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投弹任务后,将迳自飞往中国降落在这些停机坪。
获悉空袭东京任务即将展开,蒋强烈反对,认为此举将会激怒日军攻占浙东的机场。他吁请华府至少暂时延搁空袭任务,让他的地面部队强化机场周遭的防戍。华府告诉他,太迟了,但是也承诺出任务的这16架轰炸机,将成为派到中国战区的美国空军之一个中队。这个承诺后来变得毫无意义。4月18日,它们燃料耗尽,除了一架飞到海参崴之外,杜立德率领的轰炸机群不是遭击落、就是在中国迫降。
空袭东京之后,蒋拍发电报给马歇尔,愤怒地指出日军为了报复而攻打中国沿海地区,因为当地居民拯救美军飞行员,“日本人杀光了当地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童——我再重复一次,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童。”①接下来在浙江、江西的作战,蒋投入34个师的兵力对抗日军,造成30000人伤亡。陈纳德在华东地区的机场全部遭到摧毁②。杜立德率队空袭东京固然十分英勇,对东京却没造成重大伤害,只是如蒋所担心的对中国造成严重伤害。然而,空袭对美国人的士气有极大的鼓舞;罗斯福颁发荣誉勋章给杜立德。
① Carrol V。Clines; Doolittle's Tokyo Raiders (Princeton; N。J。: D。Van Nostrand; 1964); p。6。
② Haruo Tohmatsu; 〃The Strategic Correlation between the Sino…Japanese and Pacific Wars;〃 paper presented at Harvard University Conference on Wartime China; Maui; January 2004; p。6。
6月4日;蒋委员长和夫人接见史迪威,史因痢疾和黄疸,十分虚弱,看起来格外憔悴。蒋氏夫妇“都很愉快”,还邀请史迪威那个周末留在黄山官邸作客。不过,史婉拒了。根据史迪威自己的说法,他“向他们完整地报告”缅甸战役的始末,“毫不手软、直接点名”他想送交军法审判或枪毙的将领①。然而,根据中方此次会议的纪录誊本,蒋一开头就问史,在缅甸是否接到他的讯息,史从没直接回答。史迪威解释由于某些错误(大概是指编码和解码),无法读懂讯息。他把缅甸失利归因于“敌军优于我方”,并列举从后勤、空中掩护到情报等缺失。蒋又问史是否记得,早先他曾经说过中国入缅部队不容伤损。史答说,是的,他记得,但是他认为“采取攻击的折损,会比采取防守来得小”,而且倘若平蛮一役能如他所计划地得胜,结局就会不一样。史迪威旋即向蒋氏夫妇递上他对国军彻底改组的建议书,例如淘汰无能的将校,统合战场权力,让一名指挥官针对所有军种享有全盘的战术指挥权②。宋美龄说:“德国顾问就是这么向他建议的!”③可是后来她说,必须要实际点,“头不能砍,否则就什么都不剩了。”④
① Stilwell; Papers; p。121。
② Romanus and Sunderland; Stilwell's Mission; pp。153…154。
③ Stilwell; Papers; p。121。
④ Romanus and Sunderland; Stilwell's Mission; p。154。
两星期后,宋子文从华府向蒋报告,又有一位美国人想知道蒋对史迪威的表现有何评价。宋子文说,陆军部长史汀生告诉他,如果蒋认为史不适任,美国会考虑换人。两天前,史汀生和马歇尔曾发信给史迪威,重申对他的支持,并表示如果他在华工作的情况没有改进,他们会派他到可以发挥长才的地方①。马歇尔和史汀生在当时和后来都没说出口,但是他们对缅甸失利,以及史迪威在呈到华府的报告中斥责其战区统帅,都有些吃惊。这些口信似乎替辞退史迪威开了不错的头。
① 同上注,p。152。
蒋立刻回复他的大舅子,列举一大堆对史的不满,如“战略之失败”,组织技巧欠佳,不熟悉参谋长的职责,以及未经上级准许就擅离职守前往印度。可是,他对宋子文说,“我为保全友邦荣誉计,不愿多言。”蒋一向重视“面子”,怕若要史迪威解职会使全体美国军官蒙羞,严重伤害蒋与罗斯福、马歇尔之间的关系。他表示,美国领导人总有一天会了解我们(对史迪威)的看法①。
