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毓不由哑然失笑,“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我家王爷就算再有权势也不敢把手伸到太上皇那边去吧。更何况姒太妃是太上皇身边的红人,怎会有人能威胁到她们母子的性命!”
“太妃自有孕以来就一直不安定,几次差点失了孩子,这次生产也是早产,差一点就血崩而亡,分明就是有人不希望太妃生下孩子。嫂子且细想想,这宫里宫外除了那一位谁会害怕太妃生下男孩?如今摄政王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他若是开口替太妃求情,陛下定然会同意的。”英王妃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中听,但是为了贺家她到底要说下去。贺家在慕容博面前并不受重用,贺家的地位全都系在姒太妃那边,若是姒太妃没了,只怕慕容逍对他们的信任也就到头了。
回答她的是秦般毓的冷笑,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秦般毓的冷笑,冷的她有些承受不住。“弟妹似乎是太看得起我家王爷了,我家王爷只是陛下的臣子,万事都只能顺着陛下的意思,哪有替陛下做决定的呢!”
英王妃听了这话,咬咬牙道,“现如今谁不知道陛下病重,摄政王大权独揽,说话的分量比谁都要重。难不成连一位太妃的性命都留不住吗!”
“弟妹原来也明白,那位已经是太妃了,她的性命不是由陛下也不是由我家王爷来决定的,而是由太上皇来决定的,这是大齐历来的规矩,只要姒太妃侍奉好了太上皇,太上皇自然会保她周全的。”
“太上皇已经逊位,大权由陛下独揽,他如何能保护姒太妃呢!”
“弟妹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吗?刚才还说我家王爷大权独揽,这会儿又说陛下大权独揽。我倒觉得弟妹还是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说这件事吧,等到想明白了再过来不迟。今枝谢娘,送客!”秦般毓当机立断的下了逐客令,直接就把英王妃给请了出去。
等到第二日秦般毓进宫拜见皇后的时候,见到英王妃一切照旧,只是英王妃脸上恹恹的,并不愿再理会秦般毓,秦般毓也只作不觉,只跟着皇后说话不提。
皇后脸上的疏离亦是十分明显,两个人相对而坐并不像以前那么亲热,虽然那日长公主被她斥退,但是长公主说话的多多少少还留在了她心里,故而她看秦般毓的感觉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这种细微的变化,秦般毓也有所感觉,不过她也一直不做理会,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皇后说着话。她已经发现,今日云昭仪并没有来给皇后请安,想来云昭仪这段时间一定是在晋阳宫伺候,这样可就有点麻烦,自己带的这点东西至关重要,绝对不可能经手他人,所以她必须想个办法把东西送到云昭仪手里去。
“嫂子这段时间可有去给陛下请安?”秦般毓随口向皇后问道。
一说到这事,皇后心里就不畅快,连带着说话都三分气,“陛下现在有云昭仪,哪儿还想着看本宫呀。”
“云昭仪照顾陛下也辛苦,娘娘不如找个由头就能把她替回来,陛下也不会对娘娘如何的。”秦般毓还像以前跟皇后推心置腹着,“就说云昭仪太辛苦了,该回宫歇歇了,然后妾身去云昭仪哪儿找个由头拖住云昭仪,让娘娘跟陛下多呆一会儿。”
秦般毓这话的确说到了皇后的心里,皇后也顾不上对秦般毓的忌惮了,连忙让人去晋阳宫传话,说来也是她幸运,云昭仪听了这话果然是从晋阳宫出来了,皇后知道了之后赶紧收拾了一下就往晋阳宫走,而秦般毓也就此找到了去云稚宫里的借口。
对于秦般毓的到来,云稚显得有些讶然,当秦般毓将纸包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的手甚至有些颤抖,有些不敢将那个东西接过来。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副药了,等到陛下都喝下去了,你就离荣华富贵不远了。”秦般毓脸上的笑容浓重,“陛下的字迹你可熟悉了?”
