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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正不服气,“相国说得慷慨激昂,那请相国指教一下这些奏章该如何修改为好。”
吕不韦冷笑,“大王,臣可以告诉你一次,两次,可是以后呢,要是微臣不在了,大王准备去问谁。臣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大王自己去发现奏章中的问题,自己找到解决的办法,等到你自己可以解决时,便再也没有问题能够难住你。”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顿了一下,说道:“作为君王的后代,大王你记住,君王拥有绝对的权利,权力越大,被人迷惑的风险越高,你要善于看清迷雾里的真相,运用自己的智慧,带领你的国家走上正确的道路。大王,这是你的责任。”
赢正停在原地,看着吕不韦故作高姿态的离开,心里气愤难当,他将奏章狠狠扔在地上,凭什么吕不韦可以对他颐指气使,不过是一个臣子,却老是显得自己多么的与众不同,多么的威严,总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的手里。
怜卿被调去了梅林,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大家满以为她会成为大王的妃子,果真是世事难料。
禾琴悬着心掉了下来,虽然他舍不得怜卿就这样放弃跳舞,但比起成为第三位夫人,他宁愿她只是一个小宫女,至少他还有一丝希望。
临走的那天他把她送到了梅林,她的东西很少,小小的一个包袱已是她的所有,他们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傍晚,赢正来到梅林,怜卿坐在亭子里,安静的样子,像缘浅池的一池春水。
他手上拿着一个长方形的褐色雕花盒子,对着她微笑。
“恭喜你,如愿以偿。”
怜卿浅笑,“谢谢。”
他把盒子递给她,“送给你的。”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梅花,雪白的花朵,开得正灿烂。
“这是……”她诧异的看着他。
“现在梅林的花都凋落了,我想,你看到它会很高兴的。”
那是用白色丝绢做的假花,精致的做工,宛如真正的梅花开在枝头,她有种幻觉,原来梅花也可以走向春天。
她抚摸着白色的花瓣,“我很喜欢,很高兴,很高兴。”
她笑,所以赢正也笑了。
他知道她心里的伤,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多年的梦魇,他们都是历经苦难的人,所以更能体会到别人无法体会的痛苦,也更能了解,他们深深的不安全感其实是源于缺少的爱,只要一点爱与呵护,足够他们度过以后所有漫长的冬天。
浣衣局经过长时间的调查终于找出了纵火的凶徒,赵高被人群押去了高泉宫,等候太后发落。
赵姬看着跪在地上畏畏缩缩的小太监,心里烦躁起来,她手一挥,“先关到赤刑堂吧。”
赵高只觉得连心脏跳动都困难了起来,他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太后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太后饶命啊。”
赵姬懒得理他,让他们出去,赵高被他们拖着去了赤刑堂,他死死的盯着一旁的嫪毐,希望他能帮帮他,嫪毐把脸埋到了一边,假装没有看到他。
浣衣局的人走后嫪毐呼出一大口气,这群瘟神,还没完了。
他在宫里来回走动,脑子根本静不下来,赤刑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了就很难出来,要是赵高在里面多待几天没准就死了,死还不是最倒霉的事,要是他把他供出来,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他咬牙,只有靠赵姬了。
晚上,宫女送来晚膳,月牙将晚膳放在桌子上,也不看他,转身就走。嫪毐也顾不得这许多,他对周围的宫女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太后说今晚不想有人打扰。”
宫人纷纷退下了,他匆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的药洒在了菜里,然后出门,接回赵姬。
赵姬坐在高泉宫一个角落里看月亮,她有好久没有这么看过月亮了,她记得第一次这么安静的看着月亮是十八年前,在赵国,她陪着异人,异人说只有天上的月亮是赵国和秦国愿意共享的东西,不会争来抢去,不知道在秦国,有多少人像他们那样看着月亮,想着不在身边的亲人。
嫪毐走过来轻轻对她说:“太后,晚膳已经送来了,您先回去吃饭吧。”
太后起身,也不看他,走在了前面。
走进寝宫,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心里纳闷,“人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嫪毐扶着她坐下,“这道栗子鱼是尚食局新研制的菜,味道很好,特意让太后尝尝。”
赵姬吃了一口,淡淡道:“没发现有特别好吃的地方,这尚食局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嫪毐小声附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晚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也是决定赵高性命的时刻,他一定要成功。
没过一会儿赵姬便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像喝醉了酒似的晕乎乎,浑身燥热难当,小腹有一团火苗不停地上蹿,搅得她心痒难耐,她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想到嫪毐还在身边,不由得停止了动作。
“你出去吧。”她开口,嘴干得厉害。
嫪毐抓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她如触电一般快速松手,可是松不开,嫪毐的力气很大,他靠近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太后,我爱你啊。”
他的气息在她耳边环绕,痒痒的,她顺着这气息不自觉的追寻着说话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她已闭上了眼。
嫪毐轻笑,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屈服了。
她靠近他,他说,“太后,我爱你啊。”
当他吻着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掉入了梦里,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可耻的美梦。
夜,欲望与谎言在这一刻结合。
夜,都坠入黑暗吧,这腐朽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连日下了几场大雨,终于迎来了太阳。
春天,鸟儿的叫声格外的清脆,宫人们都在殿外追赶鸟儿,生怕鸟儿的叫声吵到了太后的休息。
有阳光从窗户射了进来,金色的,有些暖。
赵姬昨晚睡得很沉,她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她的嘴角微微上翘,显然在做美梦,她的左手放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上,随着胸膛一起微微起伏着,嫪毐抚摸着她的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被这股力量弄醒了,睁开眼,她发现自己伏在嫪毐身边,又羞又气,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坐起来,拉上被子裹住自己,踹了他一脚,嫪毐也醒了,一睁眼便对上了缩在床角瞪着他的双眼。
