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了啊”樊琳馨努力地回想当时的情况,街头忽然遇见熟人,惊喜之余一翻寒暄然后因为双方都有事,互留个电话号码后再分开,从头至尾没一句有营养的话:“没说什么,互相留个电话后就分开了。”
“卧槽,你告诉他电话号码了!”那边的声音又大起来,一惊一乍地让人的耳朵很遭罪。
这次樊琳馨没来得及拿开手机,耳朵嗡嗡响,她掏了掏耳朵,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对啊,我们还说好过几天再见个面吃个饭呢。”
“见面!还吃饭!”声音又大了不少,让樊琳馨有种樊晔馨会从电话里钻出来的感觉:“樊琳馨,你脑袋坏掉了吧没我在你身边你尽做傻事。那种人你应该在见到他的时候就给他一巴掌再用力踹他一脚。可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樊琳馨听着樊晔馨的话,觉得她不是自己的堂妹,而是恨铁不成钢的母亲。樊琳馨想象樊晔馨在那边气得跳脚的样子,居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但她忍住了笑:“芳芳又没有哪里招惹我了,我为什么要打她一巴掌还踹她一脚”樊琳馨觉得樊晔馨这气生得莫名其妙。
“芳芳”樊晔馨耳尖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你见到的熟人是个叫芳芳的,是个女的”
“是啊,我们的初中同学,有点胖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那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原来你见到的是芳芳,我还以为是……”
“以为是谁”樊琳馨好奇了,什么熟人自己见了会让她生那么大的气啊
“没什么啦。对啦,已经8月了,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见面了,给我努力点打工啊,到时候我来了可得要给我买一大堆吃的,还要带我去吃好吃的,我宰死你,嘿嘿!”樊晔馨怕樊琳馨追问,立即转移话题。
“吃不死你!”樊琳馨没有追问之前的问题,而是想到不久就可以和樊晔馨见面了,心情变得很好起来,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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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完全地没入西山后,只余西边天空还残留着夕阳的一点温暖余晖。一张石桌上,摆着一局棋,坐在石桌两边的人都低着头沉默地注视着棋盘上的棋局,旁边还围着几个观棋的病人。
樊琳馨找到父亲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父亲坐在石凳上与人下棋的背影。她走过去,想把饭盒给父亲,提醒父亲该吃饭了的时候看到父亲对面坐着的居然是夏锦言。
夏锦言看到她来了,抬起头来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又低下头去认真地观看棋局,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樊琳馨看着夏锦言认真的样子,惊讶是有一点的,因为他居然会跟父亲下象棋,而在樊琳馨的心里,她觉得象棋围棋这一类的东西都是年纪大的人才会的,完全没有想过夏锦言居然会下,并且,夏锦言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气质优雅高贵的少爷,他或许能弹奏出一支旋律优美的钢琴曲,或许拉一首动听的小提琴曲,也或许画一幅美丽的油画,但绝不是眼前这个端坐于石桌前,与父亲下着象棋的少年。
看一眼棋盘,樊琳馨根本看不懂什么,更不知道谁的胜算更大一点,她只认得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以及棋子上的字,但她知道下棋的时候最好不要出声打扰,虽然天色渐晚,也担心饭盒里的饭菜会冷掉,可她还是没有出声。
别人观棋,樊琳馨看不懂,于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棋,但她却想起小时候父亲就爱跟人下棋。
夏季,吃过晚饭后天色还未见暗,父亲就会跟爷爷或者村子里会下棋的人摆一局棋,走马打炮地一直下到天色昏暗了还不肯罢休,非得要把棋盘搬进屋里去,在灯光下继续下。
除了下棋,父亲好像没别的爱好。麻将在村里兴起来的时候父亲没钱玩,后来挣钱了,却舍不得用来玩麻将,要给她留着上学,再后来,斗地主兴起来的时候父亲同样没时间玩,所以,时下大家空闲之余会玩的游戏父亲都不会。
想到此,樊琳馨转头看着父亲,她忽然有些怪自己,怪自己小时候不愿跟父亲学下棋,每次看到父亲拿出象棋来她就立即找个借口逃掉。
如果那时候好好学,那么,当父亲没事可做的时候自己也能陪着他打发时光吧,那样,父女之间就会多一点相处的时光,多一点回忆吧!
