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旺河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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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旺河流向远方-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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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年的“六一”儿童节,全区中、小学生在职工俱乐部开庆祝大会。则平刚从办公室出来走在大街上,就听到从俱乐部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那是她儿子晓超的声音。
  他是代表全区少年儿童在大会上发言。他的声音浑后有力,只是还有浓重的孩童稚气。则平在心里感到很欣慰,孩子长大了。有一天,邻居郭老师问则平说:“她张姨,你听到你儿子“六一”那天在大会上的发言了吗?”
  则平说:“我听到了几句,没听全。还挺好的,我真没想到。”
  郭老师又说:“有的老师不认识这孩子是谁家的,我告诉她们,这是刚刚去世的袁局长家的大孙子。她们都夸这孩子的声音好听,吐字清晰,那么沉着、稳重,这孩子以后肯定错不了。”
  则平说:“郭老师,你们都太夸他了。”
  人们常说:女人都是爱虚荣的。这话虽然打击面大了点,但也道出了一点实情。则平也算是个知识女性,也未能免俗。她很想把自己的家收拾得漂亮、整洁、舒适些,让家里的孩子、大人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好环境。可是就她家当时的住房条件,要做到那样谈何容易。为此,夫妻俩爆发了一次结婚以来最激烈的矛盾冲突。
  则平要把西屋的火炕拆掉,把中间的间壁墙拆掉,然后铺平地板,重新粉刷墙壁。这样屋里能比原来宽绰些,再放张床和桌子,孩子在那屋住宿和学习都更方便些。
  默仁却非常干脆地表示说:“没必要费那个事,现在这样住也挺好。”则平心里明白,知道他是不愿意去求人。其实则平也没有请人来做的奢望,她也不想去麻烦别人,只想与默仁两个人一块干,没想到默仁这样的不配合,她顿时火冒三丈,冲着默仁高声喊:“你不干,我自己干。”
  默仁也不示弱的说:“你干,你说的好听,你会干什么,你能干了这些活儿?到头来还不都是我的事。”
  这天,他们的大女儿在家。因为正值高考期间,她们班的教室做了考场,她放假回来了。她很支持妈妈的意见,也说屋子是该收拾收拾了。
  结果惹得默仁对她一顿数落说:“家里收拾不收拾又能咋的,你把精神头都用在你的学习上吧。明年考个好学校比啥都强,家里的事你少管。”晓森觉得很委屈,什么事都往学习上扯,好象除了学习什么发言权都没又了,气得哭了一场。
  则平与默仁有时也吵架,她们的吵架无非是说话的声音高了些,节奏快了些。谁也不说脏话更无摔盆子、砸碗的习惯,只是两个人生闷气,谁也不理谁的冷战。
  如果有外人来,谁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绝不让人家看出来。这次也不例外,吵过之后,默仁上班去了。则平没去,她带着气和女儿晓森一起动手拆西屋的间壁墙。娘俩第一次干这活儿,不得要领,又没力气。直到中午默仁下班回来时才只拆了一半儿。
  默仁一看没办发,赌着气很无奈的拆完了这个间壁墙,随后又拆掉火炕。又过了一周,默仁把有些凸凹不平的墙粉刷一遍白石灰,在原来火炕的地方补上些地板。这回,这间屋子比原来宽绰些,也亮堂些。但是与别人家由瓦匠师付干的活儿还是无发相比。
  更主要的是她们家连一件像样儿的家具也没有,空荡荡的西屋靠西墙放两个旧书箱,东墙那儿放一张床,北面放个旧写字台,还有一套妹妹则敏家淘汰下来的旧沙发放在南窗下。则平有时下班回到家,面对有些破旧不堪的两间屋子,自己都觉得有些寒酸。
  有时,她在心里问自己:人说‘四十不富一辈子穷’我都奔五十了,难道真的就穷一辈子了吗?她和有的中年人一样,也有了“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有了“难以诉说的百感交集”。
