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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女子来到云平身边,竟拱手作揖道:“听得小姐一番话,一语惊醒在下。不知小姐芳名,可否与在下促膝长谈一番?”
向紫衣女子福了身也算见礼,云平重新扫起了地,低眸道:“不敢当,平儿只是新入府的下人,做好本分便罢了。”
一听这话,那紫衣女子一把夺过云平手中的扫帚,转而将扫帚丢在了地上。“方才忘了言语一声,我叫高香木,是这府里的四小姐。虽不及大姐那样协助母亲打理内务,但在地契的修整……”
“做下人的,不该探听主子的私事,自幼平儿便晓得。”打断高香木的话,云平弯腰便去捡扫帚。
朱修桓见势并未给高香木见礼,她只觉得眼前一个土地主的女儿,倒是太被人放进眼里了。只是想来那平姐姐对主仆之道理解得透,自己的恩人可能只是京城某府的一个下人。想到这里,朱修桓偷偷地开始打量起了云平。
没有在意云平的冷漠,高香木仍不依不饶地凑过去,贴着云平便道:“方才听平儿的话,香木便不把平儿当做下人了。若平儿答应,香木愿与平儿结为挚友。”
“曾经我与一人相交十余年,我亦认她为挚友,可是最终我被我的挚友出卖,险些丧命。如今捡回一命,‘挚友’二字对于我自是贱如草芥。四小姐若是得空,且勿要在平儿身上耗时间了。”一时有感而发,云平索性将心中郁结大吐出来,周身倒也舒畅了不少。
词穷,高香木只得悻悻离去,再也不敢言语些什么。
朱修桓瞅着高香木渐远的背影,便凑到云平身旁小声问道:“你以前是哪个府的?”
继续扫着地,云平脱口而出却改口道:“御……御前的侍卫。”
“什么?你是伺候皇上的?”朱修桓顿时大惊,心中对云平更是敬重不已了。
是啊,自己是伺候……皇上……
夜里睡在通铺间,软绵绵的被褥将每个人包裹起来,给予了寒夜中的无限温暖。连着两年都风餐露宿,朱修桓只觉得自己能睡上炕头,便已然是最大的幸福了。
辗转反侧,白日里干得活不多,朱修桓身子也不累。她闭上眼睛空晃了一个多时辰,硬是睡不着,满心皆是兴奋。睁开眼,朱修桓支起身子,见云平已然双眼紧闭,心中难免有些小小的失落。
不由得撅起嘴,朱修桓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又钻回了被子里。
……
“妻主!妻主!”
……
“这玉似是犬……”
……
“平儿,不愧是朕□□出的,自是懂得朕的心意。”
……
瞬间惊醒,云平猛然坐起身,冷汗如雨而下。
门上忽然响了四响叩门声,沉寂的夜里,那叩门声显得愈发沉重悲怆。四响,云平自是知晓那是“丧音”。恐怕府内有人亡了,且一定是哪位主子。
原本在被子里的朱修桓闻声便睁开眼,她见云平已然起身,便跳下炕头,踩着鞋子冲过去拉开了门。冷风吹入屋内,一连激得不少熟睡的人都醒了。
“谁出事了啊?”见仍在院内各屋子敲门的人,朱修桓连忙问道。
绕了一大圈,那人这才小跑着来到了院中央。打量着大伙都打开了门,那人才大声道:“二小姐夜里落水亡了,你们现在快穿上衣服,去前院等候吩咐。主子们睡不安稳,你们也不能安稳!”
坐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声响,云平低头不语。心里叹着,无论自己身处何处,终是要瞅见些不干净的人或事。有人亡了,必然不只是意外那么简单。
府内人心惶惶,捱过七日,高宅将二女儿匆匆下葬,便是尽力在过年前将丧事了结。比起前些时候高府处处掩不住喜气的光景,如今宅子里死气沉沉倒是骇人得可怕。
丧事过后,高香木隔三差五还会来与云平交谈几句,但都是私底下背着别人的,甚至也躲开了朱修桓。在高香木眼里,只觉得云平见解独到,必然是有助于自己。其他的并未多想,只因高香木一心扑在自保上,无暇再去思量其他。
高氏的家业那样庞大,主家的母亲身子骨日益不佳。虽说有大姐在把持家里的事,若母亲忽然身故,府内必然有一番大乱。如今二姐已然出了事,保不齐明日意外身亡的就是自己。母亲一日不决定继承家业的人选,自己的那些姐妹们一日定不会善罢甘休。
原本自幼纵情于山水琴歌间,高香木本不愿插手这继承之事。可如今不是她愿不愿意就可决定一切,她只是晓得,若争不到那份家业,自己便会被那些同母异父的姐妹扫地出门。母亲在一日,自己便有一日可活。亲情,这东西在这处处闹荒的世道里,根本及不上银子的耀眼。她们,怎会顾得姐妹亲情呢!
