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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不打算再为清王所用呢?”云平眼一瞥,见她愣住,便搁下了茶盏,正视朱修桓道:“我亦然不愿她为一己私利害得大楚毁了百年基业,所以此番,我且不做当初的打算。修桓,若我此时为朝廷效力,你可还愿追随?”
惊讶间,朱修桓甚为不解,“可清王……她是你的亲生母亲,现今只要你在朝中推波助澜,江山便可轻易收入囊中。清王登基后,你为她的嫡长女,自是最有希望继位的人。将来,这江山必然是你一人独有之物。你为朝廷效力,不论胜败,你皆一无所获啊!”
脸上稍稍染了怒色,云平冷眼瞥向她,“起初二女相争,毕竟是自家争斗,我助了母亲也合乎情理。可是如今,留廷汗大军对楚京虎视眈眈,母亲已然被迷了心窍。我若助了她,便就是大楚的罪人。”
沉默许久,朱修桓垂下了头,“其实,我多么希望一切快些结束。这样挑起战乱,拼杀的都是一氏的血脉,又有何益处。平姐姐,你愿如何,我都跟着便是了。”
长长叹出一口气,云平稍稍正坐,“何人不希望家国平定,何人不希望四海安宁!可是长辈们的恩怨,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身在此处,我们皆是浮萍罢了。如今,我所能做的,只有稳住朝中局势,且与留廷汗相抗衡。而至于母亲那边,我似乎已然不敢寄希望于央求她退兵了。”
“鲜卑那边如今也帮着清王,这……”
“乌笛如今掌了大权,她与母亲结盟,一心只为鲜卑利益,根本不会顾及大楚。故此,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如今,鲜卑未有动静,我们倒也不必担心。”云平小心翼翼地将白子皆收入手心,随即放入棋篓。
连忙去收黑子,朱修桓一面伸手,一面又道:“我听崔姨娘说,帝君已然拟旨要以贪污军饷之罪除去莫妆燕的官职。朝中莫妆燕的党羽近日忧心忡忡,一齐极力去讨好起了张相,似是希望能让张相减些她们的罪过。”
革掉自己三姐的官职,明空他……他这是要做什么?莫妆燕权倾朝野,深得李乾月重用,她的荣光,自然也是莫家的荣光。如今李乾月方落下重病,他竟要速速铲除一朝权臣。他的心思,自己竟是那般不明!
晨间,刚入了宫门,云平尚未缓过神来,便听到官员们皆在议论同件事。昨夜三更时分,帝君一道旨意便将莫妆燕贬为了庶人,并没收了她尽一半的家产。
自复位后因不得李乾月信任,云平手上并无过多政务。她尚不知如今朝中有何机密事务,也不知莫妆燕是在何处真真地触怒了莫明空,只得跟着其他外臣一同去揣摩猜测。
随着众人入了大殿,云平站在张蝉身后,见张蝉久久地闭目养神,便不禁凑上前低声唤道:“张大人,您可安好?”
闻声,缓缓侧过身来,张蝉张开眼便做噤声状,随后又转了过去。
见张蝉似是不愿理睬自己,云平只好哑口,静默了下来。
随着百官一同向只身入殿的莫明空叩拜,云平起身间,忽然发现台上的莫明空方才瞥了自己一眼。而自己对面那属于莫妆燕的位置,已然由她人占据。
“陛下连日在榻,朝中便扬出诸多丑事。如今内外忧患,诸位理应自律,齐心为大楚效力方是明智之举。外敌当前,本君已然无多余的心思去惩治贪官污吏,肃清朝中腐败。”莫明空特意看着莫妆燕之前的位置,似乎有意给百官警示。
朝堂上诸多莫妆燕的党羽皆面色不佳,暗中相互传递眼神,也不知是在作甚。
沉默片刻,莫明空便唤来了御前总管,深具威严地高声道:“宣旨。”
上前一步,打开了黄色的卷轴,御前总管便念道:“奉天承运,大楚圣帝诏曰,朕顿感身体欠安,偏逢番邦乱党勾结,意图毁我大楚江山。而今,帝君莫氏只身掌政,朕念其为男儿,恐其力不从心。故此,朕特立昔安元公主兼大楚御司云平,助帝君莫氏监国,掌朝中诸事。赐其‘监国大御司’之号,朝中若有忤逆者,按罪论处,钦此。”
百官闻后本各有心思,却一同跪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帝君千岁千千岁!”