  她感叹光阴的迅速,曾几何时,认为“年近半百”那是多么遥远的将来。而今,不知不觉中已进入“半百”的行列。她感叹自大学毕业以来,工作平庸、生活清苦、负担沉重,除了为生活的操劳奔波忙碌之外一无所获。有时从报刊、杂志、电视上看到一些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在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绩,就象在观看节日的礼花,既绚丽多彩,为之高兴;又灼眼刺目,触动她的痛处。
  她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她的心时时在抗争,可每一次落到现实的地面上又被碰得头破血流。她又不甘沉伦下去。就象高尔基曾经说过的那样:“象大家一样地过活,没有意思;而不象大家一样又不容易。”这就是生活。生活的河,缓慢的流动着,流动着。当一九八八年夏天来临时,则平感到这一年夏天对于她们家来说是很关键的一年。
  大女儿将参加高考,二女儿将考高中,她在为她们担心,也在为她们祈祷,结果令她喜忧参半。小儿子升入初中,二女儿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只是大女儿令她失望,高考初试就落榜了。
  大女儿回家后则平也心境不佳。且不说在重点高中住宿三年花费多少钱,更主要的是则平觉得很没面子,在心里怒其不争,又不便于发作,这个落榜的滋味真难受。
  出于多种考虑,则平、默仁夫妇俩对女儿并未加指责,只安慰她说:“现在升学竟争这么激烈,在这座独木桥上被挤下来是难免的,过几天上班去吧。”女儿晓森愣了,问:“妈,你说什么?去哪儿上班?”
  这时,则平才告诉她说:“在一九八七年上半年,按照市里照顾知识分子子女就业的有关政策,给你也办理了就业手续。工作关系落到你爸爸的单位,不拿工资。
  因为怕影响你学习一直没告诉你。这回就去上班吧。”两天后,晓森去上班了,则平的心境也平和了。与其他落榜的同学相比,她还有个“号”算是不错了,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
  有一天,晓森中午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她高中的一位老师来这儿走亲戚。这位老师在同情她落榜的同时,也向她透露了几句实情。于是,晓森如获至宝一样风风火火地直奔母亲的办公室,向母亲诉说:“每年初试录取后,还有一定的机动名额。
  名义上是照顾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因考试偶尔发挥失常的。其实都照顾关系留给后门了。”则平的一位同事也说:“孩子说的是真的,你别不信。哪年初试后都有机动名额,就是留给后门的,就看谁能走通了。”则平听了很为难,她家在教育界连一个亲戚、朋友、甚至连个熟人都没有,找谁才能走通这个后门呢,一时她不知所措。
  还是女儿提醒她说:“市里不是有个远方的表哥吗,他在市教委上班,求他帮个忙还不行吗?”则平想想可也是,只有这条路可走,也只能去求他,碰碰运气了。
  于是,则平携女儿到市里妹妹则敏家,由则敏带领找到这位亲戚,寒喧几句之后,则平单刀直入地说明来意。这位亲戚还真挺痛快的答应一定帮忙。在商量如果要来名额具体落实到哪个考区时,则平有些担心的说:“我们那儿教委、招生办的人我一个也不熟悉,我担心名额分配下去以后到不了我们手里。”
  这位亲戚安慰说:“没关系,这些人我都熟悉,我们常有工作来往,我写个条儿你带回去。”则平母女如获至宝高兴而归。下火车后,来不及回家直奔区教委办公室,恰巧教委的两位正、副主任都在,则平说明来意,递上条子。他俩阅后满口答应说:“行”同时又说:“只要不占咱本地区名额就行,让她在咱们考区报考。”
  则平保证地说:“绝不占你们的名额,如果万一要不下来名额,我们也不考了,绝不挤占你们的名额。”这样,晓森又去交了二十元复习费,参加本地毕业班的总复习。则平心里又升起一线希望,期盼着机动名额分配下来的那一天,期待着大女儿能走进今年的高考考场。
  这中间则平给亲戚打过两次电话,他说省招生办还没有分配下来。直到6月17日这天,下午她来上班,办公室的人告诉她说:“上午临下班时你亲戚来电话找你,说名额要下来了,让你到区教委取考生报考表。”
  则平听了喜出望外,心里也有点后悔,上午早走那十几分钟干啥,要不然自己接电话可以知道的更祥细些,她脚不沾地的赶紧往教委去。到那一敲门心里就凉了,主任室锁门、副主任室锁门、招生办锁门。
