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好表情,陈达帮忙去拿药,小吴去陪陈是打吊针,没什么大碍也用不着住院。陈达回来的时候,陈是挤出笑:“你的电话还真是及时。”低下头说:“谢谢!”陈达挨着她的位置坐下,递给她一杯热水,“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陈是只是浅浅的笑笑并没有作答,陈达也并不是为了知道答案才问,他想知道什么呢,陈是过得好不好?孩子的父亲是谁?陈是以后有什么打算?他想问的都是自己没有资格再问的,心痛就放在心底就好,流出来了就连自己也骗不下去了。
小吴去买点粥,剩下陈是和陈达两人,断断续续的沉默,陈是想起来什么问陈达:“我是怎么了?”陈达讶异,“小吴没和你说?”陈是摇头,陈达有点难以启齿,陈是还是有点紧张:“很严重的问题吗?”陈达摇头:“没有,你只是怀孕了。”变化的表情都在陈达眼中,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到无法接受到无奈到认命到平静,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悦,没有迎接新生命的激动。
陈达想说什么,陈是垂下头,“等等,你让我静静。”小吴回来的时候,气氛就奇怪地沉默着,没有人想说话。陈达送陈是她们回去的时候,只对陈是说了一句,“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无力与苍白,都是语言。
一夜的辗转反复,陈是怎么也无法入眠。另一边的张航也是难以平静,忍不住的还是打了电话,可听见了一个半熟悉半陌生的男人的声音,让他觉得自己犯贱。
也不是那么闲,怀孕的时间也还不久没什么感觉,白天忙起来的时候就会忘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像只鸵鸟就拖,一拖就慢慢了的感觉到了一种血肉相连,割舍不掉的女人的天性——母爱。陈是也不是小年轻了,有一种比较强烈的感觉,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留下这份爱情的结晶,甚至隐隐期待有着好的结局,也许并不是那么难,母亲是勇敢的,为了孩子而勇敢。
合起来在B市待了差不多两个月,决定已经下了,可难免忐忑,可摸着小腹,还是觉得自己有了力量。回到了A市,稍微整理一下,那个号码没有犹豫地就拨出去了。
“我是陈是。”
“嗯。”只有一个“嗯”,表示自己知道了,陈是并不是很介意张航这种态度,她知道张航不会这么快冷淡下来,错在双方,可现在她已经想要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也为了张航定下来。、
“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嗯,我来找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
“那我给你带点过来。”
“不用了,你过来的话,我去买菜。”张航很是痛恨自己,陈是像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发生,感觉还是以前那种类似细水长流的爱情,留着地老天荒的血液。可是他就这样,也这样的过去了。可不能忽视的是自己庆幸,以及感激,以及欢欣的心情。
张航买完菜回家,刚好和陈是遇个正着,仿似有着些许尴尬。张航晃晃手里的东西问:“带钥匙了吗?”陈是摸摸后脑勺,回答:“出门走得急,给忘了!”一来一回两句话,两个人都笑了,张航抬起一只胳膊,示意陈是在口袋里掏钥匙开门。
很平常的举动,很窝心的感觉。陈是伸手去掏钥匙,顺势抱了抱张航,感受三个生命的血肉联系,有种热泪盈眶的感动。张航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愣住了,他也很想伸出手去摸摸陈是的头,无奈两只手都不得空,只得任由陈是抱着,也不出声儿。
远远地,看到有人过来,陈是才放开了手,还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也愣愣的,张航笑了,方才想起提醒,“小小,你还开门不?”陈是方才开门。
中国人向来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陈是想了想还是没提自己怀孕的事儿,希望等关系更加缓和一点的时候再说。算是还是有个交代,陈是开口:“对不起。”张航没想到陈是会这样说,这时候倒是讪讪的了,说没关系好像也怪怪的,只看着陈是说:“都过去了,小小,以后我们好好过成吗?”