① 蒋1942年6月18日给宋之电报,秦孝仪,《大事长编》卷五,pp。1952…1953。
蒋一再替史迪威背书,显然消除了马歇尔和史汀生对史是否适任的疑虑。此后,他们俩坚定地和史迪威站在同一阵线反对蒋,甚至到了不顾中美盟谊也要支持“酸醋乔”的地步。蒋却似乎以为,他还是可以让史迪威了解、接受他的行事方法。他再一次告诉史迪威,要重视了解中国人的心态。他解释说:“你如果跟着我多几个月,就会了解中国军官的心理,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他们的特性”——显然指的是忠诚、面子和荣誉等等的重要性①。
① Romanus and Sunderland; Stilwell's Mission; p。157。
那一个月,美国海军以仅剩的3艘主力航空母舰,在中途岛战役击败日本的主力作战舰队,击沉了全部4艘日本航母。日本势力的巔峰已过。可是欧洲方面,德国国防军正包围苏联的席瓦斯特堡(Sevastopol)和罗斯托夫(Rosov);北非战场,隆美尔将军的坦克兵团在比尔哈肯(Bir Hacheim)击败英军,向托布鲁克(Tobruk)、开罗和苏伊士运河推进。6月26日,史迪威告诉蒋委员长,被派到中国战区的美国空军第10大队的B…17重型轰炸机,要从印度调到埃及去参加运河争夺战。
蒋闻言大怒。他告诉史迪威,中国的战情和中东的战场一样吃紧。英国有数千架的飞机,而盟国还要从归他统辖的中国战区抽调轰炸机?他问,做这样的决定怎么没先通知他?史迪威同意由于华府官员的“无知”,这个决定确实有欠妥当。蒋要他去问问罗斯福:“美国是否还有意维持中国战区?”蒋夫人更生气,出言挑衅:“中国还需要继续作战吗!”然后又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国民党内的)亲日分子可是很活跃的。”蒋又说,宋子文曾经报告,华府正在等候史迪威就应否运交给中国空军先前承诺的500架飞机一案做出建议。蒋夫人气冲冲地问:“你为什么还不答复呢?”①
① 同上注,秦孝仪,《大事长编》卷五,pp。1957…1959;Ray Huang(黄仁宇),Chiang Kai…shek; part 1; p。26。
罗斯福很快就针对蒋的抱怨做出答复,保证未来一定支持重庆,也说明情势告急不得已必须抽调这批轰炸机。蒋以一份备忘录回答华府,标题是“维持中国战区的三项最低要求”。这些“要求”包括:遵守1941年7月的承诺,派驻500架飞机到中国;每个月飞越驼峰(喜马拉雅山)空运5000吨物资;派遣三个美国师团到印度。
早先,史迪威几乎支持所有的“要求”(他只要求派一个美军师团)。但是,现在他呈给华府的报告,却把蒋的声明形容为“最后通牒”——除非所求援助都到位,否则“中国将另有安排”。史迪威暗示,意即中国将与日本单独媾和①。蒋再度祭出中国要崩盘的威胁故技,因为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① Stilwell; Papers; p。128。
然而,很清楚地,蒋并无意主动向日本求和,也不会允许别人谋和。他为了洗刷“倭寇”对中国的羞辱,已经努力了11年。他试图在历史留下的形象——同样重要地,也是他深铸的自我形象——建立在以儒将的身分力挫中国的敌人、恢复国家的光荣。批蒋不遗余力,也是史迪威好朋友的白修德,在1942年自重庆发出的报导中即说:“蒋只有一个感情:中国。”①此外,蒋彻头彻尾地相信美国必会胜过日本,抛弃盟国是最愚不可及的事。再者,史迪威本人也表示,任何单独媾和之举——也就是背弃盟国——对蒋而言等同自杀;他好不容易拼凑组成的联合政府一定反对②。可是,史迪威根本没向华府表示,蒋的威胁有可能不是真的。
① 见Theodore White(白修德)1942年3月2日发表在《生活》杂志(Life)上的文章,收在Edward T。Thompson; ed。 Theodore H。White at Large (New York: Pantheon; 1992); p。36。
② Stilwell; Papers; pp。131…132。