  唯独教委办公室没锁门,有两个女同志在用彩纸叠葫芦,问她们都说不知道。则平跑地气喘虚虚吃了个闭门羹,只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心里惦记着这回事,又往教委主任室打电话,打几次都没人接,报考表没拿到手,则平心里觉得没底儿。但又觉得亲戚把名额已经要下来了,当地教委的人也不能不顾及今后的工作关系而变卦吧,也许他们今天有别的事,明天会给我报考表的。则平善良的本性让她错误的估计了形势。
  第二天是传统节日端午节,则平急匆匆的吃过早饭,到单位去点个卯就直奔教委主任室。她推开门一看,里面人还挺齐。教委主任、副主任、招生办主任等都在座。则平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开门见山地说:“昨天我接到电话了,让我来取考生报考表。”
  这时,带墨镜的教委主任开腔说:“你那件事不行了,昨晚招生办姚主任从市教委回来说没有戴帽名额,都是给本地考生的,外校考生不能在这儿报考。则平听了这话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象兜头泼下一盆凉水一样,心里凉透了。
  她很快使自己镇作起来说:“这怎么可能呢,昨天我亲戚打来电话,让我来取考生报考表,名额就分配到你们这个考区。”教委主任又接着说:“说实话,给我们的八个名额中是有你的一个,但是不能给你。本地考生有告状的,如果没有这个事那就没问题了。”
  则平气愤地说:“他们告状与我无关,我又没占你们的名额。”招生办主任帮腔说:“那也不行,市教委害怕了,不敢说往下给戴帽名额了。”
  教委主任又说:“我让市教委把你那个名额收回去,他们说算了,已经分下去就给你们了。”这时的则平被气得鼓鼓的,她是越生气越说不出话的人。教委主任又说:“我们一会儿去市教委,要不信你也一块儿去。”则平答应说:“行,一块儿去。”但是她又一想:市里是得去,但不能和他们一块儿去,他们肯定要把我领到替他们说话的人那儿。刚走到门口,则平回头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
  则平急急忙忙乘中午的火车赶到妹妹则敏家,则敏听她讲的前后经过后很气愤地说:“你们家没什么权,你又不肯拿钱,仅凭一张条子就想要个机动名额,写条子的人又不是什么大领导,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那么木头。”
  则平很认真地说:“不会是为了钱吧,当初他们还是答应地好好的,大概真的是上头有什么说法吧。”则敏赌气不和她争了,一起冒雨来到亲戚家,他听到这个情况也很吃惊,随后打了电话,然后无可奈何地说:“市教委也有矛盾,名额确实下去了,就看你在本地能否整明白了。”
  则敏接过来说:“怎么整明白,赶紧回去给几位主任甩“大白边”吧,只有这样才行,要不然,够呛。”则平气愤地说:“宁可不考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给他们送钱,如果那样不仅贬低了他们,也贬低了我自己。”则敏说:“那你就这么高尚去吧,晓森明年再考吧。”
  还是这位亲戚打个圆场说:“我再写个条儿试试,能行就行,不行也别上火,明年再考。”则平乘晚车回家,奔波一天了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她在愤懑、窝火、不甘中度过了这个难忘的端午节。则平心里气归气,为了女儿她还是要再争取一下。第二天一早,则平与女儿向教委家属区走去,想去教委主任家送第二个条子,正好碰到教委副主任出来散步。
  他说:“名单已经定下来了,不仅你们的不行,原来答应其他几个人的也没给报。这个名单都跟区党委汇报了,今天上班就送市教委了。”则平听后觉得没希望了,啥也不说了,也没上教委主任家去,她自己把条子撕个粉碎。
  她边往回走边对女儿说:“今天你还上学校去一天,明天回单位上班吧。今年就别做梦了,真想考,明年吧。”当晚,女儿从学校回来时说:“今天招生办主任去公布了参加统考的名单。没有公布分数线,谁也不知道分数线又降了几分,更没有公布增加几个机动名额。
  大伙都说他们手里肯定还有机动名额,还有人说以前有到统考头一天还发给准考证的,今年也难说。”女儿还想说下去,则平气愤地打断说:“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两天后,则平害了一场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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