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你能让我安静一下吗?”林慕风的声音里尽是疲惫,“我还得帮五弟把断掉的手脚筋接回去,你要是实在没事,帮我把灯举过来。我只有左手能动了,可不能保证一定能把他的筋骨接好。”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后,只听叶紫半带惊喜半是担忧地说话,“五弟的筋骨还能接回去?”
“是的。”林慕风肯定地回他,“你忘了我是谁?西恙第一神医,有我医不好的病人吗?丘无言把所有的药都收走了,还把我的右手折断了。可是他绝对没想到,我的左手跟右手一样灵活。看着好了,我一定会把五弟救回来的。”
“太好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慕风出声提醒,“灯别晃。五弟伤得太重,没有药的话,很难痊愈。况且就算痊愈,他也不可能恢复以前的绝世武功了。”
沉默。
“你也别太自责。”慕朝云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都是为了王爷。而今王爷不知道被凤颜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个时候我们绝对不能丧气,一定要想办法出去,把王爷从凤颜手中救出来。”
“嗯。”叶紫应了声,带着明显的哭腔。
“对了,你是怎么从军营逃出来的?”
“是颜溪帮我逃出来的。皇上跟凤颜勾结陷害王爷的消息,也是他告诉我的。”
“奇怪了,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说,他喜欢王爷,不想让王爷死……”
莫轻扬还想听下去,可是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涣散,但最后,连接续筋骨的痛,也感受不到了……
再度醒来是被痛醒的。
像有无数针细针扎在四肢上,每一次呼吸都能带起无可计数的痛。
四周一片漆黑,莫轻扬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只能艰难地呼吸着。
密集的痛楚中,他依旧记得,自己是在凤颜将凤翎团团围住时昏过去的。昏迷之前,似乎还听到了凤翎的声音,她说“我愿降。”那样骄傲的凤翎,怎么可能肯降?若是为他假降,只怕凤颜他们知道后,会伤及她的性命!
莫轻扬心中焦急,恨透了自己此刻无能为力。正焦急间,突然听到房间里有些细细的声响。
似乎是有人在撬动地板。
莫轻扬心中灵光闪过,顿时恢复了一丝力气。
“全厚照。”他唤。
“什么?”枕边有人动了一下,叶紫似乎刚刚惊醒,没听清他说什么。
“怎么了?”慕朝云的声音随之响起。
“五弟醒过来了!”叶紫惊喜地叫唤声中,似乎有人在准备火烛。
莫轻扬稳了稳呼吸,又道,“别点灯。”
“别点灯?”叶紫低声重复他的话,而后制止了林慕风的动作,“二哥,五弟说别点灯。”
感觉到叶紫凑到了自己嘴边,莫轻扬艰难地吐字,“全厚照。”
“全厚照……他来了?”叶紫压抑不住喜悦,克制了好一会才能让自己大声说话,“大哥、二哥,有人来救我们了。”
“地板下面似乎有声音。”慕朝云话一出口,所有人立刻凝神去听底下的声音。
地板底下很快有了回音,“公子,莫爷,我是全厚照。”
众人皆喜,慕朝云当机立断地下令,“二弟,小紫,帮忙。小声一点不要惊动外面的守卫。”
三人合力将几块松动的地板搬开,立刻有微弱的光从地底透了出来。
全厚照举着油灯,见到他们,也是欣喜,“终于找到你们了。”
原来莫轻扬久久查不到对他下手的人,心中担忧,为防万一,便借着自己对平壤王府的熟识,令全厚照派人偷偷挖了一条地道通向王府。只是没想到地道还未挖好,凤颜已经将王府团团围住。
那日莫轻扬和叶紫带人到王府,本意是想联络王府中的内应,趁着守卫松懈,将凤翎救出。而慕朝云等人先带着凤翎逃了出来,才让他们发现,原来丘无言一直在守株待兔。
为了保存实力,莫轻扬决定取消行动,但是丘无言知道他们在附近,刻意折磨林慕风引他们现身,叶紫没忍住,冲了出来,将他的计划打乱。
