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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管家退下,楚娘子率先开了口,“郎君远道而归,不如先去房中歇歇,妾已备下各色物什了。”
“不必了,一会儿我还得进宫一趟。”秦渊严肃的面容渐渐松懈下来,“圣上已经准我不必时常出去办差了,我得去谢恩。”
听了这话,楚娘子心中咯噔了一下,若是郎君时常在府中,自己倒不好明着收拾秦般毓了,不过也罢,自己的手段多了去。她面上依旧是熟悉的笑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郎君如今年纪渐长,总是在外也不好。”
秦渊颔首,“对了,过两日信阳公主家的小侯爷还有颍川王会来咱们家,备好宴席。到时候阿毓你们三个也都出席吧。”
“郎君,阿毓她们三个都是女子,和外男相见恐怕不宜。”一直沉默不言的林婉开口说道,她这个正室夫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这种时候不多不少的劝谏上一句,反正郎君也不会听的。
“夫人这话错了,郎君是希望几位娘子能够见见世面,到时候自然有帘幕隔开的。不过就算不放也没什么的,小侯爷和颍川王自小就出入咱们府上,一直都很熟悉的,更何况又有仆从跟着,自然无甚大碍了。”楚娘子反驳道。
看着林婉的表情,秦般毓便知道这也是常事了。说来这林婉也当真是个软弱的性子,原先在村子也听那些人说过外面的男子都爱娶几个小妾,但都是被正室压得死死,像林婉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今日我还请了位客人,也该见一见了。”秦渊对底下人吩咐道,“去请郎君上来吧。”应声而动的是多年来一直跟在秦渊身边的随从秦明。
楚娘子眉心微动,秦明是自小就跟着郎君伺候的随从,在这府里就跟半个主子差不多,能劳动他亲自带上来的人只怕不一般。
☆、即来则安之(4)
等到秦明将来人请过来,那人踏入房门的那刻起,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人穿了件鸦青色直裾深衣,戴的是最为普通的冠子。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那张及其俊美的脸,目光流转,竟犹如月光一般。
秦般毓看见他不由心中讶然,这人不正是那日陪着阿爷一起去找自己的那个男人嘛?!自己原以为他是阿爷身边的跟班,没想到竟然会是阿爷的座上宾。而且今日换了件衣裳,竟比上次看着还要赏心悦目些。
看秦渊的神态,对眼前这人颇为客气,“郎君既然来了上京城,就在府上安心住着就是了。在下没有旁的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结识了各色朋友,郎君也可见一见。”
“太傅何必客气,无鸾无官无职却能得太傅青眼,实在愧不敢当。”
“琴仙无鸾?”立在楚娘子身后的秦素若低声惊呼,也不顾楚娘子责怪的眼神,开口对那名男子问道,“您就是无鸾郎君?国中第一琴手?”
“在下确是无鸾,不过琴仙名号倒是谬赞了,无鸾万万不敢当。”
楚娘子一听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尊贵的男子不过是个琴师,眼中立即划过了一丝不屑。她微微偏头,示意秦素若不要再开口说话,以免失了自己的尊贵。
“我和无鸾郎君意外相遇,却是相见恨晚,所以我才请郎君来府上小住一段时日。而且郎君琴技无双,我私心也想请郎君教一教家里的女儿。”
一听秦渊要让这来历不明的男子来教自己的女儿,楚娘子心里千百个不高兴,但是面上却一点不露,语气也十分温软,“郎君不如就让郎君专门去教大娘好了。以往府中也请过琴师,只是一直和大娘不对付,大娘的琴技也一直都是平平。既然这位无鸾郎君琴技厉害,想来教大娘定然是不在话下。”
若是以往她说这话秦渊定然同意,只是今日秦渊语气里却有了些不满,“无鸾郎君是何等人物,怎能由你随意安排。我今日将郎君请到这儿来也是让郎君亲自来挑,看看三个女儿里面他想教谁就教谁。”
楚娘子见状立马噤声不再说话,倒是无鸾已经听出楚娘子的话外之意,于是便顺着话头说道,“娘子说的不错,无鸾也不过是琴技比旁人好上些许,怎敢贸然为人师,不如就依着娘子的意思,专心教一人也好。”
“既然如此,那就辛苦郎君教一教我这大女儿了。”秦渊指着秦般毓道,“不过我这女儿大病初愈,且请郎君不要让她太辛苦。”
“太傅放心,无鸾明白。”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各自散去,不过令楚娘子意外的是,这次秦渊并没有去她的房里,而是去外书房和无鸾说话。不过楚娘子也不在意,只要不去林婉房里就是了。
而今枝则陪着秦般毓回了房间,刚进院门口,就见一抹水青色的身影径直扑到了秦般毓的怀里。接下来就是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喊着阿姐。
秦般毓一愣,差一点就喊出了阿稚两字,她将这两个字硬生生的憋在了嘴里。她始终在告诉自己,来了这里,以前那些人和事就必须统统忘记。
“阿姐,你怎么了?”许是看见秦般毓一直没说话,穿着水青色锻袍的小男孩握着秦般毓的手摇了起来。
“二郎还是别折腾娘子了,娘子刚生了场大病身子还没好利索呢。”今枝发现了秦般毓的异样,虽然不知为何,但也多少明白,于是赶忙开口劝道。
秦岳嘟起嘴说道,“就是知道阿姐生病了,我才催着阿爷赶快回来的,结果阿姐还不理我!”