跪在张蝉身后,云平恍然大悟,立即将他的心思明了。
急着除去莫妆燕,他是在为自己留出一席之地。想来这旨意,其实是他一人之意罢了。他要自己监国,他要自己辅佐他……莫非陛下当真出了大事!
“退朝后,还请大御司移步御书房,本君有要事相商。”莫明空并没有看云平,接着道:“今日不知军情几何?”
张蝉出列,持朝笏躬身答道:“留廷汗步步相逼,大皇女已与李乾清交战。只是那李乾清呈了败迹,却迟迟拖着战情。微臣惶恐,此番定是她们拖延之计,将我大楚兵力滞留在一处,认那留廷汗轻易攻入。”
“如今朝中兵力不足,若是贸然调动楚京禁卫军,只恐京城不保。唯今之计,只有抓住民心,揭穿李乾清与留廷汗勾结毁我大楚江山之阴谋,要那些拥护李乾清的暴民转而为我所用,定然才是上策。”自归朝后久不在朝上晋言的云平,忽然出列开口道。
莫明空倒也惊讶,不禁疑问道:“大御司可有见解?”
躬下身子,云平极为恭谨道:“微臣旧日曾在民间视察,知晓那些暴民与朝廷作对之缘由。他们不过是些没了土地的农民,所作一切,只为求得一口救命粮。若是官府开仓放粮,或是……”
“如今前线军饷吃紧,朝廷又如何开仓!一派笑谈!”崔尹忽然出列,似是怒然道。
转头远望着身后的崔尹,云平仍面不改色道:“开仓放粮,不过权宜之计。若是朝廷遏制世家大户土地兼并,鼓励农民开垦荒地,让人人得其田地,自然可牢牢抓住民心。民为水,朝廷行于水上,想要一帆风顺,便不得冒进,必要由自身抓起,不去逆流而上方是正策。”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然静了下来。
莫明空唇畔已然透了笑意,他昂首看着文武百官,见无一人可反驳,心中暗喜。
“大御司所言甚是!得民心者的天下,千军万马也终敌不过天下百姓啊!”张蝉忽然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九十九章 旧情之难
退朝后,尽管朝堂上官员几乎已然走尽,可是云平仍久久站在原处,觉得一切都恍如隔世。多年前那样的权力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时,一时间,她竟茫然了。
回到这个朝堂上,当自己的风光皆被莫妆燕夺去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自己不得在此处畅所欲言。而今,她不敢相信,自己竟又名副其实地登上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走出大殿,她揣着满心的忐忑与惊喜,快步向御书房走去。今日宫内的一切,在她眼里,竟都显得那样崭新。
在伺人的引领下,入了御书房,云平见莫明空坐在书桌边,身侧并无伺人,一时琢磨,还是跪在了地上,向他行了大礼。
替她开门的伺人已然出了屋,此时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跪在华丽的地毯上,云平垂首静默着,只是在等候着莫明空的吩咐。
搁下手里的一本奏折,莫明空抬眸看向她,便唤着让她免礼。
站起身,云平仍躬着身,且问道:“不知帝君有何吩咐。”
“乾月她不知服过什么丹药,竟中了风,如今动弹不得。起初三天,她竟口不能言,真真吓坏了我。近些日子调养过来,她勉强能开口说上几句话了,只是口齿仍有些不清楚。我已然下令将那些骗人的江湖术士皆斩首示众了,可虽是解恨,太医院内仍无人可以将乾月医好。”莫明空撑着额头,哀叹道:“命你监国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乾月她的意思,故此,你且安心罢。”
不免有些吃惊,云平再也不去拘束,只问道:“陛下她……”
“乾月虽嘴上不讲,但她似乎仍是信你的。你与楚韵自幼在山中学艺时,她便在暗中关注着你们两人。她对你的栽培,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心血。如今,她愿将大楚交托给你,你无须再过多提防。”莫明空深知她的疑惑,且耐心道。
若是如此,当年陛下要自己送明空入宫,竟是当真地在为自己的仕途打算?她的栽培……十余年的学艺之苦,竟都是她的意思。她在逼着自己与狐狸一点点变强,然后一步步靠自己的力量爬上高位,从而来到她的面前,替她效力。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早已谋划好的,自己今日的一身技艺,竟都是她所赠与的……
不禁苦笑了出来,云平侧首道:“狐狸才是她的女儿,她又何苦待我这般!”
