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句,风雅。”众人一阵喝彩。
后头接的一人亦是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游……游……游湖吃酒又……吃虾,一直活到八十八。”
“妙,妙啊。”
“吃酒吃虾又……吃鸡,一直活到七十七。”
苏棠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出声。
轮到那姓王的男子,只见他一张胖脸憋得先红后紫,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却是一个字也出不来。
“‘吃虾吃鸡又吃肉,一直活到六十六’,王兄想说的,可是这两句?”苏棠朗声道,她整整衣衫,装模作样地走了出去,衣袂飘飘,甚为潇洒。
众人皆向她看来,那姓王的男子这回倒是机灵,忙连声道:“对、对,正是这两句。”
“你是何人?如此多事。”那姓高的男子见没令对手出得了丑,不禁大为气恼。
“在下姓苏,不过是个过路书生而已,这是在下的侍随。”苏棠指了指身后的袁小飞,微微颔首道:“在下见各位兄台才华横溢、妙语连珠,一时情难自禁,失礼、失礼。”
听了苏棠的奉承,亭中众人甚为舒畅,那姓高的男子洋洋得意地挥了挥手:“苏兄若有兴趣,不如一起玩乐。”
“恭敬不如从命。”苏棠入了座:“小弟自北而来,那里的酒令十分有意思,各位不妨一试。”
“噢?”众人好奇,只见苏棠起身站到一旁,清了口嗓子,突然双臂曲起,双腿略略蹲下,大声道:“一只青蛙一张嘴呀,两只眼睛四条腿呀,噗通一声跳下水呀;两只青蛙两张嘴呀,四只眼睛八条腿呀,噗通两声跳下水呀……”
众人皆是呆住,苏棠轻松道:“北方繁华之地皆称,此酒令看似粗俗,实乃蕴含大智,既要动作神似,还要顾得青蛙的嘴、眼、腿不能数错,着实非智者不能完成。”
那些纨绔子弟一听苏棠这般说道,立马附和:“对、对,蕴含大智。”
众人跟着苏棠玩乐起来,那木亭中瞬时蹲了青蛙一片,苦得袁小飞忍笑忍得肚子都痛了起来。
转眼晌午已过,苏棠喝得已是醉醺醺,袁小飞连忙向那些纨绔子弟辞行,那姓王的男子还将自己的马匹赠与二人赶路。
苏棠一步三回首地向那木亭中人挥手,袁小飞连拖带拽地带她离开,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扶上马,岂料苏棠刚坐上去便摇摇欲坠起来,吓得袁小飞慌忙上马,坐到她身后。
感觉到背后有了倚靠,苏棠索性贴上了那片温暖,袁小飞望着怀中的苏棠,面上红了又红,由得她仰头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地眯起眼,望着那红彤彤的太阳如同熟透的鸭蛋黄,一阵凉风吹来,她一阵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
“哎哟。”两声痛呼一同响起,苏棠抚着头顶,转头望着身后捂着下巴的袁小飞,恼道:“你躲后面做什么?”
袁小飞叫道:“躲?你这么说还有良心?你醉得东倒西歪,亏我动都不动地扶着你,不然还怎赶路?”说罢便气呼呼地跳下马。
苏棠亦踉跄着下了马,磨磨蹭蹭地走到袁小飞旁边:“男子汉大丈夫,还与我这小女子一般计较。”
袁小飞气笑了:“你哪里像个小女子?再说了,我若是个别有用心之人,你可怎办?”
苏棠在一小块草地上舒服地躺了下来:“我就是信你,其余的没想那么多。”
袁小飞叹了口气,到她身旁:“往后去到哪里?你可有地方?”
苏棠枕着手臂,望那天边流云丝丝缕缕、缠缠绕绕,一副欲说还休之态,悠闲道:“没有,不如就这么游荡山水间,肯定不错。”
不想袁小飞却一下跳了起来:
“游荡山水间?说好你管我吃住,如今住个骡马店尚需二十个钱,还有咱俩的吃食,怎么着也要三四十个钱,更别提还有这马的草料钱,你有多少盘缠?”
苏棠愣愣地答道“两锭五十两的银子。”
袁小飞道:“那便是百两,少是不少,但也不够如此游荡一辈子的。”
苏棠再无心情看风景,在这地方,她可是一点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不由沮丧道:“若是真有什么宝藏就好了。”
袁小飞拍拍身上尘土,过去牵住缰绳,招呼苏棠上马:“下个县城,先把这马给卖了,应能卖个八两银子,咱俩换一头骡子,还能余下四两银子。”
艳阳已有西沉之势,苏棠同袁小飞进了下一座城,待卖了马,两人已是饥肠辘辘,便找了处小店,要了两碗阳春面,几块猪肉饼吃起来。
二人正吃着,只见三个男子走了进来,袁小飞暗暗瞥了一眼,那三个男子皆束黑布抹额,身佩长剑,在邻桌坐下,其中一个男子面目凶狠,还有一人则丢了只眼睛,坐下不多时,那面目凶恶之人便向同行人道:“你们听说没有,近日有人拿着李家寨的腰牌去了当铺。”
“听说了。”那二人应声道:“据说还是个丫头,老规矩,当铺画下了她的模样,只是早被人出高价买了去。
那面目凶狠之人冷笑一声,道:“看来李家寨的人尚未死绝,说不准她就藏在寨中。”
“若要去山寨,你可得小心了。”
“如何?”