一时间陈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只觉得对不起,也觉得感动,也觉得不能辜负,只是说:“什么时候你有空,我们去见见我母亲和继父吧!”真的是张航给的勇气,面对已知的未知,承认某个人的位置,相信自己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
今天,说实话张航真的有点喜出望外,本来一颗心都快要沉入谷底,现在不仅能够重新呼吸,仿佛有了更多的氧气。没有谁非谁不可,可她就像是那氧气,在他活不下去的时候,渡他一口他就还能坚持那么一点时间。
事情确定下来,等张航稍微有空就去拜访。这段时间,陈是慢慢地讲着自己的过去,讲诉着自己的父亲,讲诉着母亲,讲诉着陈达,讲诉着继父,讲诉着没有张航的那些年,讲诉着生活在阴暗里的自己。张航不知道一个人的过去会这么长远,这么深,原以为只是一段感情的伤痛,没想到会如此百转千回。他能做的,只是在陈是勇敢面对的时候,抱紧她,告诉她,“都过去了,我在。”
过去的自己大部分都呈现在了张航面前,细节并没有详述,没有提到唐晓,也暂时没有提到自己的妹妹。
去见陈是的母亲,更紧张的反倒是女儿。张航一直握着陈是的手,才能让她稍微平静一点。下了高速公路,陈是还是有点后悔,近乡情怯,这么久这么久,才想起来面对,有的东西却不知从何拾起,只听得旁边的人说道:“一切都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按响了门铃,没过一会儿门就开了,是陈达,三人都有点愣怔。陈是最先回过神,“你还没有回去?”陈达点头,“阿姨有点不舒服,我多呆了几天。”交流中,张航意识到他们两人应该是一起回来的,至于这个有着数面之缘的人,不难猜出来他是陈是口中的谁。
侧开身让他们进来的时候,陈达的目光在张航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意识中却想不起来这号人物的存在空间。陈达给两人倒了茶,略作解释,“爸带阿姨去医院检查去了,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陈是微微点头。
一时四下里无声,陈是觉得气氛尴尬,才想起来作介绍。“张航,这是陈达,是我的……”是前男友,还是哥哥,陈是顿了顿,陈达也跟着顿了顿,陈是望向陈达,陈达也看着陈是,想着到底是怎样的定义要这样绞尽脑汁。
“我继父的儿子,也是我的校友。”算是大概的表明了表面关系,说完指指张航:“这是张航,我的男朋友。”做了简单介绍,两个男人自觉地聊起话题。陈达对对方的声音也觉得熟悉,可恨的是想不起来,什么东西都想不出来。
陈是四处望望,陈达站起来,“我带你看看。”陈是没有同意却也没有拒绝,但是人倒是站起来了。
“你来过这儿吗?”陈达问。陈是摇头,解释说:“妹告诉我的。”不大不小的房子,也没什么可看,陈达打开一间房,陈是进去了之后,一时间,怎么也忍不住伤感。那床,那书桌,那柜子,都还是以前的那个味道,伸手摸摸,没有灰尘,陈是想着母亲擦拭着这些,愧疚一波一波地涌现。床头依然摆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陈是回忆着那过去的时光,仿佛梦一场,父亲的脸也不再那么深刻。
陈达的手机响了,他接了没说几句就挂了,看陈是缓过神来,才开口:“阿姨需要住院,我给他们带点东西去,你去吗?”陈是有点担心,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她不想在医院去见她的母亲,“不用了,我们下次再来吧!”说着就要起身,陈达像想起什么,起身:“哦,妹有东西让带给你。”陈是跟着陈达进里屋拿东西,张航在外面等着。
老式的房子,隔音效果并不好,加上房门紧紧是虚掩,有些话还是飘进了张航的耳朵。
“决定生下来了?”“我只希望你幸福。”“出了事,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只言片语,都是陈达在说。虽然心里五味陈杂,张航也不敢断章取义,是非曲直,留着陈是来告诉自己。
像虫子挠着自己的心,如此的平静也是要历练的。回去的路上两人交谈并不多,张航甚至还提议只要下次都有空,一定要见到陈是的父母。
陈是并不是基于某种原因而不告知张航这件事情,她不是小年轻,欣喜若狂不至于,只是觉得不是时候,而且也觉得早晚的事儿,什么时候就可以,比如现在。
“我有件事和你说。”轻描淡写,并不代表不希望对方惊喜。张航耐下心来听,事先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当陈是说出“我怀孕了”的时候,张航酝酿的笑容挂在面上,甚至像个准爸爸似的,问长问短,同时问到最关注的那个问题,“多长时间了?”“两个月。”不需要太长时间的回顾,这个孕期太神秘。
张航看着陈是的眼,确定自己还是想要这个女人,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包容,可他从来不知道包容的前提是坦诚,他在怀疑,所以什么都在装,怎么可以真正快乐。
他问:“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原谅大多数女人的直觉,不是她们敏感,只是男人藏得太浅,藏住了一部分,但细节上却显露了内心。张航说的不是肯定句,说的不是“我们结婚吧!”,而是问句,这就不同,他脸上有笑,但他却并不与他的血肉亲近,这些都很不正常。所以陈是只当这消息太突然,也没太在意,只说:“再等等吧!”
