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推了推云平,司空袭倾为难地转身瞅瞅莫明空,干笑道:“帝君,不过开个玩笑,陶冶情操嘛。你和妻主今晚就在这里歇息罢,我带亭蕖到外面……”
“莫要急着走,本君是当真对司空公子起了心。今夜,还是让本君伺候司空公子罢!”面上挂着笑意,莫明空话语里却也夹着怒气。
亭蕖闭着眼都晓得,自己家公子的这一出戏算是把两个人都惹怒了。
今夜,公子他,似乎……晚节不保?!
见云平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味,反倒一脸沉重。莫明空缓缓起了身,低声道“我且回屋了,你们自便。”
“我也去,帝君等我!”想要揭下假脸,犹豫了片刻,亭蕖停了手连忙跟了过去。
门被合上,屋里洋溢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烛火轻轻晃动着,云平紧紧握着拳头,一言未发。努力寻找着思绪,这些天,身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云平只是站着不动,司空袭倾穿上外衫,慵懒地起了身。抬眼瞧着云平,他便扬起了下巴,从容道:“想要甩耳光,就动手罢!”
没有言语,云平几乎眸光完全聚集在了地面。
“让帝君受了那样的辱,你难道不恨我吗?你一直寻我,现在你寻到了,见到我却不愿再说一句话。若是你心悔想要休夫,只管将休书递上,日后我不会纠缠。”司空袭倾说着伸出了一只手,且摊开了手掌。
恍惚地回过神来,静静看着他,心里百味杂陈。云平提了一口气,稍稍吐出,眼眶红润,“就……就这样吧……或许,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我没有说气话,此时此刻,我当真晓得,自己凡俗之躯,自是配不得你。若我死在留廷汗人的手上,还请你照顾好自己。司空公子,再会。”话音刚落,云平转身便离去了。
这种被人玩弄的感觉,云平已然无法忍受。如今国家危在旦夕,他却仍拥着这样喜好玩乐的性子,去百般为难明空。终究,他年纪尚轻,不过是个大一些的孩子罢了。人情世故,他什么都不懂。这样的男子,做情人怡情便可,娶回来做夫君,只怕自己根本不得消停。
孽缘,的确是孽。
莫明空现下正住在这院中的一处厢房,上面的伺人安排他与庞七询及云平住在一处。离了容华殿,三人倒也无异样。
回到厢房里,见庞七询红着眼给莫明空的手腕上药,云平心底一痛,凑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明空,我还是替你开了那副拷子罢。”
“不必了,这些日子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司空公子在扎合朱身侧,便可保我一命,我且放心了。妻主,你们小别胜新婚,怎的不去多聊聊。我有七询照顾,不必你费心了。”接过药瓶,莫明空递给庞七询,微微笑道。
仍是牵起了他的手,打开瓶子,云平轻柔地替他上起了药,“手腕上磨出了血,你还要逞强。那个司空公子既是喜欢玩,就让他一个人自己玩,我们不必理会他。陛下说,只要我救出你,她就允你回到我身边。明空,我只想问一句,你如今……可还愿意回来?”
面上尽存的一丝笑意终是褪去,他紧咬双唇,一言不发,手下,却正一寸寸地退缩,仿佛不愿再由着云平牵引。
察觉到此处,云平的心终是落定了。
用过早膳后,抱着莫明空的衣服与庞七询一并来到浣衣院,云平抬头间,见着天际两行大雁飞过,不禁抿嘴一笑。
晨间宫里倒称不得安静,伺人们有做不完的活,来来往往,楚人,留廷汗人,夹杂在一处,完全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
二人将衣物皆放入了木盆中,云平转身便去井边打水,待她提着两桶水回来时,便见着庞七询已然坐在了水盆边,仔细地打理起了莫明空的衣物。
帮着将水倒入木盆中,云平抹开袖子坐下身来,躬身拿起一件衣裳正欲清洗,却被庞七询一手夺了去。
用手背擦擦额角,庞七询咧开一个笑脸道:“大人,您身子同主子一般尊贵,这些活还是让小的干罢,正巧,主子这时候一个人在屋里,想来也闷得慌,大人您何不……”
又拿起一件衣裳,云平不由分说便搓了起来,“入朝为官之前,我哪一日不是在干粗活。我一个女人跟明空也没什么说的,反倒是你们两个男子在一处,倒是有的聊。这里还是让我来,你且回去陪陪他,毕竟留他一人在那里也不便。”
见云平心情似乎不错,庞七询想起今早莫明空的药还没有上,便点着头,笑着起了身,将周遭打点了一番,便出了院子。
低头看着盆里水映着天空的倒影,云平稍稍松了口气。
因宫中衣物清洗起来程序复杂,云平独自摸索着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将衣物全部洗了干净。不同材质的料子,洗起来的方法各自不同,云平也是今日才知晓。况且……她力气过大,似乎把两件真丝外衫给……
穿过长廊,回到了院落里。云平回到厢房且搁下木盆,转身间,竟瞧着庞七询和莫明空皆没了影子。这个时辰,他们是去做活了吗?