“妻主,没有人天性狠毒。纵然是你,当年在杀尽那么多人后,何尝不是夜夜噩梦缠身,时常懊悔自责!这些年,我与乾月相交相知,怎会不明她的性子。”莫明空不禁起了身,一步步向云平走来,“妻主,乾月告诉我,你是清王的女儿。那时,我立刻明白了你回来的用意。我担心乾月会对你不利,可是出乎我的所料,她竟赐你公主爵位,在朝中百般袒护你,又派你去祭天。你与她身上毕竟流着同样的血,你们骨子里的性子也是一个模样……”
摆摆手,云平闷哼了一声,似是不屑道:“可是,她曾经想要赐死我!”
来到云平的面前,莫明空低头与她双眸对视,“她对你付诸那样的心血,你却要背叛她。换做是你,你怎的可以不痛心。那日她自是气急了,你走后,她每每见着安流火都会不禁念几句你的名字。得到你的消息,她急着去见你,还威吓安流火要她勿要伤你性命。你用计想要回来,她见你有意,便顺了你的计谋,让你回到她身边,又许你回到自己的位置。她是你的皇姨,对你尚存血肉亲情。”
“那为什么李乾昭……她若是念着血肉亲情,她为何在李乾昭死后,竟不怨恨我,反倒大笑着要我去祭天?”云平挺起胸膛,不禁质问道。
沉下眸,莫明空摆手道,“那夜,七询跟着乾月去了御花园。乾月深夜里只身在御花园中祭拜昭王,竟落了泪……”重新看向云平,莫明空想要去拥上她,却一时犹豫,终是抽离的身子。
退后几步,莫明空接着道:“乾月真心待我,我不愿负她。也望日后,妻主好生善待司空公子,他的确是个难得的良人,着实配得上妻主。那夜我生辰,本想暗自约妻主小叙,却不想司空公子赴会。他说他嗅到了信上有旁的香料气,怀疑那夜会有人前来生事,故此他特意陪我演了出月下相拥的戏。果真,当苏君带着乾月忽然来到那处时,我当真在心中敬佩司空公子。此生妻主托付于他,我亦然安心了。”
袭倾……那夜袭倾他是特地来助明空的?
云平再一次愁眉紧锁,今日似乎有太多的事,惹得她实为心酸。
回到桌前,莫明空重新拿起军务的奏折,空叹道:“妻主,若是着实乏了,便回府歇息罢,当心身子。”
此时此刻,他明明离自己那样近,可是却让她觉得比天还要远。若是在六年之前,同样二人独处一室,她此刻定然不会再放手。
看着他周身绣着的那飞舞的金龙,被他那头上的金冠晃得眼睛昏花。久久沉默,这一刻,她再也不敢去回忆了。
“宫中太医医术高超,调理些时日,陛下定然康复,你不必担心。”说了这番话,她才发觉自己心里极为酸楚,“这些天,你独自一人把持朝政与后宫,着实辛苦。明空,近日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让派人回府告诉我……”本能地用了“回府”的字眼,云平顿然沉默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只觉得此时二人竟无比尴尬。莫明空只得假装不曾留意,点头暖暖地笑道:“若是有棘手的事,我会派人去寻你的。我有七询照顾,一切安好,妻主且放心罢。”
点点头,云平袖中紧攥着劝,缓缓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明明觉得自己可以放下,可是为什么看见他的笑容,听见他温柔的话语声,自己竟心痛无比。此时此刻,他已然移情与旁人,而那个真心待自己的男子正不知在何处风餐露宿。云平,你这薄幸之人!
坐上回宫的马车,云平面上已然毫无表情。介解语从车外入了车厢,见车子已然开始行进,这才放下心看向了云平。
放下车窗的帘子,云平合眸嗅着面前案几上燃着的檀香,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向云平身侧凑了凑,介解语似是为难,也不知该不该与云平言语。
约摸着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云平这才睁开双眼,看向介解语,阴冷地问道:“如何?”
眼前一亮,介解语连忙禀告道:“主子,有人瞧见司空公子在京城一间酒楼中出现。据店小二透露,司空公子与几名女子在一处宴饮,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