幸而全厚照激灵,莫轻扬去救叶紫后,他强压着不许手下动手。这几日凤翎不在王府,守卫松懈许多,他便让手下全力开挖完成了一半的密道。有莫轻扬给他的王府地图,他很快找到了关押莫轻扬等人的房间,趁着夜深挖了进来。
多日的辛苦不曾白费,全厚照急忙令人将凤翎的一众夫君带下地道。
莫轻扬等四人,除了慕朝云外,身上都带了伤,莫轻扬则是周身不能动弹,所以此行虽不算远,却是异常艰难。
好容易回了倚风楼,几人匆匆上过药后,立刻趁着拂晓伪装出城,逃离了京都。
“这是哪儿?”叶紫下了马车,环顾四周。
所到之处是一处僻静的山中小屋,乍看之下,与林中常见的猎户人家并无差别。
因为四人中唯有慕朝云没有受伤,所以这一路上都是慕朝云在指引方向。
“这是我在京外的一个别业。没有人知道,很安全。”慕朝云解释过后,将马车栓在屋外,把门打开了。
那小屋看着简陋,内里却很是宽敞。后院自地面凹下去一截,用密密的丛林做掩护,要从极高的地方远眺下来,才能看出其中的机关。
后面全厚照带着一两个亲信,将重伤的莫轻扬抬进屋里。又卸下许多药材衣物,几个人这才安顿下来。
打点好一切,慕朝云客气地对全厚照行礼,“此番全赖全公仗义相助,不胜感激。”
全厚照惊得急忙回礼,“慕爷莫要如此说话,小的是公子的人,合该为公子尽忠。”
“全公忠义之士,慕某心中佩服。眼下我们几人不宜露面,还要请全公回京,替我们继续打探消息,定时来报。”
“慕爷吩咐,小的自当照办。”自将四人救出,慕朝云便一直掌控局面。而且叶紫对他,亦是言听计从,故而全厚照对慕朝云的话亦是重视,听他吩咐,自领着手下离开了。
全厚照走后,慕朝云将叶紫叫到眼前,殷殷嘱咐,“五弟重伤,我们之中只有你会武功,所以保护五弟和二弟的任务,就落到你头上了。”
叶紫自不推脱,“大哥放心,我一定护好二哥和五弟。”
“全厚照会不时来传消息,我相信以他的能耐,一定不会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只你不能再冲动,有任何消息传回,一定要跟二弟和五弟商量之后再做行动。”
“大哥放心,我不会再冲动……”叶紫到这里才有些回过味来,“大哥,你不准备留下来吗?”
慕朝云笃定地点头,“我得去找王爷。”
“不行。”叶紫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哥你身无寸武,怎么去找王爷?要去也是我去。”
慕朝云看他一眼,目光有些绝然,“小紫你行事冲动,思虑还欠周全,怕难当重任。”
“我……”叶紫咬了咬牙,竟无可辩驳。
“我不会有事。”慕朝云声色沉稳,不容置喙,“我寻到王爷,自然会想办法传消息给你们。到时你们再赶来与我汇合。”
作者有话要说: 157
☆、第 90 章
在山里的日子,对时间流逝的感知特别迟钝。
三人里莫轻扬还不能下床,林慕风养伤的同时还要照顾莫轻扬,所以家里洗衣做饭种种杂活都落到叶紫肩上。
这位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公子哥,除了刚开始的一两天有些手忙脚乱外,竟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生火做饭,洗衣洒扫,做得有模有样的。
今日晚饭,林慕风和莫轻扬都连声夸他厨艺日益精湛,让叶紫止不住高兴,脱口道,“等王爷回来,我还可以给你们洒扫做饭。”
只是叶紫话刚说完,便已掩不住落寞神色地放下了碗筷。
莫轻扬见状只道他记挂凤翎安危,急忙安抚,“小紫放心,凤翎一定会没事的。”
“嗯。”叶紫垂着首,闷声应道。
“怎么了?”看出叶紫不对劲,莫轻扬急忙追问。
“没事。”叶紫咬咬牙,伸手抹掉眼角的泪,止不住地苦笑,“想想我真是没用!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还是没能及时阻止凤楚的阴谋。到最后,还连累五弟你变成这样……不,我已经没有资格叫你五弟了……”
莫轻扬还想安慰,却听得“啪”地一声,却是林慕风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摔在桌上,“哭够没有?”