重新来到院子里,云平见正屋大门紧闭,心头不由得一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111章 旧日情意
她掀起下摆快步跳上台阶,正欲敲门,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来。
未换假脸的亭蕖做噤声状,放慢动作出了屋,又轻轻合上了门。他引着云平下了台阶,张头望望屋子,这才小声道:“大人,公子他彻夜未眠,现下刚睡过去,不便打搅。”
“袭倾他……”连忙住了嘴,云平故意沉下面色,“帝君在何处?”
“小的只听说今早可汗看过公子后,便带着帝君去了以前陛下的寝宫。”亭蕖忽然间一拍脑袋,“糟了,可汗一向心疼公子,大人,您……您快……”
直勾勾地瞪着亭蕖,云平不紧不慢地问道:“告诉我,袭倾到底和那女人什么关系!”
支支吾吾了半晌,亭蕖憋得脸都红了,只好为难地侧过脸去,“朋友……朋……”
门被人一脚踹开,二人皆循声看去,只见着司空袭倾穿着寝衣站在门内,似是无力地望着云平,一手扶上门框便道:“她是我的情人,那又如何!我这辈子喜欢上的第一个女人,便是她。”
尴尬地冲上台阶,亭蕖一猫身躲在了司空袭倾的身后。
“你究竟给扎合朱说了什么,你为何要为难明空!”云平脸上染了怒色,“司空公子,若你恨我,尽管报复我便是。”
恍然看着她,司空袭倾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竟真的不在乎我了……”
因云平在气头上,并未将此话听入耳中。她似乎也不愿再理会面前的人,拂袖间转身大步向院外跑去。
直起身,见着她远去的背影,司空袭倾满面怔然。
亭蕖试探性地小声问道:“公子,追吗?”
“她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追又有何用……慢着,她盛怒之下寻去王姐那里,定然要出大乱子。以她的武功,后果不堪设想。亭蕖,你且先追过去,能拦则拦,我换了衣裳随后便到。”司空袭倾转身匆忙进了屋。
双脚未踏入院中,男子的哭声再次传来。
偌大的院落中正跪着一个男子,一旁一个中年女子下了重手甩开鞭子抽打,跪地的男子尽管身上已然满是血痕,却仍咬牙不发出一声。另一哭喊着的男子被两个女子强行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似是一心想要冲过去。
想起皇宫的兵力,云平不敢贸然出手。她站在院门处,见扎合朱正自得其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怒气难忍。
接过伺人一杯茶,扎合朱斜眼瞥向了跪地的莫明空,“昨晚你伺候得我王弟不好,这点教训,是要你知道,敢得罪我王弟的人,没有好下场!”
“是都沐合王子自己醉酒的,与我主子无关啊!求求你放了主子吧!求求你了!主子!主子!”庞七询正想抬身,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再次扑倒在地。
碎步而入,云平不由分说便从身后环上了莫明空,以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落下的鞭子。她将下巴埋入莫明空的颈窝,死死咬牙,一言不发。
扎合朱来了兴致,坐起身不禁笑了出来,“狗奴才倒是很护主子,那就多下些力气,给这些奴才们一些教训,让他们管好他们的主子,省得惹王弟不悦。”
微微侧眸,想要用力推开云平,一阵吃痛,莫明空扯动了自己的伤处,只得缩回了胳膊。鞭子铺天盖地而来,仅仅听着那清脆的声响,莫明空便已然不寒而栗。
“妻主,我是负了你,是负了你的。我待乾月有意,我……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莫明空低声哽咽,在云平耳畔念道,泪水已然盈满了眼眶。
仍环着他的身子,云平的冷汗顺着面颊滑下,故作平静道:“我知晓,我们早已无缘。此番回京,我是受陛下所托,也是为了大楚的黎民。你……明空……你是大楚的帝君,你不可以有半丝损伤!”
