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不用多想了。我一副厚脸皮随便她骂,反正早就习惯了。我女儿那么水灵,好歹也是她的孙女,她忍心开口吗?得了得了,平儿,我且上楼瞧瞧她罢,你留下,素末有话要跟你说。”刘泠然叹了口气,提着下摆便匆匆登上了楼梯。
高灵若有所思地望着云平,转而走到齐素末身边抱过笋儿,细声道:“这里就齐叔叔和娘亲两个人,我把所有人都带到外面去罢。”
只等到屋里所有人都走了干净,云平重新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着桌面,低声问道,“齐公子,究竟是何事需要灵儿支开左右?”
低头浅浅一笑,齐素末缓步向她迈来,“有些事,若看的人不同,自然好坏也不同。您刚陪同陛下离京,御司府便收到了司空公子的信,他要您安心过日子,无需挂念他。”
“这……”
“那信恰好落入了素末的手中。素末的身世,大人自也知晓。故此,素末如今说的话,大人若信,便就信了。大人若不信,只当素末是在杜撰一个故事。”顿了顿,齐素末翩然在云平身侧落座,“现任留廷汗的可汗扎合朱还是王女时,在草原上与一大楚男子结识。男子不知扎合朱的身份,与她朝夕相处,便生了情愫。可是扎合朱受了母亲的赐婚,取了另一个部族的小王爷。那大楚男子便渐渐与扎合朱有了间隙,最后索性一走了之。过了几年,近日里男子忽然现身,扎合朱大喜之下便认男子为义弟,要他做留廷汗的王子……”
“扎合朱的义弟,齐公子是指那都木合王子吗?”云平不禁问道。
点点头,齐素末便又道:“都木合,在留廷汗语里,意为‘天赐的珍宝’。这留廷汗名字,是扎合朱亲自起的,足以晓得她对这男子的重视。”
无奈地笑了笑,云平不禁问道:“与我有何由?难道要我派人劫持都木合王子,威胁扎合朱,逼她退兵吗?”
摇摇头,齐素末起身感慨道:“男子比于江山,你们女子自是更在意江山。素末今日不过是想告知大人,日后,或许那都木合王子日后可以帮助大人。时辰也不早了,素末且……”
“我自是不会希冀那样与蕃人勾结的楚人会为江山谋福。罢了,狐狸她需要什么药材,且告诉我,我去准备吧!”云平也起了身。
“那丸药是泠然事先配好的,就在她身上,大人不必费心。不过泠然交代,需要一只浴桶。另吩咐伺人烧些开水,断续地送入陛下屋内。一连三日,陛下便可恢复如初。只是未免大人惊扰,这三日,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包括大人您。”齐素末见云平用质疑的眼光看着他,便低头笑道:“泠然是陛下的女儿,不会加害陛下,大人请放心罢。”
吐出一口气,云平摆手道:“由她去罢,我终究一个外人,白担心又有何用。听闻书成身子不适,我且去瞧瞧,公子自便。”
……
“哈哈哈哈哈……清王好酒量!来人,再行给清王添上一碗!”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一手扬起,扎合朱昂头大笑间,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坐在李乾清身侧,安流火似是担忧地望了李乾清几眼,只得小声道:“母王,解酒药在点心下压着,您快些服下。”
“安儿,你带人去城外看看兵马是否到了,这里我自有分寸。”李乾清面上挂着笑意,却小声道。
点点头,安流火转而起了身,“可汗,我怕是醉酒了,暂且告退。”
“哈哈哈哈,大楚的女子果真不胜酒力,快些去罢,当心醉倒在半路上,哈哈哈哈哈。”一面笑着且由安流火离去,扎合朱又唤人给自己倒酒。
大楚的歌舞也看得厌烦了,留廷汗的几位亲王去命人唤来留廷汗的乐师,随即便在此处奏起了留廷汗的胡琴曲。
将酒碗递到唇畔,扎合朱看着身侧仍空着的座位,不禁问道:“王子怎么还没来?他今日身子若不舒服,就大夫去瞧瞧,若他出了岔子,本汗就杀了你们!”
