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头道:“就是,回到眉山,看谁敢招惹您。”
吴钧瞥见了金二头一眼,冷笑一声。
金二头只得唯唯诺诺。
吴钧走了几步,忽与一对年轻人擦肩而过。跟在后面的人不小心撞上了吴钧的肩上。吴钧白了那人一眼。那年轻人微微点头以示赔罪。而后又跟上了前面那人的步子。
吴钧走了几步,忽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梁国苏大人。”
先头一人停下脚步,侧头微微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人。
吴钧道:“到邻国升官发财干起了外府总监,呵,我教的真是好徒弟。”
外府是梁国收集情报的总府,由梁太子萧成直管。这几年齐梁战火已灭,然私底硝烟不断。以苏傅林为首的外府兴杀了不少江湖前辈。
苏傅林背着身,不说话,只是手指负在身后,画了一个圆。站在其身后那人微微一笑。
吴钧大笑三声,却不防一道白光逼向她身。她侧身躲过这道用内力打出的冷光,挥手便是一把银针打去。她这才看见,动手的不是苏傅林,而是一稚气未脱的年轻男子,约摸也就十七八岁,高挺鼻梁,红薄嘴唇,脸颊红润,倒像是还会和父母撒娇的乖萌的娃娃。
那人忽起脚,速度很快,幻影踏步,一把掐住了吴钧的脖子。黑色明眸呆呆的看着吴钧,眼中没有其他复杂的东西,仿佛对他来说杀人是一件很无辜的事情。
吴钧口吐一针,那人甩手扔下了吴钧,转身躲过了这针。而后静静的看着吴钧。吴钧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忽然从衣袖中接连打出了十几针。
那年轻人皱了皱眉头,幻影流步,躲过了吴钧的银针,却是绕到其身后,一掌劈入了她体中。
五脏六腑一下子破裂,喷溢出的浆水和着血液满在了吴钧的口中。鲜血的味道,回味着,似乎有些甜。那酸酸苦苦的,应该是胃酸的味道,也有可能是胆汁。吴钧倒底地的时候,看向了苏傅林。苏傅林依旧背着身,负手而立,手指画着圈。
而那年轻人,在吴钧身上撒了几多白花。很快,白花被染的鲜红,泛着水光。
年轻人忽然意识到,原本还有一人高马大的人。年轻人皱了一下眉头,看向小巷,却见到金二头的衣角闪过。年轻人运气劈出一掌。金二头吐了一口鲜血便趴倒在地。年轻人冷冷笑着向金二头走去,却见一道蓝影闪过,而后,地上的金二头便不见的身影,只剩下一滩红色血液。年轻人起步欲追,却闻苏傅林道:“花让,别追了。看来已经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了。”
那名叫花让的年轻人皱了一下眉,而后走回了苏傅林身后。
苏傅林转头看了花让几眼,笑道:“怎么看都觉得你还像个孩子。”
谢顾然搭了金二头的脉搏,而后看了眼月阑珊,摇了摇头。
金二头大口喘了几下,而后便离开了人世。死时,他的脚上还有一道被桃花割破的血印。如果没有这道伤,他可能会跑得快点吧。当然,王朝歌下手时,也决没相到过这结局。
月阑珊紧咬下唇,十二岁的脸却浮现出二十岁的沉稳。而后,缓缓道:“不管他们什么人,按原计划执行。”
桌边的云景喝了一口茶,——他是想喝酒的,但月阑珊只让他喝茶——与坐在床边的谢顾然对望一眼。
谢顾然叹道:“希望大哥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意兴浓
烛光忽隐忽暗,映照着屋内的人。纱窗纸,一幕明。昏暗的晚上,连月光都被遮去了明亮,只剩屋内一盏蜡烛,在风吹下拂动。
“你怎么找到这么一个绝佳位置的?”王朝歌问。谢顾言和王朝歌处的地方不仅可以清楚看到屋内程里和另一人坐在桌边的交易,还能观察到各个隐蔽处潜伏着的人群——有凯启,还有许多王朝歌在鼓楼上观察时见过的人。。
