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而后太子妃便因为疲倦而回了太子府。太子妃走了之后,王忠边上来便呈上一本画册,里面赫然是众多女子的画像。
“启禀王妃,这是刚才殿内省送来的,说是宫里已经下了选秀的旨意,不仅宫里要充实嫔妃,几位皇子府上也要选进来几个人。这画册里均是过了初选,已经确定要同皇子婚配的小娘子。王爷的意思是,让娘子先选着,之后他再选不迟。”王忠回禀道。
“他到会躲清闲。”秦般毓说道,“这些小娘子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就这么被人挑选是不是太过了些?”
“以往都是陛下指的,今年陛下懒怠了这份心思,就让画舫的人给直接画了像送过来了。其实能看这本画册的也只有四位皇子,而且这些秀女出身不高,选进来最高也只有侧妃的位份,所以陛下也就让人直接看了。”
秦般毓点点头不再说话,忽然她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就是她第一次进宫赴宴时遇见的桓家女儿桓尔芙。她奇道,“王忠,这桓家历代都是大族,现在还有着桓尚书,这桓娘子怎么也不可能来做哪位皇子的妾侍吧?”
王忠微微躬身道,“王妃自有孕以来一直深居简出,所以朝中的事情可能不甚了解,桓尚书因为在廷议上出言不逊惹怒了陛下,陛下大怒之下当庭选了廷杖,这桓尚书直接给打成了重伤,直接回去养老了。陛下也因此迁怒桓氏,一连降了许多桓氏子弟的官职。原本这次这次选秀桓家铁定没资格参加,可陛下又想着要缓和同桓氏的关系,便将桓家的女儿放到了低一等的名单中应选。”
自己怀孕近一年,开始因为那件事烦躁而后又一直呆在府中不出去,加上桓家和自己的利益并不挂钩,所以没注意到也算正常。不过秦般毓有些唏嘘,桓尔芙是个好姑娘,没想到却只能为人妾侍,她那样羸弱的身子是否会撑得住?
她心中一动,张口问道,“这上面的女子是任由咱们来选的吗?”
“上面被朱笔画过的人都是挑好的,不过现在太子殿下不在,所以只有卫王一人挑了。按照规矩,咱们府上可以选上俩人。不过也会有人没有被看中,这样的女子自然是落选了。”
名册上桓尔芙的名字那里尚未被画过,于是秦般毓毫不犹豫的在她的名字之后打了勾,正在此时,慕容琛和无鸾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般毓一见他来了,赶紧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拉着他指着名册道,“你看,我给你选的这个人好不好?”王忠和无鸾见夫妻两人如此,便都退到了屋外等候。
“你满意就行。”慕容琛随便在名册上打量了一下,身子震了一下道,“桓家的女儿?桓家人会来做我的妾侍?阿毓,你没在开玩笑吧?”
秦般毓嘴巴一撅,“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既然陛下贬斥桓家之后有心和他们缓和关系,一件事当然不够,这时让他们家的女儿嫁入皇室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吗?你没什么权势,不会给桓家增加什么威势但却能拉拢桓家,陛下一定会高兴的。更何况,这位桓娘子我见过,性子和软温柔,嫁进来也一定不惹是生非。”
“你说是谁就是谁吧,我有你这么一位贤妻就够了。”慕容琛揽住秦般毓的腰,“身份恢复的不错嘛,怎么感觉比以前还细了几分?”
“别胡闹,有能耐晚上再跟我理论这些事。”秦般毓低着头羞赧道,“身上沾了这么多尘土,你又跑到哪儿去了?”
此事不提还好,一提慕容琛也是满腹牢骚,“太子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想着大齐自立国以来,前朝国史与本朝国史一直未有相连,更有许多错漏之处,所以就想着编书以博取贤名。这也罢了,可是那些史官不少已赋闲在家,等闲不愿出山襄助,我下午就去求了一位,好说歹说的也没说动,明日还得继续上门去求。我也知道这是好事,就是这事实在太啰嗦了些。”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尽管对我说就是了。”秦般毓柔声道,“我也没别的什么本事,劝人消气的本事还是有的。”
“罢了,连这点事我都忍不了还要做什么大事呀。对了,我要跟你商量件事情。现在为阿爷选秀的事情已经开始动起来了,最后的殿选大概是年底或者年初,我打算将无鸾给我培养的人送进宫去,你觉得如何?”
