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两年,结婚的两年,顾萧一直都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如今武辛回来后,他却问了出来。
“如果说是武辛的安排,你信吗?”
顾萧嗤笑,偏过头不语。
沈黎也没再解释,起身走到顾萧面前,“武辛在哪里?”
顾萧眯了眯眼睛,仰头看向沈黎,声音冰冷:“有事?”
沈黎无视顾萧已经隐隐绷起的太阳穴,依旧勾着唇角道:“她现在真的是我的姐姐了。”
“她不方便见你。”顾萧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向楼梯。
沈黎点了点头,跟着顾萧走了上去:“你知道她的病了?”
顾萧脚步一顿,转身眯起了眼睛:“你知道?”
沈黎背脊挺得直挺挺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顾萧抬手抚上了额角,是沈黎没有见过的疲惫:“他不记得我了,你觉得她会记得你吗?”
“如果她恨我,必会记住我”沈黎说完,从顾萧身边擦身而过。
☆、chapter18
沈黎推开卧室房门的时候,武辛正在房间里跟小保姆抗争着吃药。
那小保姆很是耐心的将乌黑的药端到了武辛面前,然后轻轻道:“武小姐,该吃药了。”
武辛似乎跟那个小保姆也很熟了,咬了咬唇偏过头:“我不想吃。”
那保姆又想说什么,在看到武辛的惊讶的眼神后,才回过头看向门口,见到沈黎倒也镇定。
“你是谁?”
沈黎这才将门推开,提着包径直走了进来。然后伸手接过小保姆手中的药,抿唇笑了笑:“我是顾太太,你先出去吧!”
小保姆眼神有些吃惊,皱了皱眉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顾萧时,低头退了出去。
沈黎回头对顾萧点了点头,“我想要一点跟她的独处时间。”
顾萧眉头紧皱,最后还是妥协了。
顾萧关上门后,沈黎在武辛审视的目光下坐在了她身边,将药放在桌子上,才敛起笑意,偏头看向武辛。
武辛最先承受不住,咬着唇紧张兮兮的问:“你是谁?”
沈黎眉头一跳,原来武辛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原本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又缓缓沉了下去,武辛已经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情,那么那些疑问只能无疾而终。
武辛见身边冷冰冰的女子不说话,本就胆小的性子又紧张了几分,立马讨好的蹭了过去,小声道:“我吃药,你别不说话行吗?”
沈黎失笑,顺手将药递了过去,见武辛一眼不眨的喝下去,又将药碗放了回去。
她看向身边一眼纯真的武辛,跟记忆中那个明媚的女子怎么也重合不来,但现在的武辛,满眼讨喜,似乎真的很喜欢她。
沈黎默然,坐在她身边的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一个忘记所有事情,已经是第三人格的亲姐姐。
沈黎轻轻道:“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武辛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嘴角的弧度轻轻勾起,露出了一个无忧无虑的表情,她一脸期盼的点了点头,沈黎便有些晃神。
沈黎出生在一个冬天的黎明,与武辛紧紧相差一天的时间。
沈成志为了得到武氏的财产,费尽心力的娶了武氏的掌上明珠——武绘,结婚的一年里,两人相敬如宾。但时间一长,沈成志便时常不回家,常常泡在酒吧里面,直到遇到了小有名气的驻唱女星陆季玟。
两人干柴烈火,不肖几次陆季玟就打来电话说,她怀孕了。
沈成志这才慌了手脚,武氏那边迟迟得不到总裁之位,如今在外面又跟别的女人搞出了孩子,不免有些心虚。
沈成志挂断陆季玟的电话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陆季玟的面前。然而等他回到家才知道自己的妻子也怀了孕。
武绘当时很是开心,并不知道陆季玟的存在,时常拉着沈成志给孩子买东买西,真正激怒沈成志却是武绘的父亲,他的岳父武湛。
那一日,武湛下班后直接打内线叫了沈成志到总裁室里,沈成志一到,武湛便开门见山。
语气略显轻蔑:“你是我武氏的上门女婿,如今绘儿又怀孕了……”武湛话音顿了顿,然后笑了起来:“我想不论生男生女,都要姓武,你没有问题吧?”