“活在这乱世总要有点绝学保护自己吧。”谢顾言笑道。
“你武功如何?”王朝歌问。
“在这个场景下,可能自保都不行。”谢顾言诚实答道。
王朝歌道:“你胆子很大。”
谢顾言道:“武功高低,不能决定谁是最后站着的那个。”
“听说焦泠儿是你未婚妻?”王朝歌问。
谢顾言看了王朝歌一眼,嘘了一声,示意王朝歌看屋内。
却见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了开来,却见颗颗圆润的珍珠般的东西。原来雪参子长这模样。
那一刻,世界都静止了。王朝歌的呼吸之间,她感受到了周围的潮流涌动。要出事了,她想。然而她下意识地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顾言。谢顾言离她有些距离,大约也是为了符合礼数。然而武功并不高的谢顾言,面对这么多高手时,却是如此的坦然。——必须承认的是,倘若东西手来,王朝歌对阵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并没有把握。
忽然,像是一颗石子飞过,屋内蜡烛忽被打灭,周围瞬间暗了下来。接下来便是乒乒乓乓四件的声音,不过一眨眼,蜡烛又被点亮。程里还是刚刚那个姿式没变,是他对面的那个人点的蜡烛。那个人悠闲地点上了蜡烛,神情自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的样子,左手扣住了程里递给他的盒子。
王朝歌有了一闪而过的错觉,这个人竟有些萧成的气态。
而院子内,一人身上划着四道剑痕,躺倒在地上。王朝歌看出,这人正是麦子。
而麦子身边立着一人,那人近三十的模样,脸上几丝皱纹似有岁月的沧桑,他的剑上,正一点点地滴着红血。
“居然没发现屋内还有第三个人。”谢顾言道。
“这个人起剑的速度,竟然连麦子也逃不过。”王朝歌暗惊。
适时,屋子各处又跑出了好几路人马。
“竟有这么多人来抢雪参子。”谢顾言偷偷笑言。
却见那人轻手举起他的剑,厉如雪锋,道:“竟有这么多人来劫虎猰镖局的镖。云景,幸会。”
“云景!”王朝歌惊道。
“什么人?”谢顾言问。
“很厉害的一个人,”王朝歌道,“被我师父赞为现今江湖第一高手。”
显然院中其他人也知云景厉害。传说中云景要杀的人没有活着的。传说云景一手可拿九剑杀人。事实上,云景一柄剑却有九把剑的效果。他用剑很快,比死还快。
一时间,院内已倒下了五六人,唯一还站在一边的,是凯启。
屋内程里从有些犯悚,战战兢兢的,而他对面那人镇定如初,一手扣着装有雪参子你盒子,一手和蜡烛玩起了光影游戏。
王朝歌偷偷坐了下来,道:“云景比我想像中还要厉害。”
“听过来的东西往往会失真。”谢顾言道。
“不是的。师父给我演练过云景的武功套路,虽然精细,但也有很大的漏洞。师父说,若我与他对手,虽我武功在他之下,但我大可用轻功的优势,便绝不会处于下风。因为云景不大会思考别人你用意,难听点就是不会用脑。可是刚刚来看……传闻几月前云景拜了一位十二岁的女孩为师,莫非是那叫小月的女孩子的原故?”王朝歌有些疑惑。也许这茬事毕,她真该去拜会一下那个小月。
谢顾言看着王朝歌,微微一笑,神情里装了很多东西。
“你,就是云景?”凯启问。
“云景,是我的名字。”
“我想和你比拭。”凯启道。
云景看了凯启一眼,道:“我从不和人比拭。要么,就是你死我亡。”
“我是为雪参子而来的,”凯启道,“要么我得到雪参子,要么,你今天就杀了我。”
云景看着凯启,道:“杀人不是一件快活的事。呵,我真是自找不愉快。”说罢,轻轻扬起了剑。
刀光剑影里,有没有人会想到生命的本初。人为什么要来到世上?为了演绎不同的死法吗?