“差不多了,写出来也能以假乱真了,问题是我要是真写了,那起子人会相信吗?”云稚有些忧心忡忡。
“这个你放心,王爷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相信,你只要照着我们说的把那道旨意拟出来就是了,其他的都好说。王爷马上就要回来了,只要王爷一回京,就代表所有的事情都要动起来了。”秦般毓吩咐道。
云稚点了点头,“那我听陛下说,姒太妃给太上皇生了个儿子,陛下对此非常不高兴,生怕太上皇借着他生病的由头复位,然后再立这个初生的小儿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姒太妃母子恐怕留不得,但不能现在就下手,否则不占理。这样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你把自己这些事做好了就是了。”
云稚点点头,“那就请王爷遵守我们的诺言就是了。行了,你也别在我这儿多呆了,皇后只怕在晋阳宫呆不了多久,我也该回去了,咱们在一起呆久了皇后也会心生怀疑的。”
不出云稚所料,她们刚走出宫门,就见着皇后的车驾来了,莳云见秦般毓和云稚出来了,连忙小跑上前来说道,“陛下请云昭仪赶紧过去呢。我家娘娘倦了,就直接回去了,请摄政王妃直接出宫就是了。”
秦般毓应了一声,直接出宫不提。而与此同时,原本寂寥的上阳宫却来了一位客人,没有人去通禀太上皇,那人骑着马长驱直入,直接就到了慕容逍素日消遣的外书房。
☆、咫尺登天路(3)
那人走进外书房的时候,慕容逍正执了一支极细的笔在作画,似乎是在勾勒一个人的模样。听见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一句,“才三年不到,你就能在上阳宫长驱直入,也算不简单了。”
“那若是我说这上阳宫由内而外全都是我的人,父皇当如何看待儿臣?”那人冷冷开口,原来是借着科举之事出京的慕容琛。
“那朕就要说一句,不愧是朕的儿子。”慕容逍手上的笔一直没有停下,他似乎是给在画中人上色,已经快要完成了。
慕容琛低笑一声,“这个时候父皇这么跟我说,难道不觉得有点晚了?我被扔在后宫自生自灭,被人轻视的时候,被迫开府出宫的时候,父皇怎么不会说这样的话。”
“如果那时候朕就这么跟你说,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吗?”慕容逍终于放下笔,将头抬起来,“朕宠了七郎十几年,朕逊位之后,七郎过得如何?”
“郁郁不得志,若非大哥在父皇面前发誓不弑兄杀弟,恐怕七郎是活不到现在了。”慕容琛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下一刻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儿臣不奢望父皇能跟宠爱七郎一样对待儿臣。”
“大老远跑过来了也累了,别站着了,坐吧。”慕容逍示意慕容琛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你如今也快要而立之年了,咱们父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吧,上一次朕抱你还是你很小很小的时候。”
记忆里慕容逍不是没说过这样和蔼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慕容琛都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可是一想起今天自己来的目的,他就逼着自己硬起心肠。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黄绫递到慕容逍手边,“儿臣这次来,是想让父皇在这道旨意上盖上自己的印章。”
慕容逍打开黄绫,那上面的旨意简单明了,就是让慕容逍在慕容博薨逝之后以太上皇的名义指定慕容琛为下一任帝王。毕竟昭文年幼,慕容逍在朝中还有一定的威望,若是他出面来指定继承人,自然也是会得到支持的。否则卫王夫妇也不会想着来谋求慕容逍的支持。慕容琛此事若是成了,就是他问鼎帝位最正当的理由。若是有人反对,那就是最大的谋反叛逆。
慕容琛原以为慕容逍会再说些什么,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去劝去威胁慕容逍,这上阳宫里都是他的人,姒太妃和她的儿子也早已被人控制住,他有把握让慕容逍就范。可是令他意外的是,慕容逍直接就取过印玺,用力在黄绫上摁了一下。之后就直接把黄绫递到了慕容琛的手里,“好好留着这个吧,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用上了,到时候记得先处理掉郑家和宋家,必要的时候博阳侯也不用留了。”
“阿爷……”慕容琛低低唤了一声,似乎有些留恋的意味。慕容逍看了他一眼,“来一趟不容易,就多呆一会儿吧,有些事情,朕也该告诉你了。”
慕容琛依言坐下,慕容逍显得神色很轻松,幽幽开口道,“你应该一直记恨朕,毕竟是朕下旨赐死了你的亲娘,你难道从没想过为什么吗?”
