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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我们没有资金,没本钱。也找不到合适的项目。我们林区工资普遍都低,再过三年我就退休了,也不想那么多了。”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这次闲聊对则平触动很大。这一夜,则平想了很多,久久不能入睡。则平首先想到的是林区森林资源枯竭带来的经济危困的现实,这是计划经济指导下长期过量采伐造成的恶果。不知道要由我们这一代人及我们的子孙们还得咀嚼多久。
林业企业改革的步履艰难,谁都知道机构臃肿,人浮于事。但是,越减越是该调出的人没调走,不该调入的人反而充实进来,消肿迟迟不见效。由于连年木材产量调减,经济效益下降,有限的资金都用在支付职工工资上,国家对林区投资严重不足,已经有一大部分职工被编外开支,林区小镇的大街小巷叫卖声不断,离职的职工靠卖豆腐、卖蔬菜、卖包子、卖馒头维持生活。
领导们大会上讲,小会上说,要转变观念,不能再靠卖大木头过日子。确实,有的单位也尝试开发替代产业,例如:种植人参,栽培黑木耳,种植葡萄,开发石材,加工木珠,制作木画,制压缩菜板等。结果是只见投入,不见产出。
有的项目昙花一现,转瞬即逝。这都尝试多少年了,还没有创出能在市场上占优势的拳头产品。有的是因为这产品本身不错,层层来白拿,硬给拿黄了。有的是初见成效后,管得着的部门都来分一杯羹,给分黄了。工人们光干活却拿不到多少钱,企业被领导们给蛀空了。
老百姓既焦急又心疼,还拿他们没办法。对贪官污吏早就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只是既打不死,也杀不绝,走了那茬来这茬。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糟踏着国家宝贵的森林资源,装满了自己的腰包,已经严重影响了□□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林区科技人员流失严重,燕南飞不断。林业职工的子女,凡是考学走出去的就很少有愿意回来的。尤其是现在南方与北方林区这样巨大的工资收入差别谁能不动心呢。
走有走的理由,他们中有的是遭到歧视而冷了心的;有的是希望落空而灰了心的;也有的是境遇不错再择高枝的。他们选择走,离开林区,谁又能说他们有什么错呢。
林区昔日辉煌的记忆已成为现实的阴影。商品经济大潮彻底摧毁了林业企业长期赖以生存的根基。建国初期国家大规模建设时对木材需求如饥似渴的状况不见了,由国家全部包揽的大气魄不在了,昔日“林大头”的优势丧失贻尽,变得鼠目寸光,短期行为盛行。
长期以来林业企业是在行政部门的指令下运转,其最终结果是森林资源被无尝使用。后来国家规定由销售的木材款中提取一定比例的育林费,随着采伐量的调减,育林经费也减少。
辛辛苦苦的育林人自己点灯却不明不白的被罚坐在黑暗处。他们有委屈,有沮丧,甚至苦不堪言,自认为是共和国母亲最不得宠的儿子,是被遗忘的角落。则平又一次想起开发建设林区的老一辈们,如:营林科的孙科长,丁一宽工程师,林场的柳主任等一大批人。
他们不被赏识也好,不被重视也罢,甚至有被冤枉的时候,他们仍能始终如一认真负责的工作,竟竟业业的为国家培育着森林资源,竭尽全力去报效祖国。在林区经济日益危困的今天,林区职工所表现出来的忍辱负重,虚怀若谷的品德和无私奉献的精神是更加值得人们尊敬的,他们是共和国最忠诚的儿子。可是,有谁来为这些普通人唱唱赞歌——哪怕说上一句:“你们辛苦了。”
林区原有的平衡已开始打破,不可避免的要纳入市场经济的进程中去,只是林区的步伐显得格外漫长而艰难。在这个社会转轨的特殊时期,谁都要经历这份“阵痛”的,只不过林区经历的时间要更长吧。
则平自己明白,她想多少都没用,解决不了林区存在的现实问题,可是自己又控制不住,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乘公共汽车去了苏州。他们游览了拙政园,虎丘公园和寒山寺。则平特意为两个女儿买了真丝绣花围巾,为妹妹买一件真丝衬衫,寄走了几张明信片留作纪念。
由苏州返回上海后又住到浦东的海运招待所,等待去青岛的船票。这一等就是几天,身体已经疲惫的不想再去任何景点了,还是则敏和张全的朋友帮忙终于买到了5月14日去青岛的五等舱船票。
他们在浦东公平路码头登船。从下午1点半开始,旅客排成长长的队伍,一个跟一个往前走,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些人才全部上船。则平没想到这条船有这么大,能装下这么多人。船启锚离港后在黄浦江里行驶的非常缓慢,只有仔细的往下看,找到水面离船最近的参照物才能看出船是在往前走,这时看岸边的景物似乎都没动,就象船没走似的。
则平有时在甲板上看风景,有时回到船舱里的床上休息,来回折腾了几回,直到4点半以后这次出来已经看不到岸边风景,只见水天茫茫一片了。则平心里有点后悔,早出来一会儿好了,也许能看到最后一瞥江岸了。这时,她身边的一位老大姐问则平:“你知不知道,这是长江口呢,还是驶入公海了呢?” 则平笑着回答说:“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是第一次坐这船。”
老大姐说:“我也是第一次坐船。”
则平问道说:“您是从哪儿来?”