为了探寻这个答案,很多人选择了死一次。可死亡,本来就只有一次。
凯启武功不弱,比在场已经离世的人都强,甚至可能高过王朝歌。但他依旧不是云景的对手。
云景那一件,直直刺向凯启的喉咙。只是在完成华美的收势前,剑气被意外打破。
凯启没有死成。
死的是一片桃花,被割成两瓣,落寞地飘下。
“看起来,你有贵人相助。”云景冷冷笑道,剑被平举,指向凯启。
气氛从未像此时这么凝固。凯启看着云景的剑逼出的寒气,凝而厚重。
谢顾言被王朝歌大胆而冒险的举动惊出一身冷汗,将她死死按住,以免其更多不知轻重的举动。
时间在一呼一吸中流走,生死也在一呼一吸中被拿起又或放下。
蓦得,云景的食指扣住了剑,忽得收了回去,道:“你走吧。练好武功再来找我——比拭。”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朝歌与谢顾言躲的方向。
屋内那人忽道:“镖我们收好了,一定按时送给我们镖局叶当家的。程先生请回吧。——阿景,我们走。”
云景似有些犹豫,但依旧跟了上去。
王朝歌舒了一口气,看着谢顾言一脸生气的模样,吐了吐舌头。而后用唇语道:“我错了。”
谢顾言白了王朝歌一眼,带她离开了这危险的地方。
这回,心细如谢顾言都未发现,烛台中有一片桃花被烧成了灰。
“你这就走?”谢顾言停下了碗筷,惊讶地问。
“你觉得,”王朝歌道,“我死在云景手里,能名留千史不?我宁愿命留千载。”
“萧成给你的活还没干完吧。”谢顾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道。
“他让我去找静仙道人要雪参,可是我到华晨观时静仙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世上已无静仙此人。既然我的雇主给我下了一个错误的命令,也就不算我没完成任务吧。”王朝歌笑得很俏皮。
谢顾言看着王朝歌,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笑道:“有的时候,你还真够聪明。”
王朝歌饮下一杯酒,道:“这就当我的辞别酒了。我们就在这酒楼别过吧。那话怎么说来着——唔,青山绿水,后会有期。还有,酒钱你付。”
看着王朝歌离去你身影,谢顾言似有些疑惑,然而月阑珊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谢顾言的思考。
月阑珊看着王朝歌走远后,对谢顾言道:“程里似乎有所察觉。恐怕,要自己去找叶开了。”
谢顾言神情忽然变得严肃,紧皱眉头,过了一会儿,道:“杀。”
月阑珊迟疑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谢顾言从月阑珊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道:“杨侍郎的人来接我了,我很安全。你先走吧。”
谢顾言有秘密,王朝歌能明显感觉到。然而虽然她之前对谢顾言布了什么局,接下来会做什么确实很好奇,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王朝歌以为自己应该是个单纯的人,无以复加。
那些阴谋家们喜欢作下一个局去作贱别人。喜欢将无辜的人当作棋子,津津有味,乐此不疲,却从未考虑他们棋子的愿意与否。
没人想作别人的棋子,但没人能撇清世俗而置身世外。王朝歌,或许是世上唯数不多的想走就走,说走便敢走的人中的一个。有时人们不是不愿走,而是自以为自己有多重要罢了。
程里的直觉加深了她的疑惑。几个月前云景被一位姓月的人收为徒弟,而这位小月姑娘在管冲壹家中坐着一个名头。
他越想越不安,只是无奈云景功夫高,他决非对手。他决定去虎猰去找叶开,至少求自己心安。
这是程里第一次良心发现要替雇主负责。却是这一次,他无意间走上了黄泉路。
月阑珊的剑无情地穿过了程里的胸膛。他只是不知道,传闻中的小月,只是一位十二岁的姑娘。他再警惕,也不会对路边一位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小丫头设防。月阑珊动手的速度很快。准确来讲,她没有剑,她丰厚的内力让她足以用无形剑气杀死一个高她半个身子的成年男子。
王朝歌出城后,沿着小树林就向密州走。然而她决没想到会遇见这么一副场景:程里倒在地上,而他身边站着一位小姑娘。
那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姑娘,身高不过王朝歌腰部。头顶盘着发髻,插着紫云流苏。两缕头发从耳迹绕出,垂在肩上。垂腰的头发用一根淡蓝色你发带系上,显得随意而又精神。一身蓝色广袖裾裙,一双白色鞋上绣着蓝色祥云。轻点鼻尖,樱桃红唇。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逢
月阑珊杀程里时太过紧张,几乎没察觉到王朝歌的到来,这是她犯的第一个错误。
被王朝歌发现后,十二岁的丫头本能地选择了害怕地逃跑,却激发了王朝歌作为武林高手本能去追,这是她犯的第二个错误。
小月过分自信以至其低估了王朝歌的轻功,这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