“我输了。”樊立看着自己的“帅”被对方的马吃掉,终于不得不认输。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夏锦言,笑着说:“现在会下棋的孩子很难找啊,下得好的更难找。我自认棋力也不低了,居然输给你,看来是我偏见了,没遇到会下棋的孩子就以为很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虽然输了棋,但樊立却很笑得很开心。
樊琳馨觉得,要是父亲有胡子的话,那最后一句话他一定会抚着胡子点着头说。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也是把夏锦言一翻夸赞。
夏锦言却似乎有点不在状态的样子,眼睛盯着棋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脸的茫然,又像个迷了路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孩子。
樊琳馨把饭盒递给父亲,看着对面的夏锦言问:“你怎么了”她觉得这个样子的夏锦言看得人无端端地心里泛起疼痛。
夏锦言抬起头来看着樊琳馨,这一眼看得樊琳馨往后倒退了半步,因为那一刻,夏锦言的眼睛里是铺天盖地的悲伤,脸上的表情也悲伤得让人以为他会哭出来。
赢了棋不是该高兴吗,可夏锦言为什么却这么悲伤樊琳馨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好奇,可是,夏锦言很快就掩饰好自己的情绪,一眼过后就又是那个有着温和笑容的少年了,樊琳馨只得把心里的好奇给压下。
“能陪我走走吗”心里汹涌而来的回忆如同涨潮时来势凶猛的潮水,夏锦言努力抵挡,可还是被一个浪头给击中了,那些很久没有想起过的,被刻意压在心里最底部的记忆像是约好了似的,在这些天里一点点地涌上心头,起初还能抵挡,渐渐地,夏锦言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记忆给淹没了。
是因为知道她打算回国了的缘故吗
“当然能。”樊琳馨不知道夏锦言的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一段悲伤记忆,但她知道自己安慰不了他,所以,在被夏锦言暂时需要的时候,她当然愿意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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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的黄昏还有着白天留下的余热,并不是乘凉的好时间,所以一路上遇到的人很少。樊琳馨是聒噪的人,不习惯沉默的气氛,跟着夏锦言走了一段时间后,看他一直不说话,于是想自己先开口,但她几次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我想赢,但我希望自己输。”当樊琳馨想着究竟要怎么开口的时候,夏锦言忽然讲了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
“为什么”问出后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也许显得太八卦了。
“下棋的时候,我把你爸爸当成了我的爸爸,所以我想赢。”夏锦言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将要讲诉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然而,他没有讲,在勾起樊琳馨的好奇心后,他露出个很痛苦的笑容:“爸爸说,如果我能赢了他,他就不再教我下棋了,所以,我希望输。”
小时候的很多个黄昏,他也是和父亲对面而坐,楚河汉界各守一方一直杀棋杀到天黑。他总是想赢,甚至想过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移动棋子,可是他总是输。父亲很多次地在他输了之后说:等小言赢了爸爸,爸爸就不跟小言下棋了!
“为什么我赢了爸爸,爸爸就不和我下了”
“因为小言赢了爸爸啊,所以小言的棋力已经超过爸爸了,所以爸爸要给小言去找个比爸爸更厉害的老师来教你。”
“我不要,我要一直跟爸爸下,不要老师教。”
“可是这样小言不会有进步的。”父亲伸手摸摸孩子柔软的头发,温和地笑着:“爸爸希望小言下棋很厉害,所以小言要努力啊!”
