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到雍王府,今枝先跳下车再回身扶秦般毓下来,今枝往马厩那边看了一眼,随口道,“这梁王又跑来咱们王府了。”
秦般毓一抬眼就看见属于慕容承祚那匹栗棕色的马被拴在马厩里,知道慕容承祚定然又来找懿之玩了。虽然慕容承祚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但是碍着他是申贵妃的儿子,慕容博留下他的姓名已是格外开恩,哪儿可能再给他官职了。
等到回了正院,懿之正和慕容承祚玩的高兴,连秦般毓回来都没发现。倒是懿之的奶娘万氏看见了秦般毓,刚要开口叫懿之停下来,就被秦般毓摆手阻止了。而后秦般毓便示意奶娘出来回话。
“梁王来了多久了?莘娆怎么不跟着一起玩呀?”
“启禀王妃,王妃进宫不久殿下就来了,一直和大郡主玩着,二郡主说是累了就让猗妃抱回去睡了。只有大郡主一个人玩的兴致勃勃的。”
“懿之活泼,莘娆安静,有梁王来,懿之倒是不寂寞了呢。罢了,咱们几个先去西苑看看猗傩,让他们两个先玩着吧。”
秦般毓转身刚要走,懿之就从院里追着慕容承祚跑了出来,正好撞见了秦般毓。懿之倒是没什么的,见到秦般毓就扑了上去。可是秦般毓和慕容承祚却都有些尴尬,毕竟申贵妃和申家的倒台和慕容琛就牵扯不断的关系,虽然说成王败寇,但是慕容承祚仍旧是介怀的。
二人四目相对,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么口,最后到底还是秦般毓先开口道,“懿之时常叫着没人陪她玩,你能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三嫂客气了,我现在这样的身份,也只能陪着懿之玩闹了。就算我想做点正事也是摸不到边的。”从去年以来,慕容承祚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长袍现在看起来空荡荡的,随时都要飘起来一样。
“七叔,我们家的杏树开花了,我带你去好不好?你折一支下来给我当花冠怎么样?”懿之拉着慕容承祚的手撒娇道。
慕容承祚拧不过懿之,他又不想在秦般毓面前多呆,就被懿之半拽半拉的带去了花园。而秦般毓也去了猗傩的西苑。
比起正院刚才的闹腾,猗傩的西苑就显得格外安静,莘娆躺在床上安稳睡着,猗傩则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她。
见秦般毓回来了,猗傩便起身走出隔断外,轻声跟秦般毓道,“今日进宫怎么样?二娘真的跟了陛下了?”
“陛下昨夜宿在永乐宫,听闻喝了不少酒,肯定是收用了二娘。也不知道三娘用的什么手段,竟让陛下不介意二娘的过往。”
“那件事除了咱们几个亲眼看过之外,其余人有几个知道全部的事情的?再者说,陛下喝醉了哪顾得上这些,醒了之后二娘三娘再软言哄上几句,陛下那个耳根子软的人也就把这事给算了。”
“说起耳根子软,陛下还真是如此。那会儿阿琛辞官回家,陛下缘何迟迟不召见,就是沛国公在他身边说了点什么。这会儿阿琛入朝了,三言两语就从陛下嘴里套出了这些事。”
猗傩不由哑然失笑,“咱们不说陛下了,说说那个新进府的吕庶妃。你和阿琛准备怎么安置她?我可事先说好了,我这个西苑不让旁人住!”