下人们吓得连忙冲向了门外,未敢稍作停留。
过了半晌,才有几个伺人陆陆续续地进了门。一个穿着宝蓝色留廷汗紧口棉袍的貌美公子在前引路,他身后便是穿着一袭银白纹云华服的蒙面男子。随着那男子的步入,堂内扬起一阵特殊的清香。所有人的眸子都瞥向白衣男子,仅仅因那一双眸子,不少人已然自觉沉醉。
见都木合仍穿着大楚的衣服,扎合朱并未在意,挥着手便柔声道:“来这里坐,你的酒我已经替你倒上了。”
竟未扫过李乾清一眼,都木合便在扎合朱身侧落座。他略一侧眸,淡笑着道:“王姐,你竟如此心急。”
“心急不也是因为你吗?离开我身边那么多年,我哪里知道你出落得这般动人,引得那些蜂蜂蝶蝶都觊觎你的美色。我已经放话给了全军,谁敢打你主意,本汗就打断她的双腿,将她大卸八块与你解气,可好?王弟。”扎合朱虽面带笑意,却并无开玩笑的意思,倒是让在场的女子都收回了目光。
见李乾清就在对面,都木合微微冲她点头示意道:“这位便是清王吗?”
“正是本王,王子有礼。”李乾清连忙笑着点头应道。
不等都木合开口回应,扎合朱又连忙侧过身凑上来笑呵呵地便替他夹菜,“今天的菜色不错,多用些,多用些。”
脸色铁青,李乾清自是晓得这可汗定然一心都在那王子身上。吞了口苦酒,李乾清只觉得自己在人前失了颜面。
“可汗,公子近日肠胃不大好,似是受了春寒。郎中说理应少进食这些荤腥,否则会伤了公子的脾胃。”都木合一旁的貌美公子忽然躬身道。
脾气暴躁的扎合朱竟然没有动怒,反倒笑呵呵地收了筷子,连点头道:“那好,那好,亭……那什么,你也坐吧,不然王弟他又心疼你了。”
貌美的公子闻言便跪坐在了都木合的身侧,并未多言。
案几上的码放的大都是荤菜,也都是留廷汗的菜色。李乾清只动了两筷子便止了手,侧身见着四处留廷汗身材魁梧的女子皆大快朵颐,不禁吞了口唾沫,胃里倒更是不适了。
“清王,等到咱们攻入京城,可得去那皇宫里抢几个厨子回来,专门伺候我王弟。本汗可先定下了啊,那时候可别跟本汗抢人!”明明是在跟李乾清说话,扎合朱眸子却一直盯着都木合,半丝都不曾挪移。
冷哼了一声,李乾清双手紧扣着案几道:“若要本王做主,便要李乾月此生此世在本王面前为奴!”
“大楚皇帝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不过是个等死的货色,你何必要她来。依本汗瞧啊,那帝君还留在京里,不如把李乾月的夫君抓来为奴,那才叫过瘾。试问哪个女子可以忍受自己夫君受屈辱,何况,李乾月还是个皇帝?哈哈哈哈……”扎合朱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李乾清,“当日李乾月威逼我们放李度风回楚京,这是我们全族的耻辱。此番,本汗就要将这耻辱千倍地加注在李乾月的夫君身上!”
略略回眸冲着身后的美貌公子使了眼色,都木合缓缓低头轻咳了几声,“不晓得王姐打算何时出兵?”
酒碗落在案几上,满意地笑着,扎合朱坐起了身子,“昨夜已然出兵,如今,怕是要破京城了。王弟,你且放心罢!”
夏日午后的暴雨将天际惹得昏暗无比,半掩的窗子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细琐的声响,却又被轰隆的雷鸣声掩住。
坐在窗前,静静地看见雨滴砸在翠绿的枝叶上,她仅着一身素衣,自是前所未有的淡雅。自她决意要卷入这权力之争后,二十余年,她没有一日享受过今日这样的闲适。
端着一碗汤药进了屋,刘泠然见李乾月一个人坐在窗边看雨,便没出声。她默默地将药搁在了桌上,想要转身离去,却被李乾月唤住了。
眸中的戾气淡了不少,如今的李乾月,更像是一位恬静的妇人,一个寻常的母亲。帝王的光环已然黯淡,此时此刻,她再也没了往日里的傲气。
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李乾月柔声道:“楚韵,楚勤她们一路上可好?”