“这么快,培养的出来吗?”秦般毓明明记得,自己和无鸾说过这件事也并没有多久,“能入宫为嫔妃的女子身份都高贵,你培养的女子要以什么身份入宫?”
慕容琛嘴角划过一丝笑容,“越国公嫡孙女贺氏,这个身份当然绝对可以入宫。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老师,自从老师打算培养我开始就已经选择适龄女子了。越国公是老师多年挚友,他的孙女自然可信。”
秦般毓低低叹了口气,看得出阿爷已经谋划了多年,只因为慕容逍他杀了自己的母亲。
“既然这样,那么我也放心了。不过申贵妃得宠多年,未必能轻易撼动。”
“撼动她并非重点,只是想给她添点堵罢了,这样才会有错处让我们抓。”
“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秦般毓靠在慕容琛身上,低声道,“我想让江家所有人死。”
☆、闻君欲搏名(3)
慕容琛眉心一皱,“江家似乎跟咱们的大业没什么直接关系?除掉他们也要费些手段,是否有些得不偿失。”
“阿琛,知道陛下为何会突然赐死你阿娘吗?因为有人向他告密,说你阿娘和我阿娘是鲜卑人,还是鲜卑的贵族,所以她们才会被赐死,被追杀。而向陛下告密的人还有主张赐死你阿娘的人,正是江珉铄的父亲。”秦般毓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她依靠的人明显身子僵硬了起来,心口跳动的愈发激烈,片刻慕容琛用极冷的口气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秦般毓坚定的点头,“阿爷跟我说过,是楚娘子偷听到了阿娘他们的谈话,然后告诉了江向蓉,再然后江向蓉又去告诉了自己的哥哥。”之后发生的事情不用秦般毓再说,慕容琛就已经明白。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信阳姑母从来都知道我阿娘的死因,可她却能那么坦然的面对我,甚至小时候我问起我阿娘的时候,她还会跟我说,阿娘是宫里最美的女人。”慕容琛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还有阿铄,自小的兄弟……”
自小的兄弟只怕干出来的事情更绝情,秦般毓闭上眼就是那一夜的情景,她心口骤痛,再睁开眼,眼中一片情冷,“所以我说,我想让江家人死。”
慕容琛抚上她的肩头,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她,“我明白了,那咱们就开始准备吧。”
耳边骤然有婴儿的啼哭声想起,秦般毓猛然从慕容琛的怀抱里探出来,起身就往外面走去。侯在门外的无鸾心底低叹,到底是母子连心,就算阿毓再憎恨江珉铄,她也不可能厌恶自己生下的孩子,怀着的时候还好说,生下后果然就是这样。
等到秦般毓回来时,看见慕容琛正端着那本名册发呆。她走过去揶揄道,“看中哪家的小娘子了?说出来让我瞅瞅,比我好看的我可不同意!”
“上京城里谁能有你漂亮?阿毓,你来看这个人。”慕容琛示意秦般毓看他指的一名女子。
秦般毓很快扫完名册上的心思,说道,“杨氏?宁妃的亲侄女,卫王的表妹?”