“本来也没想安排到西苑。东苑旁边不还有个小院子嘛,把那个吕庶妃安置过去,让苏庶妃她们几个闹去,咱们几个清清静静过日子。”
猗傩颔首,“那二娘那边,你就打算这么放任着?她们姐妹俩恐怕已经知道你对秦岱做的那些事了,她们要是一直被陛下这么宠爱着,迟早要报复咱们的。”
“她们等不到这个迟早了,阿琛不会等太久的。趁着现在陛下根基未稳,阿琛正想办法建立自己的势力,用不了几年,陛下也该退位让贤了。”
“既然他有安排,那我也就不担心了。”
之后一连数日,慕容博日日都会驾临永乐宫,外人看来是德妃受宠,实际上这里面三分之二的日子是由秦素若来侍奉慕容博的,慕容博也十分享受这种齐人之福。难得的是,皇后居然也没有对此提出任何不满,反倒是赏赐流水一样的送进了永乐宫。
这样一来,朝臣们便觉得皇后贤德,德妃有专宠之嫌,连秦渊都上书请求慕容博对德妃不要太过宠爱。慕容博对此不过一笑置之,倒是宋家对此有所不满。上次给慕容博送进来的女子被送出来而且还赐了婚,宋家并不高兴也不打算放弃将自己家的女儿送进宫的想法。但是直接送的方法已经不再好用,沛国公便上书奏请慕容博早日选秀。
慕容博倒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已经让殿内省开始准备选秀的事情,而且还把这件差事交给了卫王。自慕容博登基这一年多来,卫王在户部始终小心翼翼的,生恐被慕容博挑出什么毛病来,这次慕容博突然交给他差事,他反倒不知这是好还是坏了。
如今能猜到慕容博心意的恐怕只有慕容琛,卫王万般无奈,只好找了个机会偷偷摸摸带着妻子跑到了雍王府,想着打听一下这件事。
如今的雍王府气派不同以往,比一开始就刻意布置的卫王府也差不到哪儿去,卫王看着心里有点发酸,但是仍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想法,跟出来的迎接的慕容琛夫妇寒暄起来。
“二哥难得来我这府上,今日定要好生喝上几杯再走。”慕容琛显得十分热情,连忙把卫王夫妇给迎进了正院。
猗傩和桓尔芙是妾侍,这种场合自然是要出来伺候的,猗傩倒是还好,桓尔芙就是只板着一张清水脸立在那里,也不知开口说话。
“别站着了,坐吧。”秦般毓见状,只对猗傩说了这句话,压根就没有让桓尔芙坐下的意思。猗傩倒也不含糊,直接就在秦般毓身后跪坐下了。
“自从弟妹嫁过来之后,三弟府上就越发兴旺了,且看这园子里花团锦簇,外面也很气派,三弟有福了。”卫王客气道。
慕容琛约莫猜到卫王上门的目的,但是又见卫王绕着圈子说话,他便也故意往别的事情上,饶了好大一个圈子,卫王几次想往选秀的事情上引都被他不着声色的打断了。
最后卫王无奈,只好直言道,“我这次来,是想问问,陛下这次把选秀的人物交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容琛若无其事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后才说道,“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二哥只管去做,不用想那么多。”
可卫王到底不放心,拉着慕容琛的手再三询问,慕容琛有些拗不过,只好示意秦般毓带着卫王妃还有猗傩桓尔芙都下去,这才低声跟卫王道,“陛下是想看看二哥还有没有野心。”
☆、鸿鹄有盛志(1)
卫王听了这话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拉住慕容琛的手低声道,“如今我什么情况你也是看到的,我如何还敢再有野心挑战陛下天威呢!”
“这二哥不用说,咱们心里都明白,现在大哥自然是坐稳了皇位,咱们都没有指望了。可是你也知道的,沛国公那张碎嘴就没有消停的时候。无论是谁在陛下那里议事,沛国公总有理由要把陛下请过去,说上一堆有的没的。当时就连我避居家中也是沛国公嘴碎的结果。”慕容琛说的十分神秘,让原本不太相信的卫王心里稍稍有些动摇。
卫王一只手轻抚着自己的扳指,心中暗自盘算着慕容琛这话的可信度,过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三弟,不是二哥信不过你,而是我心里实在是没底。大哥一向仁厚,断不能做出弑兄杀弟的事情吧?”
“前朝高宗何等仁厚不也一样被舅父逼着将异母兄弟以谋反罪名处死。咱们这些做弟弟的都要小心了。”慕容琛饮尽杯中酒,“我一直上书请求辞去官职,安心在家做个亲王算了。”
卫王的神色变了几变,慕容琛现在说的什么想要卸去官职的话他一句都不信,可是慕容博有可能对自己的下手的话,他多多少少都听了几句进去。慕容琛现在是慕容博身边的红人,这未必不是慕容博的意思。
这边兄弟两个看起来推杯换盏好不快意,可内里却都在猜测着对方的想法。这边秦般毓带着卫王妃进内室,妯娌两个却没有外边这么热络。卫王妃面对摆在面前的点心,似乎并没有胃口。
“嫂子是觉得这点心不顺口吗?”秦般毓低声问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如今这雍王府愈发气派了,陛下果然是对雍王恩宠备至。到底雍王是陛下心中的功臣,不是我们这种落败的人。”卫王妃这话说的有些刻薄,可她到底姓申,自己的娘家人到底是死在雍王和现在这位皇帝手里,她难免有些怨愤。
秦般毓面色无改,捧起茶盏道,“陛下如何坐上这帝位,咱们都心知肚明的很,左不过是有人谋反叛逆才有了今日的结果。陛下仁厚,曾在太上皇面前说过不会做出弑兄杀弟的事情,咱们就该念着陛下这份恩德才是。”
卫王妃到底比秦般毓还年轻几岁,刚才一番气话说完竟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幸亏此时前院有人禀报说卫王有些喝醉了,卫王妃也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离开。
谁知卫王一上了马车,脸上的醉态便消失殆尽,他压低了声音对卫王妃道,“你在后面可打探出什么来了?”