老大姐说:“我从贵阳。您呢?”
则平说:“我从黑龙江来,你的普通话讲的真好,很容易听懂。”
老大姐说:“我们那有很多参加三线建设的北方人,和他们在一起时间长了受些影响,学会一些普通话。”
则平说:“我们俩这是从西南和东北走到一起来了,这是缘份吧。”
老大姐说:“谁说不是,这真是缘份。”
船加速行驶,甲板上风也大了,她们回到船舱里。原来,老大姐就在则平对床的上铺。这一夜,则平没有睡好。发动机的噪音很大,舱内闷热难耐。
则平曾走出船舱到甲板上站一会儿。漆黑的夜幕下,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只有这艘船孤独的行驶着,船窗辐射出的点点光亮也照射不了多远,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大海永无休止的波涛声。甲板上凉飕飕的风很大,则平不得不又回到床上休息。
大约四点钟左右,天色渐亮,则平来到右船舷等待,她希望能看到海上日出。不一会儿,老大姐也来了。由于有昨天傍晚的那段对话,彼此觉得有点熟悉了。
边等待日出边说出了各自的基本情况。从谈话中得知:这位老大姐足大则平十五岁,她身体硬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大姐的老伴是铁道部某工程局的工程师,她们夫妇曾一块参加了宝成铁路,川黔铁路,湘黔铁路,成昆铁路的建设。他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小儿子是位牙科医生,在贵阳开牙科诊所。女儿开毛衣针织店。她刚刚与大儿子在上海分别,她乘这艘船去青岛,她儿子去广州,去考赴美的神经外科医学博士。
老大姐还在惦记儿子,不知能否考取,只剩他没成家了。
则平把自己家的主要情况介绍给她,并说:“我们这次去青岛是回程,我顺路到威海去看看大女儿然后就回去了。”
老大姐说:“我这次去青岛,主要是去看崂山。”
则平说:“崂山是著名的风景区,这次我们也想去。”
老大姐说:“我们家是以山为姓的。”说完就沉默了。
则平听完愣了,问道:“怎么讲,是怎么回事?”