“太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给我滚出去,出去。”她死命的踹着他,想把他踹下床去,嫪毐却抓住了她的脚。
“太后,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赵姬蹬着自己的脚,她已经失去理智了,她还无法面对这样的变故,就像她至今无法面对吕不韦对她的薄情。
“太后。”不知什么时候嫪毐已经抓住了赵姬的双肩,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里面写满了矢志不渝,“我爱你,你就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只想能有一个机会,一个陪在你身边的机会。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爱上你了,你就真的看不到我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一些悲愤的味道,赵姬看着他的眼睛愣住了,突然就想哭,她眼里噙着泪,看着他的时候像一只受伤的小鸟,楚楚可怜。
嫪毐吻着她的眼,泪就从脸颊上滑了下来,“别哭太后,我会心疼的。”
他们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相拥,赵姬闭上的眼没有看到嫪毐脸上不易察觉的笑。
几天后,赵高被放了出来,出来的时候伤痕累累,几乎是站也站不稳,他在赤刑堂外趴了半天,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体力,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向前走。
赤刑堂出来要经过浣芳园,嫪毐站在浣芳园的角落,看到赵高走过来急急地把他拉到了一边。
赵高看到他,也不顾脏兮兮的身体就往他身上凑,“大哥,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嫪毐扭曲着脸伸手隔开两人的距离,他把手里的食盒挡在二人中间,“你一定有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吧,我特意给你带的,快吃吧。”
赵高看着食盒眼睛都直了,他顾不得嫪毐打开盖子就往嘴里塞起来,嫪毐看着他那副样子真想把他丢在这里。
等到把食盒里的东西都塞到肚子里后赵高的视线才重新回到了嫪毐身上。
“大哥。”他咽下最后一口菜,“是你救我出来的吗。”
嫪毐笑,“除了我,谁还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帮你想办法啊。”
“我就知道。”赵高抹抹眼泪,“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只有大哥对我最好。”
“傻瓜。”他笑。
经过这件事,赵高无法在浣衣局待下去了,他被调到了内庭,每天要做的就是,收夜壶。
罗玉夫人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飞雪的肚子仍旧没有动静,她急了。
凤仪宫内。
“大人。”飞雪看着面前为自己诊断的太医,“本宫与大王成婚这么久了,为何一直没有身孕呢。”
“这。”太医为难的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无论什么,赦你无罪。”飞雪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夫人的身体由于长年寒气入侵,导致体内寒气聚集,那寒气直逼五脏六腑,致使夫人身体虚弱,尤其是孕育子嗣,怕是难上加难啊。”
“你说的当真。”飞雪咬着唇,静静地问。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太医跪在地上,垂着头说道。
“那可有解救之法。”飞雪的脸发白,连声音也变了调。
“夫人身体的寒气已郁积了近十年,早已损伤心脉,微臣只能说给夫人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方,再加上夫人平日里注意保养身体,这样或许有一线可能,但是还请夫人不要抱太大希望。”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宫怀不了孩子吗。”飞雪气急。
太医更是吓得头快碰到地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夫人的寒气太厉害,微臣也无能为力呀。”
“说来说去不过是你这个庸医无能,自己没办法治好本宫的病还说什么寒气太厉害,太医署还留你何用,绯月,命人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太医跪在地上猛磕头,“夫人饶命啊,夫人饶命啊。”
绯月有些犹豫,飞雪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去。”
“喏。”绯月慌乱的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飞雪不顾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太医,起身走了出去,她不想再见到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罗玉夫人在留芳园散步,芳菲在旁边扶着她,春天,满园春色正浓,罗玉夫人笑着看着那些开得极美极艳的花,“要是孩子是在春天出生就好了,那样他一出生就可以闻到满室花香,真好啊。”
芳菲笑道:“那夫人可以在生第二个小公主的时候选在春天呀。”
“你说得有理,下一次我一定要选在春天,百花齐放,真美。”罗玉夫人笑得满面春光,全然没有注意到藏在不远处的人。
“不过奴婢还是希望夫人这一次生的是男孩,那样他就是将来的太子了,这么一来,夫人就算以后当不了王妃也一定是未来的太后啊。”芳菲旁若无人的说着,罗玉夫人捂住了她的嘴。
“你疯了,这种话岂是可以乱说的。大王喜欢女儿,既然他喜欢女儿我就为他生好多好多女儿,只要他高兴,我怎样都好。”她蹲下,仔细瞧着瑰丽的花瓣,对花,即使只是折一朵她也是不肯的。
“好好好,那夫人就生很多的公主,只要夫人,大王高兴就好。”芳菲说着,给她披上了披风,最近天气不稳定,她要时刻护好罗玉夫人的周全。
飞雪躲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手心都快掐出血来,真是到哪儿都能见到她们,她咬着牙,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回到凤仪宫,心中郁结难消,看什么都不顺眼,她看着杵在四处的宫人越发气了起来,“你们都杵在那里干什么,整天什么都不干只知道吃饭领月钱,你们的日子还真是舒服得紧啊,全都滚出去,罚半个月的月钱。”
宫人们心里委屈,又不敢发作,只好退了下去。
绯月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大王来了。
赢正走进大殿,飞雪还在生气,他的脸色有些不好,但看到她气呼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道:“飞雪,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不要叫我飞雪,听到这两个字就来气。”她语气不善,似与这二字有深仇大恨一般。
赢正的脸色更不好了,“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以后不要叫我飞雪了,我不想听。”她叫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充满了恶意。
赢正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