“松开我,松开我啊妻主!”泪水如雨而下,他极力压低着声音,想要挣开,却怎么也敌不过云平的力气。
血水顺着破烂的衣衫滴落在地,云平的后背已然血肉模糊。在阳光下,那场面直教人触目惊心。她紧紧扣着莫明空的身子,将头埋下,再也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生,这一世,我终是把欠你的都还掉了!
“都给我住手!”司空袭倾大步冲入院中,一声怒吼,便让执鞭的人愣在了原处。
扎合朱缓缓起了身,眉一挑,便问道:“你刚睡下,怎么这就起来了?”
将云平的举动收入眼中,心里尽是苦水,司空袭倾面上明明挂着笑容,眼睛却也湿润了起来。吞了口唾沫,他觉得喉咙似乎被东西堵住了,想失声痛哭却也没了那力气。
她用自己的身子来护他周全,他对她,竟是那么重要……自己,这些年,自己对于她,究竟不过怡情之物!
“王姐,你打坏了帝君,我夜里又如何享用呢?昨夜是我想起了旧日的烦心事,睡不着罢了,无关莫明空的事。你还是快些让这三个人回我那里罢!”司空袭倾淡笑着又上前了一步,轻轻挽过扎合朱的胳膊,“明日便是我生辰,何必要我讨这晦气。”
一拍脑袋,扎合朱恍然大悟般道:“你们几个都回去歇着罢,别打搅王弟的休息。”
闻言,几个人把庞七询放开,庞七询连滚带爬地便向莫明空那里凑去。他哭得不止,扶起莫明空与云平,三个人步履蹒跚地便缓缓向院子外挪动。
见云平连自己一眼都没看,司空袭倾的心已然跌到了谷底。
那夜,他本已听闻,此番云平回来是因为李乾月答应了她,若救出莫明空,便将莫明空赐给云平做夫君。她用那样的柔声去问莫明空是否愿意回来,她真的做了。
司空袭倾生生觉得,那句“和明空相比,你什么都不是。”是出自云平肺腑,并非气话。
回到屋里时,已然到了晌午。
庞七询打了水来,还未做声,莫明空便率先取了帕子,浸湿来凑上去替云平擦洗。除去了满是血污的衣衫,云平满是伤痕的后背一览无遗。这场面,看得未出阁的庞七询面红耳赤,只得寻了借口匆然出了屋子。
仔细替云平擦洗着,莫明空哑着嗓子低沉道:“妻主,你这样一声不吭,反倒会让我更难过。若是不适,便喊出来又何妨。”
“自幼挨的打还少么?不过是几鞭子,无碍了。倒是你,你先别忙着照顾我,我替你瞧瞧伤处。你自幼养在府里,自是经不起这样的打!”云平拨开青丝,侧眸看向了他。
面上一红,莫明空连忙埋下了头,“不……不必了……我自己来……”
门被人推开来,二人一同望去,便见着司空袭倾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盘药瓶进了屋。他冷眼扫了二人一眼,便来到软塌前,俯身看着他们道:“都是些太虚境的灵药,可以止痛,还可以不让你们留下伤疤。妻……云大人和帝君就好生享用罢!”说完,白了云平一眼,司空袭倾转身便要离去。
“司空公子且慢!”云平忽然喝住了他,“七询这会子出去了,我与帝君终究有别,还请司空公子替帝君上药,云某代大楚百姓感激司空公子义举!”
不禁一个冷战,莫明空本能便摆手道:“不必麻烦司空公子了,妻主,我自己来便是。司空公子还是清……”
一手抓起一只药瓶,司空袭倾瞪了云平一眼,平静地走到莫明空身侧,不由分说便落座,仔细地解下了莫明空的外衫,“云大人,还请莫要回身,若是瞧见了什么,恐是对帝君不敬。”
点点头,云平只盯着墙壁,倒也没说什么。
轻柔地替莫明空上起了药,司空袭倾感受到莫明空身子的清微颤抖。手下不敢马虎,司空袭倾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