“对,你看二哥并没有选她做侧妃,一来二嫂一直不让二哥纳杨家的女儿,生恐自己地位受影响,二来选了杨氏女他也怕阿爷认为有拉拢外戚之嫌。不过这样一来,反倒给了大哥机会。你想想,大哥二哥不和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可如果大哥主动纳了杨氏,不是显得大哥胸怀宽广,更有储君风范吗?而且这个杨氏虽非嫡女,但却是杨家家主的女儿,当了太子妃嫔,这杨家就要思量了,到底是支持刚成气候的卫王,还是支持根深蒂固的太子。只要这边一动摇,对大哥就有利了。”慕容琛小声道。
秦般毓想了一想,嘴角也弯了起来,道,“这主意不错。现下太子不在上京,这件事就得由太子妃决定,我这就给她传个信。太子府中姬妾那么多,太子肯定知道该如何虚情假意的宠爱一个人。”
秦般毓说做就做,不过片刻已经将口信传了出去,而秦般毓夫妇二人便又开始商量如何对付江家的事情。
过了两日,太子妃那边也择定了嫁入太子府的人选,将宁妃杨氏的庶出侄女选入太子府,择日册封为良媛。消息一传出来,卫王那边就坐不住了,他无奈将原本要报上去的名单撤了下来,另换了一人上去,而那人则是太子母家宋氏旁支的一名女子,论起辈分,亦是太子的表妹。
这一下子,众人的目光便被这两个选择所吸引,一时间都忽略了原本貌不惊人的颍川郡王竟然选了桓家的女儿。之后名册呈上去,慕容逍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直接就定了下来,到了六月里,这几个人便会被送到各个王府去
对于桓家,慕容逍那一番连消带打弄得他们元气大伤,现在好容易看到了缓和的架势,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向慕容逍表明忠心的机会,否则又怎会同意让嫡出的女儿去做皇子的妾侍。
而慕容琉那边也是一切顺利,和亲使团走的速度不慢,五月初就到了边境,而秦般毓已经用尔朱鹤荣送她的那只隼传过了消息,希望尔朱氏能够善待慕容琉。
选妃一事尘埃落定之后,慕容琛便整日早出晚归,为太子寻访史官之事不宜外传,他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一次次上门去请那些人。
每次他回来之后都是直接累倒在床上直接睡过去,等到第二日早上再爬起来直接走,不是歇在秦般毓的正院就是外书房,甚少去西苑和东苑。
猗傩知道实情自然能理解,而闵沛玉却未必能理解。她只知道慕容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她的儿子甚至都不怎么认识他的父亲。而且桓尔芙即将入门,已经定下是侧妃的身份,于是东苑的正房也被打扫出来,准备迎接新人到来,而闵沛玉母子,只好搬到了东苑的偏院居住。这也让闵沛玉的心里更加不舒服。
这一日她抱着福宝倚在院门口,看着府里仆从进进出出的忙着往正房里添置东西,她这颗心就不舒服。
偏生她的侍女水秋也不是省心的,知道主子心里不舒服却偏偏还要跟着一起抱怨,“王妃现在可真是好心,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这儿送,也不怕来了位厉害的侧妃,把她的位置给谋夺了。”
“那还真没准,你没听说嘛,这新侧妃是几朝几代的世家,比王妃的娘家不知道高贵出多少,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嫡女,比王妃这个半道的嫡女不知道要好多少。更何况王妃现在也没有儿子,我就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保住她这个位置。”
六月初四,这次被选中的侧妃纷纷从自己母家离开,被一顶小轿子抬到了各自的夫家。因为是妾侍,除了内监到家中宣读一下册封圣旨之外,不会再有任何的仪式,所有人都是默默的被送到了三座府邸之中。
坐上那顶貌不惊人的轿子,桓尔芙心中的感觉难以言喻,这是父亲被贬斥之前她从未想过的事情。以她的家世,无论嫁与谁都该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可现在,她却真正要去做旁人的小妾了。
家中妾侍的地位还有自己和那些庶出姐妹的待遇差别她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没想过,这样的命运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轿子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她自己的侍女松蕊将帘幔掀起,扶着她慢慢走了下来。轿子自然不能进正院,她要从仪门那里一步一步的走到正院去。所幸郡王府面积不大,她没走几步便到了正房。
王忠侯在那里,见到桓尔芙过来连忙上前说道,“侧妃请随老奴这边走,郡王和王妃已等候多时了。”
桓尔芙矜持的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等走到房中,看见前方两个跪坐在席上的二人,桓尔芙盈盈拜了下去,“妾身桓氏拜见郡王,王妃!”
“侧妃请起。”慕容琛客气道,“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听阿毓说起过你,说你性子温柔,定然能和府上的人和睦相处的。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管跟阿毓说就是了。”说罢,他又冲着坐在西席上的人道,“这是侧妃猗傩。”二人闻言便起身互相见礼。
桓尔芙冷眼打量猗傩,一看就能看出她并非高门出身,桓尔芙只是客气的跟她点点了头,之后便依依跪坐下了。
秦般毓见桓尔芙不复以往自己遇见她的模样,脸上不仅带了忧愁,隐隐的还萦绕着一点点的骄傲与矜持。这与她曾经遇到的桓尔芙是不一样的,这样一来,秦般毓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几人相顾无言有些冷场,最后还是猗傩先开了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