秦般毓心蓦地一软,拉起秦岳的小手说道,“不是阿姐不理你,是你这么跑出来吓着我了呢。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摔着了怎么办。”
“阿姐,我和阿爷不在的时候,楚娘子对你好不好,她有没有又欺负你?”秦岳说着就要往秦般毓的领口看去。
这下子可把今枝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住了秦岳的手,“二郎这是做什么!”
☆、即来则安之(5)
“我就想看看姐姐脖子上有没有伤痕,上次楚娘子不就是把茶水甩在姐姐脖子上了吗。”秦岳尚小还不大懂得男女之别,况且今枝怕的是秦岳会发现秦般毓身上的胎记不见了。
“好二郎,这段时间娘子过得很好,你也先别折腾娘子了。听说郎君以后不怎么出去了,你有的是时间来看娘子,现在快回去歇一会吧。”今枝好说歹说的将秦岳哄走,秦般毓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等到二人回了房间,秦般毓见四下无人方才开口问道,“原本秦般毓身上有胎记的事情都谁知道?”这件事她本来没放在心上,今日才发现这件事似乎非常重要。
“说起来这秦府没有几个人关心娘子,也就只有我和二郎才知道娘子右肩上有个胎记。娘子以后还是小心些吧,旁人倒是无碍,二郎年岁还小,若是发现了嚷嚷出来可就不好了。”
秦般毓点点头,“以后咱们诸事都要小心。不过,秦府里许多人事我还不太明白,到时候就辛苦你提点我了。”
自从秦般毓骗过了今枝之后,今枝对秦般毓就总是不冷不热的,秦般毓倒也不怪她,毕竟看得出今枝是个忠心不过的人,只不过脾气还没转过来罢了。
秦般毓正想着,就听见外面有人高声喊着里面。
今枝听见声音刚要往外走,就见秦府的家宰福喜领着一个中年的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那妇人衣着不同于一般仆妇,甚至比福喜的衣着还要好上几分,而且看福喜待她也是恭恭敬敬的,想来定然不是一般人。
福喜引着那老妇人走进房来,对秦般毓说道,“这位是谢娘,是府中积年的老人了。郎君说大娘房中一直没几个人伺候,便将谢娘拨过来伺候大娘。”说罢又对老妇人说道,“从今日起,就烦请您伺候大娘了。”
“有劳了。”谢娘颇为矜持的点了点头,福喜也就顺势找了个由头退了出去。
既然谢娘是来伺候秦般毓的,初次见面自然是要行礼的,这谢娘也不含糊,先是客客气气的让今枝将秦般毓扶到正座之上,这才恭敬的跪了下去。
谢娘梳着圆髻,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裳,手上还带着三个珊瑚戒指,一看便知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待到今枝将她扶起来之后就垂手立在旁边。秦般毓颇有些奇怪,阿爷给她安排这样一个人是为了什么。
“奴婢叩见娘子,恭贺娘子平安归来。”谢娘一句话让秦般毓登时变了神色,但是转念却又平静下来。谢娘是阿爷安排来的,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许是瞧见了秦般毓脸上变了又变的神情,谢娘颇有些不屑道,“既然奴婢被安排来伺候大娘,日后定然会事事忠心与大娘,大娘就不必多想了。”
秦般毓不由面色发窘,虽然阿娘这些年一直教导她要处变不惊,不要将情绪轻易显现于脸上,但是村子里人事简单,自己也就一直学不会掩盖自己的情绪。
“娘子和你的生母长得很像。”谢娘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让秦般毓惊呆了。
“你…见过我的生母?”秦般毓拉住谢娘的手,有些失态的问道。从几岁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阿娘亲生的,所以她心里一直有个念想,想着有一天能够见到自己的生身父母。如今阿爷是见到了,可是自己的母亲却仍旧是个谜。