沈成志一口气憋在心口,面上还是乖乖点头:“您说的是,我和武绘也是如此打算。”
武湛略点了点头,才让沈成志离开。
在那之后,沈成志便暗地里谋划着自己的大业,一时间竟然也忘记了陆季玟的事情,因为他潜意识认为像陆季玟这样在声色场所里面滚爬的人,这种事情定会历经无数。
三个月后,武湛在沈成志的预料中车祸去世,几个月后武绘生下了武辛,但碍于武氏的诸位董事和武绘,武氏迟迟没有改名换姓。
十六年后,武绘身体愈来愈差,在武辛十六岁那年离世,与此同时,陆季玟带着十六岁的沈黎找上门来。
沈黎那时候又瘦又小还被晒得很黑,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女孩,相比之下的武绘则个子窜的高挑,皮肤白皙的像个瓷娃娃。
武辛疑惑的走过来,微微皱着眉头穿着白纱裙,她问:“你是谁?”
沈黎想,武辛其实是很会问的,她没有问她叫什么,而是问她是谁?可是她是谁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她就垂着睫毛,一声不吭。
武辛听不清楼上的父亲在说些什么,但生来乐观的她也不做他想,拎起名牌包跟沙发上坐的规规矩矩的小女孩打了声招呼,便出去赴同学的约。
楼上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沈黎坐在原地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上了干净的刺眼的旋转楼梯,然后他们的声音越发的清晰起来。
“当年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要找你?不过就是玩玩罢了,你以为我还要娶你?”
陆季玟尖利的声音笑了起来:“那你现在不娶我,我就告诉你公司的人,说沈黎是你的亲生女儿,只比武辛小一天!”
沈成志怒不可揭,“好一个陆季玟,竟然还去调查了辛辛,我告诉你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沈黎确实是你的女儿,不信你可以去验她的DNA”不等沈成志接话,陆季玟又接了下去:“我这里有她的头发。”
站在外面的沈黎,瘦小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虽然她的成绩不好,但十六岁的她早就明白DNA意味着什么。
她还奇怪,一贯对她视若不见的陆季玟今天早晨还亲自给她梳头,原来不过是要几根头发罢了。
不过没有把握的事情,以沈黎这十六年对陆季玟的了解,她是不会做的,那么刚才才见过一面的那个男人,真的是她沈黎的父亲。
沈成志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最终接受了陆季玟的提议,“我可以娶你。”
陆季玟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她挑了挑眉,听见沈成志道:“但我不能认这个女儿,如果我认了她,刚刚更名的沈氏股票将会大幅度下降,而你我以后的好日子就会到了头。”
陆季玟一笑,“没问题,你就说她是你的继女好了,反正这孩子成绩不好,也不说话,说是咱俩的孩子,还真没人相信。”
沈黎巴掌大的脸上缓缓染上笑容,然后她头也没回的出了沈宅。
都是真的,早出晚归的陆季玟,吸烟嗑药的陆季玟,带男人回家的陆季玟,原来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儿,而她是她父亲出轨的力证。
她疯狂的奔跑了起来,冲回家门拿出了自己私藏的存折,一口气跑到银行将钱全部取了出来,然后打车到机场买了最近的一班机,在一片混沉中飞向了不知名的国度。
------题外话------
我思前想后,本来想接着往下写的,但是还是交代了回忆,会有几章吧,大家耐心==
☆、chapter19
沈黎是第一次坐飞机,然而却没有欣赏到所谓的高空景色,因为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完全是不知名的国度,异色的人种,半懂不懂的语言,偶尔还有眼眶深邃的邋遢少年轻佻的吹着口哨。
沈黎木然的拿出机票,原来她到了着名的赌城——拉斯维加斯。
她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在机场投下一片阴影,她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机票。
她只是想逃到没有那对丑恶父母的地方,可是她忽略了自己的无知。人民币倒是带了一大叠,可是在语言不通的国家,形同虚设。
她坐在大厅中看着过往的人们,希望可以找到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同色人种。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拉斯维加斯的天空已经缓缓染上了太阳的色彩。
从沈黎的位置上看去,一个身穿卡其色风衣的高挑男子正低着头向前走,他左手拿着一只黑色手机贴于耳边,鼻子上驾着一款黑超,正说着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
他唇瓣薄削,轻轻开开合合,沈黎听见他说:“我马上就去”,然后他转了一个弯,又听见他问道:“是不是去night?”