“那个秦般毓精明的跟什么一样,我什么有用的都没套出来。倒是你,从雍王嘴里听到什么了?”自从申家覆灭,慕容博登基,卫王再不复以往的架势。可这样的情况下,原本冷冷淡淡的夫妻两人关系竟紧密起来了。
“老三跟我说要小心沛国公在大哥面前胡说八道,不然大哥真没准会对咱们下手。这句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沛国公到底是大哥的亲舅舅不是,他能在大哥面前挑拨我,也能挑拨老三。”
卫王妃眼风一扫,鄙夷道,“我看你真是糊涂了,现在陛下还能听进去沛国公的话吗?要是能听进去,老三现在还在家闲着呢。要我说,你还不如从那位身上下手。”卫王妃的手似是无意的往北边指了指。
“你说父皇?”卫王沉思了一下,骤然反应过来,这上京城北边正是慕容逍逊位之后所住的上阳宫。
“被赶下皇位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如果这时候他的一个儿子跟他说愿意扶持着他复位,那你说他会不会同意?如果这件事做成了,他会不会立那个儿子做太子?”卫王妃说着说着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光芒。
“可是咱们有什么资本让父皇相信咱们有这个实力?”
“论实力咱们当然没有多少,可是太上皇的威望不容小觑,他若是有心自然会有人支持,咱们要做的就是让太上皇看到咱们的诚意。”
卫王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妻子这句话的可能性。卫王妃压低了声音,再三劝道,“我是你的妻子,如今咱们两个荣辱与共,我难道还要出什么主意来害你吗?”
“不,不。我只是摸不清父皇的想法,他以前对我也不过是一般的态度罢了。”
“那是以前,现在你要去扶持他,他怎么说也会对你改观吧。还有,自从现在这个陛下登基,除了你之外的所有皇子都算是春风得意,这样的你去找太上皇肯定不会有错。”卫王妃越说心里越纠结烦躁,若是申家还在,自然可以给自己一份底气。可是那样的申家又怎么可能会支持自己的丈夫,自己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女罢了,可如今申家好好活在这世上的也只有自己一个了吧,自己总要活出点样子来才好去告慰自己的父亲母亲。
“也好,过两天我正好去忙选秀的事情,顺便往上阳宫去一下。”说完这句话,卫王夫妇也陷入了沉默。
这边卫王夫妇气氛低沉,那边雍王府的情况也差不多。送走了卫王夫妇,慕容琛便摒退众人,依旧是无鸾兄妹还有他和秦般毓在屋子里,商量着他们自己的事情。
“大哥地位日益稳固,咱们看起来威风八面,但是绝不能掉以轻心。”慕容琛脸色一沉,“如今看起来卫王贼心不死,况且大哥那边不知道哪一天就该对我起疑心了,那件事也得抓紧了。”
秦般毓略一沉吟,轻声道,“想要做成那件事,先要在朝中有人脉,在军队里有人手。天策卫还好说,广宁王那边也可以试试。但是长公主的夫婿博阳侯还握着一支军队呢,她是陛下的亲姐姐,是怎么都不可能来帮咱们的,咱们反而是要防备他们。”
“军队那边可缓缓图之。但咱们现在得在后宫下手了。皇长子已经做了太子,我不想让大哥还有别的子嗣了。”慕容琛脸上已露出了一丝狠色,“只有这一个孩子来日才好动手。否则他只要多出一个儿子,咱们登基就名不正言不顺。只是这件事必须往后宫安插人,而且怎样保证后宫嫔妃都没有孩子。”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主意。前两日在府里没事翻那些话本,那里面说有的府里妻妾为了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