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喆真是讨厌死自己了。
然而现在，心底压抑的那一处，终于随着泪水流出去。她抽噎着停止了哭泣，抬眼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杜星，小声道：“对不起，杜星，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所以才那样的。”
“……”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杜星的回话，周子喆有点慌，问道：“你生气了吗？”
杜星看她紧张兮兮的盯着自己，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湿漉漉的睫毛上面犹自挂着一颗泪珠。他挑了挑眉，故作严肃道：“是啊，我生气了，平白无故被骂一顿，能不生气吗？”
听到他这样说，周子喆呜咽一声，急急的提高声音道：“我错了，杜星，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你保证？”
“我保证！”周子喆举起右手，做发誓状：“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杜星耸耸肩：“再有下一次，就罚你绕着世纪广场跑十圈儿。”
“啊？”周子喆有一瞬间的卡带。
她呆呆的样子有点可爱，杜星终于不再假装严肃，笑着捏捏周子喆的脸颊：“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又胖了，这么多肉，该跑跑步减减肥了。”
“嗷！”周子喆大声抗议，摇头摆脱仍在脸上的手：“我明明瘦了啦！上周我刚用药店里的体重秤称了体重，瘦了快要两公斤呢！”
杜星又挑眉，明显是不相信的样子，周子喆竭力证明自己没有说谎：“那我现在就去药店称一下给你看。”说着便要去药店，可穿过杜星向前一看，前面竟然就是世纪广场。
周子喆奇怪道：“我记得我走的不是到这儿来的那条路啊。”
“Z市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来这儿。”说着，杜星率先向前走去：“既然来了，就呆一会儿吧。”
＊＊
冬天，广场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散布在广场的各个角落。中心的音乐喷泉也已经停止开放，整个广场在光秃秃的树枝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辽阔。
周子喆和杜星坐到上次他们打赌喷泉能否喷到的长凳上面，没有烤地瓜可以暖手，周子喆只好把手抄进外套的口袋里，看着远处一对互相搀扶着的老爷爷老奶奶。她听到杜星说：“喆喆，新年过后我就要搬家了。”
周子喆瞪大眼睛：“这么快？”
杜星点点头：“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房子在前几个月就交工了，前几天也已经装修完，就等着再晾一段时间，就可以搬进去了，就在新年之后的几天。”
周子喆其实很不想让杜星搬家，毕竟他们已经对门这么长时间，而且他们从出生时便每天在一起玩耍，想到杜星搬走，周子喆很不适应。
可是刚刚她已经那么一通胡闹，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任性的女孩子。于是周子喆安静的听杜星说完，笑道：“那不错呀，可以住进新房子里，多好！而且上次你跟我说过，那里距离我们学校是很近的，这样你就可以不用每天挤公交车了！”
杜星看着周子喆的笑眼，又变成了弯弯的月牙，他皱眉道：“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搬家。”
周子喆讶道：“为什么呀？”
杜星顿了一下，回道：“因为我喜欢我们的钢厂大院，已经在那里住了这么久，我不想离开那里。”
周子喆听罢，笑出声来：“杜星你怎么这么笨呀！钢厂大院的房子都那么旧了，一点儿也不好看了。我看到咱们这儿好多地方都盖起了新的楼房，可好看了！你的新家也是新盖的，一定也很漂亮！对了，那里有多大？”
杜星难得愣愣的，问道：“哪里？”
“当然是你的新家咯，有几个房间？”
“几个房间吗？我只记得有三间卧室。”
周子喆拍手道：“那刚好，叔叔阿姨一间，你一间，还剩一间当做书房！这样你就可以在书房里写作业，卧室里也不会看起来那么挤了。”
周子喆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杜星转头看着前方的安静的喷泉，说道：“其实我是不想跟你分开。”
被打断的周子喆没有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杜星看向正望着他的周子喆，慢慢说道：“我说，我不想跟你分开，所以不想搬家，无论那里有多好多大。我想跟你一起上学、回家，搬家之后就不能一起了。”