等什么呢?
难得放假,陈是拿着张航家的钥匙,想去帮他收拾收拾,收拾完的时候,张航还没有回来,陈是就窝到电脑椅上看电影了,桌上有份文件封在袋子里只开了一点小口,陈是倒杯水放在一边,伸出手拿面巾纸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水,流向了秘密的文件口袋。
一切都需要一个出口。等陈是弄干只湿了一点的文件时,她却呆住了,来不及细翻,张航家的电话响起,是一通留言,也是陈是的熟人,是老大。
——陈是自己申请去的B市,你不知道她去的哪儿出差吗?你们没有什么问题吧?
陈是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那份文件细细地翻看,陈达的资料很全面,相信费了很大的功夫,甚至连他们大学时候的照片都找出来了,好多好多照片,她和陈达小时候的,陈达父母,她的父母,那场车祸……陈达的过去,好大一部分就是陈是的过去,沿着文件翻下去,陈是像是把那些噩梦再次经历一遍,而这些竟然是她现在最爱的,最依赖的人带给她的。
人心最是难测,不能把想的都说出来,也说不出来,也不可能有那些人,让你去奢望懂你的一切,所以人尽量让自己的世界成熟的简单一点,才是最明智。
熬到天黑,张航才回来,他干的是脑力活,还有体力活,虽然不显老,但辛苦了,憔悴还是都在脸上。陈是看着这样的他,很是为他心疼,可她还是不明白,她已经坦白自己的大部分,她不知道张航还在计较着啥,就因为见了陈达一面。
张航似乎很累,打过招呼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陈是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偌大的世界就他们两人,还要相互折磨,可是爱得深反而疑得重,过不去就是过不去,说服不了自己,那些坎儿就横在那里,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安静的做好饭,把饭热着,又不知道过了好久,张航才醒,两人平静的吃完饭,有一些酝酿的情绪。按照惯例,张航收拾的碗筷,张航送陈是出门,抓住最后的一些东西,陈是问他:“你在查我?”张航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撒谎,“没有。”陈是没有理会他的回答,可是像在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查陈达,我不是都说了吗?”
张航不回答,陈是微扬头,看着他冒出的胡渣,和消瘦的面庞还有略显疲倦的眼睛,她说:“告诉我,你在怀疑我什么,我告诉你。”
过了好久,张航还是说了,他低下了头,他用很低的声音说着世界上最残忍的话,“我做过节育手术。”好讽刺,一个因为新生命而选择一个人而充满希望,一个因为新生命而放弃一个人而充满矛盾。
陈是好想笑,笑自己,也笑这个世界,也笑张航,那些有过的爱还在,可流着恨的血。他爱过她,却不信她,不能在一起,只是因为不够爱,或者不够相爱,或者不相信足够相爱,陈是退缩了,保留着自己最后的自尊,她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小小……”张航拉住陈是的手,那句“对不起”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陈是把他的手拿下来,很平静地说:“我懂了。”就这样走了,钥匙搁在了鞋架上,陈是明白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张航也许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