忘却了前些日子的痛,主家开始着手吩咐置办年货。因为到了年关,其他人都忙,这闲差便落在了一向清闲的高香木身上。
腊月里,冬日的暖阳自是比什么都惹人心喜。高香木亲自寻上云平,不由分说地便带着云平出府购置些年货。虽云平对高香木很是无奈,但并未有怒气上来。
半推半就地上了高香木的马车,云平望着车窗外熙攘的人群,稍稍宽心。
“今日办年货倒还是其次,主要是香木私心想要一会佳人。只是那佳人百般刁难,每每香木总是吃了哑巴亏。平儿谈吐不凡,自是帮香木去瞅瞅那佳人。”高香木说着不禁一笑,眼中尽是爱意。
似乎瞎子都能看出高香木的心思,她怕是已然痴迷于那某家的公子,不能自拔了。
云平每每听到有关男子的事,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李乾月的嘱咐,男子尽是怡情之物。可忽然间云平想起自己已是自由身,仅那话一笑而过便罢了。
马车行了许久,直到停在了一家酒楼前,高香木率先跳下马车。高香木似乎全身的精神都来了,大步昂扬地便向酒楼走去。跟在身后的云平只是觉得好奇,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男子能惹得一个女子如此急切相会。
跟着高香木一直上了二楼,进了走廊末尾的雅间。刚进屋,一阵竹叶的清香袭来,惹得云平心醉。稍稍定神,云平向帘后那边望去,便见一白衣男子静坐在桌前,似乎正等候着高香木的到来。
止步于帘前,云平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看高香木一人步入帘中,她这才暗自叹了口气。如今的她,只想先好好填饱肚子,过几年攒些银子,开家小酒馆不再寄人篱下,便是极好了。
“与袭倾公子谋得一面,实属高某大幸。公子何日离开灵州?”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第八章 险遇“故人”
只闻帘内男子笑道:“家师半年只许袭倾下山一次,只一次却又偶遇高小姐。袭倾明日便要回师父身边继续学艺,不便多留。”
“是啊,男子有才,华而有实便是最佳。公子才学与容貌都不俗,若是过上些时日,只怕公子的名号会响彻江湖,引得无数英豪倾心啊!哈哈哈哈,并非戏谑之词,高某大喜,敬袭倾公子一杯!”高香木的笑声也传到了帘外。
酒杯碰撞桌面的声音刚落,帘内又传来男子声,“只怕高小姐在外四处散布袭倾的名字,江湖中人也未必如高小姐般赏识袭倾。高小姐,袭倾敬您。”
一开始就互相敬酒,听得云平都乏了。二人说了那么多的客套话,没一句入得云平的耳。只是难得出来一次,云平倒也将那不满压了下来。
闭眸吮吸这竹叶的清香,云平只觉得心肺都舒展开来了。可是霎时间,她忽然察觉到了这气息的古怪。猛地想起了什么,云平大惊。
单是闻这香倒无妨,可是饮下加了三花散的酒,便会……
云平上前一把撩开了帘子,死死盯着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
这是……这是……这这是……
而那原本面上从容而笑的白衣男子,笑容竟也僵在了脸上。他猛地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云平,笑意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那隐隐的愁意。
“小姐,时间怕是不够了,我先去干货店转转,待会儿回来寻您可好?”云平镇定自若地看向高香木,福了身,转而重新回到帘外。
话原本挤到嘴边,那男子故作无事地重新坐下,夺过高香木面前的酒杯,因笑道:“还是不喝酒为好了。方才那女子还真是无礼呢……”
原本还对他们方才的举动纳着闷,高香木再次被男子的笑俘获,连连点头,顺带着也将手边的酒壶推到一旁。面前的男子虽仍有两年多才满二十,却已是越发得让人着迷。
独自走在大街上,念着方才那张脸,云平旧日的回忆再次被勾起。那人,倒也算是故人了。与朱修桓一般的“故人”,天底下究竟还有多少!