沈黎眼睛亮了亮,抬起坐的发麻的腿追了上去,只是刚出了旋转门,那男子就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迅速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站在原地愣了愣,这十六年中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帅气的少年,即使只是几秒钟的凝视,她依旧可以回忆起他嘴角的弧度。
她咬了咬唇,黑黢黢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她大步走向马路对面,从来没有任何一刻会比现在更恨自己没有好好学英语,以至于一个人会在异国这样难。
她紧紧攥着自己装钱的口袋,用她仅有的贫瘠词汇跟过往看起来温和的人询问去银行的路。
一连问了三四个,终于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她走进了银行。
换过钱后,沈黎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一直对那个女人重复着‘thank。you!’
那女人只是笑了笑,接着就抿着唇角与沈黎说了再见。
沈黎目送那女人离开,然后挥手找了一辆出租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他说:“night!”
司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偏过头说了一声‘OK’便发动了车子。
沈黎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不然何以见了那男子一面就跟着他去了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呢?
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沈黎付过钱下车后就看到一个仅有一层楼的建筑,上面用艺术体写着大大的night!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高耸入云的建筑,总觉得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她拉了拉陆季玟新给她买的黄色连衣裙,只觉得太不搭配自己了,她长得这样黑,天生应该穿黑色,倒还能显的白一些。
她自我嘲笑完毕,然后抬起头就看道门口有许多人正往里面走,高矮胖瘦皆不同,唯一相同的便是手上都拿着一张类似于票的东西。
沈黎想了想,垂下眼睫,悄悄向人群多的地方挪动着,第一次觉得长不高的自己令人欢喜,因为可以趁着不注意溜进去。
沈黎跟着人流走,只觉得弯弯绕绕像是一个迷宫,她抿着唇一言不发,等到人们陆续都找到座位后,她心里才开始有些忐忑。
因为她发现这好像是一场比赛,而她没有熟人,没有座位,没有票!
她站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局促不安,很快人群安静下来,她黝黑的瞳孔扫着观众席,突然间她眼睛一亮。
第三排第六个座位,是空的!
她捏着手心,面带着浅浅的微笑,缓缓走了过去,在人们聊天声中轻轻坐下,心脏却跳的剧烈。
而她身边坐着的正是一对黑头发的中国夫妇,听他们的谈话,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世界扑克大赛的现场。
世界扑克大赛!
沈黎觉得很耳熟,后来才想起,她初中的同桌也是一名扑克爱好者,时常在她的耳边说起这个着名的赛事。
很快,现场的解说已经开始播音,一大串听不懂的英文窜入她的脑海,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开始决定,如果她能回去,那么一定要好好学习。
身边的夫妇似乎是华侨,随着播音员的声音,时而激动,时而鼓掌。
沈黎偏过头,听见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用中文说:“老公,king他进了决赛诶!”
她身边的男人宠溺的笑,然后看向比赛区域,笑着道:“嗯,他真厉害,而且又是这么年轻的中国人。”
沈黎似有所感,她顺着那名男子的目光看去,一时间有些怔愣。
他不再是一身风衣,而是换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佩戴了一条红色的领结。他站在那里,似乎刚刚介绍完他,已经鞠过了躬,正面色无波的站在原地。
沈黎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是参赛者,有些惊喜,有些失落。
她又转头去看那对夫妇,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有些试探又有些决然的碰了碰那女子的衣角。
那名女子正与他老公说着话,被沈黎打断后竟没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