叶紫怔了怔,下意识地唤林慕风,“二哥……”
林慕风嫌恶地斜他一眼,字句尖刻,“遇事只知自怨自艾,算什么男人?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而今王爷身处险境,我们做丈夫的,最应该做的是把她救回来!上次没能救她出来,下次再想办法。为了保护妻子,就算献出生命也是理所当然。现在是责备谁做过什么错事,在意什么名分的时候吗?”
这一番话言辞犀利,说得叶紫几乎抬不起头来,“二哥,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把碗筷收了,洗好碗去帮五弟煎药。”
“哦。”叶紫诺诺应了,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林慕风则走到床边,拿过莫轻扬的手给他诊脉,“这两天手脚能动了,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很好。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莫轻扬诚挚地说道。
林慕风弯了一双狐狸眼,“我还指着你帮我救王爷呢,敢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吗?”
这些日子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叶紫这一闹,反而把大家的情绪振奋起来了。林慕风那番话是在训叶紫,又何尝没有点醒自己?
转眼去看看默默收拾的叶紫,莫轻扬突然转了话题,“那些日子我潜伏在王府,有一日,看见王爷在一座亭子里跟丘无言聊天。”
“他们聊什么?”正在准备针灸的林慕风听到丘无言的名字,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问。
怕林慕风的醋劲上来,莫轻扬忙先解释一番,“她那时对丘无言并无戒心,似乎真的把他当做朋友般推心置腹。”
“是吗?”林慕风表情不变,“那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莫轻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看也在等他说话的叶紫,他继续道,“她说,等小紫回来,她准备带着几位夫君辞官隐居。”
林慕风喜形于色,“王爷当真如此说?”
莫轻扬肯定地点头。
“太好了。”林慕风压抑不住地喜悦,“等了这么多年,王爷终于松口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走过去拍叶紫的肩,“多亏了小紫,才终于让王爷对凤楚死了心。只要王爷肯跟我们走就好。天涯海角,哪里不是安身之地?”
林慕风的情绪很快便感染了身边的两个人,未来生活的美好蓝图,似乎已经在眼前。
三人正在遐想,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整齐的敲门声。
“是全厚照。”叶紫想也不想就冲出去,“他一定是有了王爷的消息!”
莫轻扬和林慕风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叶紫便将全厚照带进了房间。
全厚照果然将凤翎的消息带来了,“现在京城已经被二王爷控制了,打探消息十分不易,所以昨日我们才收到六王爷的消息。据说六王爷归顺二王爷后,已经替二王爷将京城周边的三座城池攻下。现在六王爷正在率兵攻打宜州,相信几日之内就能攻克。我收到消息立刻就往这里赶了,但是半途又收到手下的飞鸽传书,说慕爷那边传来书信。我折回去取信,所以迟了一日。”
简要地将收集的信息说了一遍,全厚照将怀中书信取出呈上。
莫轻扬未动,林慕风将书信拿过,取出信纸,展开。
“大哥让我们立刻赶去惠州。”林慕风读完信后,宣布道。
“惠州?”叶紫不解,“可是王爷现在在宜州。”
林慕风拿着信沉吟了一阵,最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听大哥的。”
叶紫忙拿眼去看莫轻扬,莫轻扬很快也定了主意,“去惠州。”
叶紫却还是犹豫,“要不,我们兵分两路,我先到宜州看看王爷。”
“不行。”林慕风一口否决,“我们力量薄弱,还要同时对抗皇上和二王爷,绝对不可以分开。”
叶紫暗暗握了握拳,权衡许久终于改口,“我知道了,二哥。”
“小紫去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林慕风见大家达成一致,立刻发号施令。
叶紫应下的同时,一旁的全厚照立刻跟上,“我去帮公子。”
林慕风听到这话忙转过去劝他,“恩公于我们有大恩,此去九死一生,还请恩公就此止步。”
全厚照听林慕风这么说有些不舒服,“林爷,小的是公子的人,公子有难,小的怎么袖手旁观?”
“全兄不要误会。”到底是莫轻扬与全厚照相处的时间长,知他忠厚仗义,必定不会因为危险而怯步,遂和声解释,“林慕风并非看轻全兄,只是此行凶险,我们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