黄昏时分归府,云平陪着高香木回到了高香木的书房,随即便要离去。恰好下人将晚膳送了进来,高香木便强留下云平陪她用膳。
白日里在街上已然看到了追捕逃走官奴的通缉令,云平心内自是不安。与高香木离得这样近,云平生怕被高香木看出什么,把自己送官。如今因官奴之事被送官倒也无妨,云平只怕被李乾月晓得自己未死,为此定要牵连不少人。
“平儿,你试试这个虾仁。”高香木说着便指指面前的一碟菜。
应了声,云平刚动筷子,便瞅着一桌子的菜均有古怪。见高香木正要将一勺汤递入口中,云平连忙抓起手边的勺子,用巧劲打掉了高香木手里的勺子。
未等高香木开口询问,云平低头嗅了嗅那些菜,满脸皆是大惊。
“怎么了?”高香木见云平如此失常,顿时警惕了起来。
做噤声状,云平侧脸瞅瞅紧闭的门,便低声道:“隔墙有耳,菜里有毒。”
高香木顿时大惊,连忙起身。她正欲开口,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只觉得浑身皆是寒意,高香木重新坐下来,定了定神。她应了一声,来人便推开了门。
“四小姐,主家让府里所有人都去前院。”来人躬身便道。
稍稍松了口气,高香木点着头便起身,云平也跟着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面色都十分凝重。
走在路上,云平甚是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盘旋,她眼瞅着天色已黑,那夜空竟如巨石般重重压着自己。
来到前院时,前院里已然站满了人。留在宅子里未告假的下人,几乎一个不差地到了。各房的主子也都三两而来,但面上仍有喜色,似乎认为此事不打紧。
“平姐姐!”杵在人堆里的朱修桓忽然小跑而来。
来到云平面前,朱修桓如同找到了救星般。只是她警戒地扫了眼高香木,便一手扯着云平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似乎有意避着众人。
紧紧攥着云平的手,朱修桓的愁容已然满布,“方才听闻有官府的人带着不少兵拜会主家,我本已起疑。这才过了半个时辰,主家竟将府内的下人都召集在此处。平姐姐,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先不要自乱阵脚。倘若官府的人是冲着咱们而来,我自会带你走。你先站回去,咱们两个站在一起太过显眼了。”云平说着便转身离去。
一时想起那晚云平出手的毒辣,朱修桓吞了口唾沫,便头也不回地小跑进了人堆,装作若无其事地与旁人言笑,尽量不再去多想。
主家与一个着官服的女子从大厅出来,便站在了门前的台阶之上。院子里倒也安静了不少,百十双的眼睛都盯着她们二人,气氛倒是紧张了不少。
远远地瞅见那身官服,云平已是大惊。再定睛看到那张脸,云平顿时起了杀意。那个自己曾经的下属,如今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倒是何等的风光!
动用堂堂御司亲自来抓官奴,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看来,此番凶多吉少。
“平儿,四小姐的喘病又犯了,她让你快些去她房里拿薄荷油过来。”府里的管事忽然走了过来,神色紧张地道。
点点头,云平刚准备走,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唤道:“修桓,陪我去拿薄荷油给小姐,别愣了。”
一听这话,朱修桓立马走了过来。二人匆匆离开了前院,倒也没引得什么注意。
脚下每踏出一步,云平都是胆战心惊。明明走在平地上,她竟如同走在悬崖的边沿,稍一分神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明明方才劝自己不要慌,可那劝自己的人如今竟怕成这样。朱修桓只觉得那些官兵来得不简单,便加紧步子跟上云平小跑而去。
进了高香木的房间,云平走到床边打开那装药的小木箱。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大悟。木箱中的薄荷油早被人取了去,想必高香木有意暗示让云平留在房内。
“平姐姐,怎么不走?”朱修桓见云平坐在床边纹丝不动,心里起了急。
合上木箱,云平抬起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