“路上自是有人照顾,母皇且放心罢。”刘泠然似乎不想久留于此,挪挪身子便道:“笋儿还吵着要我,那我就……”
“朕就真的那么可怕,让你连陪朕谈心都不寒而栗吗?”自嘲地一笑,李乾月且起了身。
虽康复了多日,可以行走,她仍是有些吃力,需要慢慢调适的。
也不知道今天李乾月要做什么,刘泠然只好硬着头皮翻了个白眼,“先说好啊,若我说了真话,你……你别打我……”
被刘泠然一句话惹得云里雾里,李乾月只点头应了下。
“那个……母皇啊,我这人性子直,不喜欢绕弯子。实话说,我的确是挺怕你的。天下间,除了莫后爹,有谁不怕你,平儿在外面杀人跟切菜似的,见了你也跟小猫似的。其实我说,想要不怕你,真挺难的……”刘泠然话一出口,觉得有些不大对,便连忙补充道:“我其实是真心来治你的,虽然只是为了我父亲。毕竟我父亲喜欢的人,我也该跟着一块儿去喜欢嘛。那个那个……算了,越说越乱……”
怔然看着自拍额头的刘泠然,李乾月的嘴角顿然僵硬,额角划过一丝冷汗。
这……这丫头是自己亲生的吗?和自己性子也差得太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108章 帝君之辱
支着身子坐在桌前,云平因夜半不得入睡,故此起来翻起了随身带着的话本。这些还是当初司空袭倾带进御司府的物件,里面甚多鬼怪故事,自己从未见过。
高灵秉烛由门外走入,见到云平穿着单衣在灯火下看书,便小声道:“娘亲,今晚皇上留狐狸姨娘在自己屋里过夜了。”
搁下话本,忍不住一笑,云平道:“果真是娘亲的好女儿,她啊,宫里的皇女们,有哪个可以有资格与陛下共枕啊!”
“娘亲,书成哥哥帮着照顾笋儿,就和齐叔叔在一屋睡了。狐狸姨娘不回屋,我有点怕,所以……”忽然间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高灵道:“娘亲,今晚我可以跟你睡吗?”
闻言,起身,云平稍稍打理了一番两襟便道:“也好,正巧听着雨声,我睡不着。我去命人再娶一床被子,然后我们……”
忽然间,四下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高灵茫然地拉开了门,便见着介解语披着湿漉漉的蓑衣,戴着斗笠,在门外跪地便道:“主子,弑神骑暗卫加急密信,留廷汗与李乾清攻入楚京了!”
“什么?第二批人马可已启程?帝君……帝君呢?”云平心间一空,连忙问道。
“帝君本打算第二日启程,可是……如今帝君被困在了宫中,留廷汗人与李乾清的人霸占了整个皇宫。主子,小的要不要带人去救帝君出宫?”介解语自是知晓云平的心意,便连忙问道。
望着门外的大雨,云平紧紧攥起了拳头。
不可以,这个时候,自己贸然出面,只会污了他的名声。即便明空不在意,若传入袭倾的耳中,定会又要被他误会自己与明空的旧情仍未断。
紧紧闭上了眼,云平深深提气,“先派人回去查探那些番人的布防,一切从长计议。陛下连日劳累,今日难得入眠,此事还是明早再告诉陛下罢!”
“是。”介解语起了身,便戴着斗笠消失在了茫茫的夜雨中。
清晨,云平刚梳洗完毕,李乾月便差人来传她觐见。一整夜不曾入眠,云平的心已然空了。大楚江山,就这样落入了番人手中,为何要如此。
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了阁楼上李乾月的房间,云平正欲叩拜,便被李乾月制止。一旁的伺人被李乾月屏退,显然,李乾月的面色也极为不佳。
坐在书桌前,李乾月一拳砸在了桌面上,且道:“平儿,朕自是知晓这日终会到来,只是无端连累了明空他……今日晌午,朕便决意暗自前赴南诏,希望加上旧都的兵力,可以与那些番人相抗衡。行军打仗的事,你知之甚少,故此,朕身边不再需要你了。”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微臣自当将官职奉上。”云平躬身抱拳道。
“平儿,朕的意思是……如今,江山烽火告急,朕无法舍弃黎民苍生,故此无法分身回京去救出明空。明空也是为了大楚江山才被困在宫中,不能与朕一同离去。平儿,这一次,朕希望你能带人回去,将他带出皇宫。”见云平面上毫无表情,李乾月竟心底一阵,暗自懊恼了片刻,便道:“此番他若逃出生天,只要他有意,朕便允他……允他……”后面的话,李乾月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迷茫地看着李乾月,云平心间,这些年的苦竟都涌了出来。
终是释然了,想起旧日在宫中与莫明空的往事,李乾月恍如隔世。虽是有些波折,但心间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