“不是因为阿娘她是……”鲜卑人三个字终究没说出口,这是老师告诉自己的秘密,慕容琛并不想让慕容逍知道这件事。
“秦子深应该跟你说过吧,说朕因为发现了你阿娘和尔朱鹤卿的身份而对他们痛下杀手。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是假的呢?”
慕容琛着实被这句话给震住了,“假的!?不可能,老师他不会骗我!”对于慕容琛来说,一直帮助自己的秦渊在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父亲的感觉,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相信秦渊骗了他这件事。
“他当然没有骗你,因为是朕,骗了你们所有人!”慕容逍似乎并不在意慕容琛的反应,继续淡淡道,“朕从未在意过斐音的身份,就算是鲜卑人又如何,朕照旧可以让她做大齐的皇后!是宋家害怕朕对斐音动情而影响到他们的利益,所以当时手握大军的沛国公用三十万军队来威胁朕,让朕必须除掉斐音和尔朱鹤卿。朕无奈妥协,只好处理掉她们,之后又对你不闻不问,宋家这才放过此事。”
“后来朕打压大郎和宋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们逼死了斐音,朕也不会让大郎顺利继承这个位置。”慕容琛长出一口气,“朕曾经抱着你,在秦子深面前说过,说你会是来日大齐的皇帝,让他替朕好好培养你。后来你崭露头角之后,他曾经问过我,问朕还记不记得这句话,朕说,朕一直都记得,只是朕不想你走的太顺利,否则遇到什么困难你就会一蹶不振。”
慕容琛脸上的神色从震惊变为不可置信,他真的无法相信慕容逍说的真实性,从小到大从慕容逍哪儿受到的冷落历历在目,每一件事都让他对这个父亲失望一分,慕容逍如今骤然这么说,让慕容琛如何能相信呢!
“你必然是不相信朕说的话,那朕就来跟你说一说,这些年朕对你做了什么。”慕容逍突然咳嗽起来,过了许久才停下,“秦子深是太子太傅,他选中你做他的学生朕为何没有反对?朕为何把血蝠卫交到你的手里,为什么要你去前线,为什么纵容你依附大郎,朕这样做的原因你从来没想过吗?”
“血蝠卫虽然交到你手上,可是掌控权仍旧在朕手里,你这些年利用血蝠卫所作所为朕都知道。可是无论你做什么,朕都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朕就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本事从朕手里把大权夺过去。还好,你没让朕失望。”
慕容琛忽然冷笑出声,“这么多年我利用血蝠卫排除异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父皇都能够不动声色,可见儿臣做的还是不够好呀,否则血蝠卫这么多年为何还能听命于父皇呢!”
“那又如何,你不照旧做了摄政王,让秦岳得了兵权,甚至可以逼朕按照你的意思行事了,帝位离你不过咫尺之遥。所以朕说,你做的足够好,你可以做个够格的帝王了。尔朱鹤卿的女儿,也可以做个够格的皇后了。”
慕容琛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慕容逍一无所知,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慕容逍知道一切,慕容琛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挫败感,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统统都是个笑话。
慕容逍似乎是感觉到了慕容琛的情绪,他站起来走到慕容琛身侧,第一次像个父亲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记住大郎的遗旨一定要有指定你处理一切事物的内容,不然你没有办法合理的掌握最后的大权,这是朕给你最后的一番教导,回去吧。”
等到慕容琛浑浑噩噩的从上阳宫离开,春江走到书案前,将慕容逍刚画好的画像小心翼翼的给卷了起来,看着画中人,伺候了慕容逍多年的春江也忍不住问道,“您为何不跟三郎说一说您和那一位的感情?”
画中人巧笑倩兮,眉眼之间可以看出和慕容琛的相似。慕容逍回首看了一眼画中人,低声道,“这样的事情就留给他自己去发现吧。”
“那您又何苦跟三郎说了那么一大堆话,非要把这些年您给他做的事情都说出来,奴才看三郎的脸色可是相当不好。其实也不奇怪,任谁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其实都是有人在暗中帮助,都会觉得泄气吧。”
“三郎他会是个好皇帝,朕也总算是放心了。斐音,你也能够放心了吧。”慕容逍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疲倦之色,“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