可是,在他还没有赢过父亲之前,父亲已经不在了,他此生都不可能赢得过父亲了。
如果,如果爸爸还在的话……夏锦言这样想:如果爸爸还在的话,我也不要赢。
樊琳馨看着夏锦言脸上的痛苦笑容,心里有个仿佛被轻轻地刺了一下,于是也跟着痛起来。她想起父亲,想起他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的白发,叹息:“哪天你有时间也教我下象棋吧。”
夏锦言低头看了一眼樊琳馨,似乎明白樊琳馨说这话的目的,于是点头:“好”。然后又说,“我今天来,其实……”
怎么说一半又停了樊琳馨不满地看着夏锦言。
夏锦言嘴角微弯,眼睛也跟着亮了不少:“我一直想见的人,应该……就能见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6
人来人往的公园里,在一处宽敞的地方,有人摆了一个画架给人画肖像画,价格开得有些高,但排队的人却不少,多数为女生。
画者认真地在画架上作画,旁边围了一圈好奇或者凑热闹的人,不过多是女性,而且旁观者议论的不是画者的画画得怎么样,而是“他好帅啊”“他长得真好看啊”之类的话。
画者对旁人的议论毫不在乎,只认真画画。把画好的画给卖画的女生,女生很满意地离去之前还不舍地回头看了画者几眼,而画者却低着头认真地收拾着画笔,准备给下一个顾客画画。
一张50元的人民币递到眼前,随之响起一道女声:“给我画张吧。”
画者抬头,看到站在他眼前的女生黑亮的眼睛里盛满怒气,明显地是生气了,而且还不是一般地生气。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同样是一副生气的样子。
“羽毅,芗俣。”夏锦言并不觉得惊讶,反而很平静。
“夏锦言,你给我说说,你在干什么!”接到金顺阿姨的电话的时候樊羽毅一点儿也不相信金顺阿姨说的话,在她心里,夏锦言就该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衣食不愁,还有人照顾生活起居。可是她听到了什么,夏锦言居然在公园里卖画,这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他有缺钱到要去给人画画挣钱的程度么
“挣钱。”夏锦言想要安抚樊羽毅的情绪,可是想到自己的打算,他选择了不隐瞒。
“挣钱你会缺钱用”樊羽毅更生气了,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吼的,围观的人更多了。
夏锦言沉默地看着樊羽毅,心里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好,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才会这么生气,只是,樊羽毅的一句“你会缺钱用”伤到他了,他觉得这句话是一把刀,准确无误地插中了他的心脏。
他确实是缺钱用,不然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锦言,你一定有原因的吧,连我们也不能说吗”吴芗俣也很生气,但她不像樊羽毅,有气就一定要发泄出来,所以,她试着把怒气压下,平静地问夏锦言要一个理由,不然,她也接受不了夏锦言做这样的事。
看一眼樊羽毅,又看一眼吴芗俣,夏锦言低下头去收拾画具,然后背着画具走在前头,樊羽毅和吴芗俣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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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里,三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樊羽毅发泄过后已经平静下来。看着对面依旧沉默的夏锦言,她问:“告诉我们吧。”
夏锦言看着樊羽毅,再看着同样想知道原因的吴芗俣,终于开口:“我不想再要她的帮助了。”
“她”樊羽毅起初不明白夏锦言话里的她是指的谁,所以才会问出口,但看着夏锦言脸上压抑不住的悲伤情绪,她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她”究竟是指谁。
“为什么”
夏父逝世后,夏母没过多久就失踪了,在起初失踪的一段时间里,夏锦言用尽各种方法去找母亲的消息,原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可经过查找才知道夏母半点意外也没有,反而在国外生活得好好的。夏锦言放下了担心,以为母亲只是因为承受不了父亲离世的打击而到国外去渡假调整心情,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于是他在家里等着母亲回来,只是,他等了五年,夏母却还是没有回来。夏锦言去找她,她也不见。
虽然不见儿子,但这五年里,夏母并没有忘记儿子,她会每个月都给儿子的卡上打上一大笔钱,所以夏锦言才能一直雇着佣人当着他的少爷。
为什么忽然间不愿意用母亲的钱了呢樊羽毅不明白。
“不想再自欺欺人了。”骗了自己几年,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时间是最残酷的,曾经那么喜欢的人,过了几年后,也许你就不喜欢她了,或者你已经喜欢上别的人了,也或者你都忘记你曾经喜欢过她了。夏锦言并没有多奢求,他只是希望,希望妈妈能够回来和自己一起生活,他可以不当他的少爷,能够忍受贫穷困苦的生活,能够承受得住生存的一切考验,但是他不能忍受自己有亲人,却要像一个孤儿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