周子喆在杜星面前从来都藏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本来刚才违心的说了那些话已经是极致，此刻听到杜星把她的心声说了出来，便立刻原形毕露了。她立马高声叫道：“我也不想让你搬走！你走了就没人跟我玩了，会好无聊的。”
听到她的话，杜星笑了，他想了想，说道：“搬家是改变不了的，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一起上学，也可以一起回家。”
周子喆有点不明白。
杜星继续说：“寒假之后开学，天气就渐渐暖和了，我可以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到钢厂大院接你一起上学，放学之后我先把你送回家，然后我再回家，这样就可以了。”
周子喆听得愣在那里：“这样你每天不累吗？太麻烦了，亏你想得出这个方法。”
“我不觉得麻烦啊，反正是骑自行车，又不累。”杜星说道：“不过如果你介意被其他同学看到我载你上学的话，那就不行了，不然我乘公交车？”
周子喆再一次听得瞪大眼睛，她伸长胳膊拍拍杜星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了？你要这么费劲我是不会同意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办法呢。还有，我才不介意被别人看到！”
听到最后一句话，杜星的眼睛亮了亮，不过对于搬家后一起上学的问题，他暂时没有想到其他办法。
周子喆看着杜星皱眉思索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她从来没有见过杜星会为了什么问题而苦恼，他从来都能把问题很好的解决。周子喆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道：“好啦，又不是搬家之后我们就见不到了，在学校里我们还是同桌嘛！再说距离新年还有一段时间呢，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玩儿！”
听她这样说，杜星才惊觉自己竟然被周子喆安慰起来了，笑着说“好”。
于是两人达成共识，在搬家前的时间里玩个够。
＊＊
走回钢厂大院的时候，周子喆抬头看向自家的窗户，发现里面已经亮着灯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成绩单，笑眯眯的和杜星一起上楼。
杜星自然也看到了亮着灯光的窗户，得知周伟和李虹已经回家，他便跟周子喆在家门外分别，各自回了自己家里。
此刻的杜峰和孙秀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电视机打开着，男女主角正上演着一幕幕动人的情感戏，可是客厅里的两人，却无暇欣赏。
孙秀华剥着一个橘子，对一旁的杜峰说道：“这几天我总是见厂里的人聚在一起说个不停，我从他们身边路过，就听到了几句，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杜峰最不喜欢看惨兮兮的琼瑶剧，他正在翻看今天早上刚刚送来的报纸，听到孙秀华的话，一边翻着报纸一边随口回应道：“听到了什么”
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孙秀华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跟你说件事儿，我听说李虹在外面找了别的男人了。”
听到这句话，杜峰终于从报纸里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孙秀华，皱眉道：“这话你也敢乱说？”
“这哪里是我说的，”孙秀华瞪他：“整个钢厂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你也知道我平时不爱凑热闹听别人的短处，可是现在这件事连我都知道了，你说厂里还有谁不知道的？”
杜峰沉吟半晌，说道：“那周伟……”
“他肯定是知道的，夫妻可是每天都朝夕相处的，李虹出了那样的事，他能感觉不出来？”孙秀华说道：“当时我一听他们说的是李虹的这种事儿，就上去仔细听。听他们说李虹是找了个钢厂有业务往来的一个货运公司的经理，估计是在处理财务账单的时候认识的。那个男的比她还小五、六岁呢，最多三十出头，还是个没结过婚的小伙子。”
杜峰不做声，皱眉思索。
孙秀华叹气道：“你说李虹怎么做这种傻事儿呢？有好好的丈夫和孩子，还去跟别人……唉，说起来啊，还是喆喆最可怜了。大人发生这种事儿，最受伤害的还不是孩子。”
“这件事你别去问李虹，”杜峰开口道：“他们夫妻两人之间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尴尬的事，咱们就别插手了。”