谢娘低下身子,“奴婢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日后时机到了娘子就什么都知道了。娘子现在急躁的样子可不像您的生母。从今往后,奴婢会陪在您身边,会一点一点的教您,让您成为一个真正的名门闺秀。”
说到名门闺秀四个字,秦般毓的心情不由陷入了一阵低落。在桃花村的时候,阿娘带着自己和阿稚本就生活艰难,偏偏阿娘还不准自己和旁的孩子一样帮着去田里干活,说是一定要把自己培养成名门闺秀的样子。为了这个,全家没少被村里人嘲讽。如今再听到这几个字,让自己忍不住就响起了以前的日子。
谢娘的话打断了秦般毓的思绪,“郎君说了,虽然有心照拂娘子,但是也不宜做的太过。所以今后有什么事情都会通过奴婢来转告娘子。”见秦般毓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的神色,谢娘谆谆说道,“娘子也许会觉得这样太过痛苦,可是娘子也要明白,这里是秦府,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和别人虚与委蛇,学会踏着别人活下去。”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了,我有些累了。”谢娘说的话她明白,阿娘给她看的那些书里也写过这样的事情,可是让自己这么快就接受实在是太难了。
“娘子身子未愈,就先去歇一歇吧。奴婢去找福喜,娘子这里缺的东西太多了,该好好添置一番了。”秦般毓没有再听谢娘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让今枝扶着自己进去歇下了。她身子本就没好,回了卧房才不过片刻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即来则安之(6)
等到醒来已是日落西山,清醒过来之后才发现这屋里竟换了个模样。不仅是床帐都已经换成新的,屋内的桌椅摆设都换成了新的,这屋子里登时就气派了许多。
谢娘笑吟吟的侍立在床边,“郎君叫娘子过一会儿去正房用晚膳呢,奴婢已经给娘子选好了要穿的衣裳,娘子快起来梳洗更衣吧。”
今枝就站在谢娘身后捧着秦般毓要穿的衣服,秦般毓眼神一瞟,谢娘竟给她选了一身玫瑰紫花上衣,又配了一条雪色长裙。这样鲜艳的颜色是秦般毓从未尝试过的,乍然一看便觉得有些不适应。
今枝也在那边嘟囔道,“娘子一向喜欢素净,这突然穿了件这么鲜亮的衣服不会让人怀疑吗?”
谢娘一壁将秦般毓拉起来预备让她更衣,一壁对今枝软言道,“她是郎君亲自带出去又带回来的,郎君都说她是娘子谁又敢出言反驳。以往娘子就是太过喜欢素净才会被府上人漠视,倒不如穿的鲜艳些才好。”
今枝撇撇嘴道,“娘子以前没经历过咱们府上的规矩,穿的这么鲜亮不怕丢丑吗!”
谢娘横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对秦般毓笑言,“张四娘教出来的女儿,怎么会在礼节上丢丑呢!”
秦般毓身子一震,想要开口问谢娘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不过她终究没说出口,而是任由谢娘和今枝为自己打扮。
等到一切得当,秦般毓看着镜中的自己,若非眼神还是那般熟悉的样子,她几乎不能相信镜中那个人就是自己。
“娘子先别看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去正房了。不过,娘子可记住了,今日咱们就穿一件鲜亮的衣裳,别的咱们什么都不用管了,无论楚娘子说什么做什么您都不声不响就是了。还有,好好看看这顿饭每一个人的反应。”谢娘望着镜中的秦般毓,一字一顿道。
主仆三人来到正房的时候,楚娘子早就拉了两个女儿坐在秦渊旁边絮絮说着近来府中的事情,秦素芷更是早早就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