺其自然就好,我也不想管那么多。”
  时间有一阵的缄默,点点星光映进来又被明亮的灯光打回去。
  “也不管他了?”纪尧穆笑着问。
  青晓两手一阵纠结,几次深呼吸,眼中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请你帮他。”
  纪尧穆了然一笑,“请放心。”
  手机震动,纪尧穆将手机递给她,也看到了上面的显示,玩味地笑着看她,意思是看你打算怎么办。
  青晓面上坦然,也未犹豫地滑开接听键。
  “喂。”
  “……你,你在哪儿?”
  “我在屋子里。”
  “……哪儿的屋子里?”段奕辰被她搞得头有些大,摇摇头,这是什么问题,“温继言给你打过电话吗?他要见见你。”
  “还没有,我不会见他了,我没有病。”
  电话还通着,两人是同样寂静的沉默。
  “你到底在哪儿。”还是段奕辰先沉不住气。
  “在海边。”
  “一个人?”
  青晓吸了口气,“没有,和纪尧穆。”
  “舒青晓。”那么远的距离青晓也可以分辨得出他的咬牙切齿,“你有种!”
  青晓无声地笑,慢慢道,“你多保重,段奕辰。”回应她的是冰冷的忙音。
  “想哭可以哭。我回避。”纪尧穆转身当真走了出去。
  这两个人也是互相折磨。段奕辰既然肯打电话过来,证明他不完全相信那就是舒青晓做的,舒青晓因为这一通电话竟然会笑,证明她明白段奕辰信了她。可是她不说透,偏要含糊,这能说明什么呢?据他所知,舒青晓是个极为倔强的事,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这说明她要离开他,下定决心地离开。她不爱他了吗?
  恰恰相反。
  从Q市回来,又休整了一段时间,待各项指标终于合格后,也到了离开的日子,是上午的航班。
  纪蒙蒙泪眼握着青晓的手,“晓晓,你可得等我啊,等我过一阵申请下来,我就去找你。”
  青晓笑着抱抱她,“嗯,你可得快点儿。”
  邓铭山揽过很是伤心的蒙蒙,郑重对青晓道,“好好照顾自己。”
  青晓点头,将铭山和蒙蒙的手放在一起,“好好照顾蒙蒙,祝你们一直一直幸福。”
  蒙蒙扭头埋在铭山怀里,不能控制地大哭。
  青晓笑着握紧了他们的手,再抬眸时,粼粼的泪光闪烁成钻石般的璀璨坚定,“再见啦。”
  悲欢离合,人生总是难免。尽管她的人生悲多于欢,但青晓仍然感念,感谢上天赐予她真挚的朋友、真挚的感情。若说她这一世是严冬与寒冰,他们便是这世上唯一的光和暖,她也才没有变成所谓铁石心肠。
  登机的广播开始催促。青晓并未向四周张望,与蒙蒙、铭山最后道别。
  一步,两步,三步。
  “舒青晓!”
  纪尧穆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指着她,“你怎么,怎么可以自己改,航班!”
  “我——不想再麻烦你。谢谢你,纪尧穆。”青晓微笑,笑意微微顿住,“还有——记得要帮他。”
  纪尧穆缓过来,叹着气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再见。”青晓伸出手要与他握手。
  纪尧穆长臂一伸,礼貌地将她抱住,“人生还很精彩,舒青晓,加油。”
  阴沉的天气传递到城市的另一端。
  “段总,舒小姐今天上午十点三十分的航班,您——”
  段奕辰背对着他,皱眉俯瞰着连绵的阴沉,密布的云折射着淡淡的日光,云痕之外再无任何痕迹。他身侧的手握紧又展开,展开又握紧。
  门被嘭地应声打开。
  季梓琪激动地冲进来,“奕辰!爸爸没事了!爸爸可以回家了!”
  段奕辰扭过身子看她,季梓琪的笑容僵在脸上,“怎,怎么……段,段叔叔……”
  “出去。”
  “奕辰……”
  “请出去。”
  一片缄默中,桌子上手机不停震动。
  “喂。”
  “喂,段奕辰?我是纪尧穆,中午有时间吗?我们见见。”
  段奕辰压制住腾起的怒气,“怎么,你没有跟她一起走吗?”
  纪尧穆低声笑笑,“你我之间不存在矛盾。那么三点钟,繁华见。”
作者有话要说:  

  ☆、明朗

  繁华私人会所,顾名思义。古式雕花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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