孙秀华点头：“这个我知道。”
周伟还要说什么，便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
杜星走进家门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寂静，电视机里刚好在播放广告，突兀的回荡在客厅里。接着，他便听到孙秀华的声音：“小星回来了啊？”
杜星应了一声，换好拖鞋穿过门廊，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杜峰和孙秀华。他对杜峰说：“爸爸，今天不忙吗？”
杜峰“嗯”了一声，问道：“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总分比上次提高了三十二分，比年级第二名高出四十七分。”杜星回答道，自从初中开始，杜峰问他成绩，从来都是问他的总分，以及在年级里跟第二名的差距。
因为第一名对于杜星来说，已经是毋庸置疑的。
听完他的回答，杜峰颇为赞许的点点头，说道：“有进步，不错。但是既然不是满分，就一定还有可以进步的空间，这几天好好找找出错的原因，不要让自己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下次考试的目标就是比这次的成绩再有所提高，听到没有？”
杜星站在原地把话听完，认真的说：“我听到了，爸爸。”
孙秀华打岔，指责杜峰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忙忙忙，好不容易早回家一次，还就知道说这个。小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名，已经很优秀了，还要更高的成绩有什么用？”说完，她招呼杜星过来沙发上坐。
杜峰忿忿的看着孙秀华，骂道：“妇人之见！”
孙秀华再不理他，拿给杜星一个剥好了的橘子，问道：“和喆喆在哪里吃的晚饭啊？”
杜星塞进嘴里一瓣橘子，回道：“去城西吃了烧烤。”
孙秀华点点头，又问：“吃饱了没？冰箱里还有一点晚上剩的菜，我给你热一下，你再吃点儿吧？”
杜星摇头道：“不用了，妈妈，我吃得很饱了。”
孙秀华看着正吃橘子的杜星，摸摸他的脑袋，想了想说：“喆喆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杜峰听到这话，皱眉看了孙秀华一眼，满是警告意味。
正俯身扔橘子皮的杜星什么也没有看到，笑着回道：“这次考试她考了班里第十名呢，可高兴坏了。”
杜峰怕孙秀华又问出什么话来，立马接话道：“我记得期中考试的时候，喆喆的成绩是十五名，这次又是很大的进步。”
“嗯，喆喆其实很聪明，就是平时安不下心学习，这次考前一努力，马上就进步了。”
周伟又开始跟杜星聊最近开播的篮球赛事。
他在学习方面对杜星严格要求，在课外兴趣方面，他也从来不会对他有所限制，反而十分鼓励。同样爱看体育赛事的他，常常和杜星一起讨论。
二十分钟后，孙秀华看时间不早了，便打断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让杜星赶快回房休息。
待杜星回到房间，周伟压低声音，小声对孙秀华说：“你别让孩子知道了那些事儿，小星不行，喆喆更是不行。”
孙秀华啧道：“我不就刚才那么问了一句嘛，又什么也没说。我就是想侧面打探一下，看喆喆有没有知道那件事，她要是知道了，我可得多看着她点儿，她年龄这么小，万一承受不住，别做什么傻事儿。”
“李虹再怎么着，我相信她也不会让喆喆知道的，周伟就更是不会了。”
孙秀华叹了口气，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也睡吧。”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边走边嘟哝道：“李虹啊李虹，怎么就出轨了呢？”说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却没有意识到刚才刚好路过杜星的房门。
说话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距门很近。
门后，正要去卫生间洗漱的杜星听到这句话，止住了手上开门的动作。
☆、事发
二十一
杜星已经懂得出轨的定义，对于孙秀华的话，他惊诧不已，站在门后，他长久的没有挪动脚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周子喆该怎么办。
虽然周子喆会惧怕李虹对她的严格管理，但毕竟是自己的妈妈，在心底，她最爱的人是李虹，甚至超过周伟。妈妈，是每个孩子心中无法被任何人替代的存在。在杜星心中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