老大姐接着说:“以前我听家里老人说过;我们祖上是明末李自成起义军失敗后逃到崂山附近的陈氏两兄弟。当时官府追查的很紧;两兄弟商量决定还是分开逃命;以后隐名埋姓;约定以山为姓。”
则平问:“那是姓崂”
老大姐点头说:“是;崂山的崂;去掉那个山字旁;就是劳动的劳。
则平说:“姓劳的是很少;我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一位叫劳君展的;好象是中央哪位首长的夫人;我忘了。当时出于好奇觉得还有姓劳的;真少见。另外名字也很不一般;无意中记住了。”
老大姐听完笑了;然后很慢一字一板的说:“那是我四姑;是许德珩夫人。”
则平一听惊得“啊”了一声说:“是这么回事啊;那我也想起来了。是许德珩委员长逝世时;《人民代表报》用一整版的篇幅刊登了他的生平事迹和照片;我就是那时看到劳君展这个名字的并记住了她;反倒把许德珩委员长给忘了。”
劳大姐说:“我四姑已去世多年;四姑夫许德珩是近两年去世的。真感谢你;记住了我四姑的名字。”
则平说:“这有什么可感谢的。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总是正事不足;闲事有余。平时看书看报的时候多;脑子里有用的;没用的一大堆;乱乱的;我也理不出个头绪来;这次真是碰巧了。认识你;很高兴。”
劳大姐说:“我比你更高兴;我四姑的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则平说:“你四姑一定是个很出色的女人。”
劳大姐说:“我父亲他们那辈兄弟姐妹共九人。我父亲是个中医;始终在老家行医。他曾经说过;他的兄弟姐妹都比他有出息。我四姑是和周总理他们一起赴法国勤工俭学的。
回国后;他们关系也很好。在重庆谈判期间;周总理常和我四姑;四姑夫有来往;那时我住在四姑家里正读中学。现在我家还有亲戚居住在美国和台湾。为这;□□中几次□□我。当时我气不过的说:我家亲戚不都在海外;还有在中央的。造反派却问;你们家谁在中央;中央的哪个是你亲戚
我说:许德珩是我四姑夫。他们却说:许德珩是谁;干啥的;没听说过。你老实交待你的问题吧;少往别处扯。” 则平听完笑了;她相信这是真事。那段非常时期;什么事情都能发生。这一切总算都过去了。
那天早上海面有雾;没能看到那壮丽的海上日出;让则平和劳大姐都有点失望。但是刚才她们那些闲聊也驱走了她们的寂寞。船在海上航行舱外的景色还是很单调的;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连绵不绝的波涛外;就只有飞翔的海鸥为旅途寂寞的人们作伴了。
她俩回到船舱里;各自用了简单的早饭。则平看到劳大姐的行装很简单;一个方便袋装几个八宝粥;再就是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黄挎包。则平说:“大姐这个黄挎包可有年头了。”
劳大姐说:“是呀;我这个年龄已经不讲究穿戴了;就想买点好茶叶。这都是茶叶;用什么装都一样。”随后;劳大姐拿出一个小本;记下了则平的通信地址。则平也记下了劳大姐的通信地址。她俩又走出船舱;以大海为背景在船舷旁拍一张合影;留作纪念。
则平与劳大姐在青岛码头分别;奔赴各自的行程。则平在青岛停留两天;去了栈桥和崂山后;则平比她的三个伙伴先行离开青岛。乘汽车去威海看大女儿。路过沈阳时去看在那儿的两个外甥。又专程去兴城看她大学时的好友大珍。她是最后一个回到家的。
有一次;她的一位校友问她说:“这趟出去有什么感受哇。”
则平说:“咱们的思想观念太陈旧了;跟不上改革开放的步伐;让南方拉下一大截。够咱们撵一气的了。再说咱们林区危困的局面短期内难以扭转。还准备过苦日子吧。”
这位校友开玩笑说:“行啊;这趟没白出去。进步了;说话象社论似的。”
则平说:“你怎么挖苦我也没用;我没权;说啥也不算数。人家南方发达地区都奔小康了;咱们还得靠这每月三百多元工资过日子。慢慢往前熬吧;相信吧;面包会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九
九
这次从南方回来后;则平感到大女儿以前信中说的还是真实的。因为她看到那座海滨小城确实干净;整洁;不愧是全国第一个卫生城市。
那里碧海;蓝天;绿树;红瓦;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是避暑;休闲;居家过日子的好地方。目前;正在开发和利用刘公岛中日甲午海战遗址和成山角天尽头等几处旅游资源;带动和发展城市其他各项基础设施建设;在提升和打造具有独特优势的城市旅游品牌。
女儿通过应聘到报社广告部当业务员;每天东奔西走很辛苦。女儿处的男朋友各方面条件不错;家里经济条件与她们家差不多也不宽余。则平临别时对女儿说:“只要你自己满意就行;我和你爸不会有什么意见。往后;就顺其自然往前处吧。”
两个月以后;女儿来信说:“为了能在单位排住房;她俩已经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并计划春节时一起回家。”
则平为了迎接女儿;女婿回家;开始了默默的准备工作。首先置办必备的床上用品。
已经有则敏给的两床真丝被面;还有国营商店解体大甩卖时买下的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