仰光失守,依据租借法案要给中国的美援物资堆积如山——14。9万吨囤在美国、4。5万吨堆在印度。因此,美国的联邦军火分配委员会(U。S。Munitions Assignments Board)开始回收中国的储备物资,并把新的分配量减到近期内可望能空运到中国的重量。5月,飞越驼峰送来的物资只剩下30吨。接下来,美方军需局没跟中方商量,就下令今后送到中国的物资,不再交付给中国政府机关,而是直接交给美国驻华军事代表团。换言之,史迪威垄断了在中国分配物资的权力。
这时候,委员长命令由政府控制的“中国航空公司”,把营运的两架飞机移交给由宋美龄担任委员长的航空委员会。他这么做,有可能是要把飞机保留给夫人和自己使用,也有可能是要交给中国空军使用。可是,史迪威以美国租借法案在华最高负责人的身分,要求中国航空公司里的美国职员拒绝交出飞机。蒋要求说明原委,史迪威回复的备忘录开头表示,两架飞机产权移转因法律技术问题暂时搁置,接着又宣称:“真正的关键,绝对是如何对作战最有利。我将负起以下声明的责任:只要委员长认为飞机可有效地用于作战,随时都可以使用它们。”①
① 蒋1942年7月6日给宋子文之电报,并附史迪威呈交之备忘录全文,T。V。Soong Papers; box 61; folder 2。
这种措辞形同犯上、讥辱。史迪威只字不提军需局对移转所有权的新规定(蒋对于此一改变,毫无所悉),还宣称一旦器械设备到达中国之后,他有权决定移交给中国政府的时间与地点。史迪威也借机在这份备忘录里通知蒋,“在中国举行的任何军事会议”,他做为美国代表的身分高过他兼任的一切职位——意即他虽是委员长的参谋长,却不从属于蒋①。蒋震怒,传讯告诉宋子文,史迪威实际上就是要他这个中国战区最高统帅,“必须向他乞求已经送到中国的物资”②。
① 同上注。
② 蒋1942年7月5日给宋之电报,T。V。Soong Papers; box 61; folder 2;秦孝仪,《大事长编》卷五,pp。1969…1972。
为了澄清事态,宋子文亲访罗斯福。罗斯福说,未来一切租借法案的争议,将由宋子文和他的高级顾问霍浦金斯(Harry Hopkins)在华府交涉。罗斯福又说明,史迪威只在于中国举行的国际军事会议代表美国,而这种会议一次也没办过;因此史的声明“不具任何意义”。马歇尔要史迪威就此问题说明,史却称蒋的指控是“一派谎言”。他说:“有些混蛋老是试图斗臭我。”①
① Stilwell; Papers; p。132。
那年夏天,成堆的灰色碎石依然散落在重庆街头,但飞虎队已经有效地终止了日军的轰炸。罗斯福派一年前来过中国的居里再次来重庆,试图调停蒋、史之争。居里8月分抵达,发现委员长更瘦、更疲惫,而且似乎更虔诚、更严肃,但居里没感受到“失败论或想放弃抗战的迹象”①。居里和委员长谈话时,提到有些美国人怀疑中国政府想避免和日本作战;他们认为中国政府可能在囤积美国提供的器材设备,保存实力以便战后与中共打内战。这些美国人认为美国不应期待中国合作抗日,他们主张切断对重庆的一切物资援助。
① Lauchlin Currie; 〃Report on Visit to China; August 24; 1942;〃 in Currie Papers; box 4; folder 〃Currie 2nd trip to China; Interviews with Chiang Kai…shek。〃
蒋听了这席话大表惊讶,特别是3个月前中国才在盟国的缅甸战役牺牲惨重。从1941年12月7日至1942年7月22日,中国共有8万多名军人在战争中伤亡;而美军截至这一刻为止,在全世界的伤亡才只有3。3万人左右①。蒋正色告诉居里,那些说中国不抗日的人,“要为中国对日抗战的不幸负责”②。
① Washington Post; July 22; 1942; p。1。 引述美国战时新闻局(Office of War Information)的报导,大部分失踪者后来证明都成了战俘。
② Chiang Diaries; Hoover; September 12; 1942; boxe 42; folder 14。
然而,蒋被指控的策略却是中共正在执行的策略。中共中央委员会在1941年底时,重申党对日“原则上”从事“政治攻势”,应该“保存(军民)实力,以待有利时机”。事实上,中共领导人下令“全体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