那独眼之人谨慎地向四周望望,见无人在意他们,便压低了声音道:“李家寨出事后没多久,不少人去了那里,想找找有什么宝贝落下,皆是有去无回,据传那是寨中废墟之上有鬼魂作祟,说不定那女子就是李家人的亡魂化成的。”
待那三人离开之后,苏棠终是忍无可忍地向袁小飞道:“你可否别再这么瞧我?我一个大活人的,难道真能是鬼变的不成?”
袁小飞望着苏棠,道:“李家寨离这儿也说不得远,咱们去看看。”
苏棠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不是说里面闹鬼吗?”
袁小飞沉思道:“你我无害人之心,鬼魂也不会滥杀无辜,况且照方才三人所说,如今江湖中人已认定你便是李家人,你这样貌也已有人识得,纵使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无用,不如先去李家寨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一丝线索,化解你这危机。”
子时,云雾遮住了夜幕中的残月,囫囵山上山风大作,一层叠着一层的野树,如重重鬼影,那枝叶在风中胡乱摆动,似在恻恻阴笑。
半人高的杂草丛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谨慎地向前探路。
“袁小飞。”苏棠腿打着颤,低声呼喊着前头的袁小飞。
“何事?”袁小飞并未回头,原本总含笑意的眼睛,此时藏着寒光。
“我们下山吧,太可怕了。”
“别怕,这里野草少了些,应是快到了。”
二人再往前走了一段,一个围着木栅栏的村寨出现在远处,无半点火星,在山间的雾气中影影绰绰,似鬼城一座。苏棠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跟在袁小飞后头进了村寨,只见这寨□□有宅院十多个,依着山势,分为二排排列开来。
“这么多的宅院,哪里才是主院呢?”袁小飞自语道:“喂,苏棠。”
“做什么?突然出声会吓死人的。”苏棠正骂着,猛然觉得身侧有什么一闪而过,本就心慌不已的她,“啊”地大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苏棠正骂着,猛然觉得身侧有什么一闪而过,本就心慌不已的她,“啊”地大叫起来。
袁小飞连忙到了身旁:“怎么了?”
苏棠冷汗漱漱而下,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有鬼,有鬼。”
袁小飞一边护着苏棠,一边万分警觉地向四周望去,山风阵阵,并不见一个人影。
“莫怕,定是你看错了。”袁小飞安抚苏棠,二人又小心翼翼地走着,依着山势行于两排宅院之间,苏棠双手颤抖,紧拽着袁小飞的衣袖不放。
到了一处宅院门口,袁小飞停下脚步,这座宅子较其余的大出一倍有余,且门头有些气派,应是李老爷子的居所,袁小飞思索片刻,转头望了望躲在身后的苏棠,只见她一点点地探出头,朝那大宅里头望去,那个空宅半敞着门,一阵风过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黑漆漆地,如同通向地府的鬼宅。
“进去吧。”袁小飞道。
“什么。”苏棠惊恐地瞪大眼睛:“你疯啦。”
袁小飞谨慎地向里头走去,岂料刚推动大门,一道寒光射出,袁小飞头一偏,一柄飞刀钉在了他身后的围墙上。
紧接着,一道黑影飞身而出,直向袁小飞袭来,袁小飞一把推开苏棠,与那黑影缠斗在一起。云雾渐渐散开,残月的薄光罩在那人的脸上,隐约可见是个年轻男子。
袁小飞与那男子厮杀几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苏棠躬起身子,手脚并用地想再躲远些,谁知她刚向左挪两步,那打得正起劲的两人渐渐有了向左靠拢之势,苏棠低声骂了一句,提心吊胆地掉头向右挪去,不曾想袁小飞一个飞步转身,引得二人战场又朝右移来,双方互擒双臂,以内力相搏,一时难解难分。
苏棠万分惊骇,一阵血气上涌,索性直起身子就要跑,忽然听见有人喊道:“钰儿?”
那年轻男子松开袁小飞,向苏棠缓缓走来,苏棠心跳如鼓,却一步也挪不开,袁小飞立刻挡在了苏棠前面,那男子也不看他,只向着稍稍探出头来的苏棠道:“我是凌潇。”
月光如同薄纱,映得他面色苍白,瘦削的脸庞轮廓分明,狭长的眼睛如同寒夜中的星星。
苏棠胆怯地望着那凌潇:“你认错人了。”
凌潇望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扔向苏棠:“可还认得这个?”
苏棠伸手接住那锦囊,只见它比巴掌略大些,藕粉色的锦缎上绣工精巧,苏棠捏了捏,打开一看,里面还藏着一截小巧的卷轴。
苏棠取出那卷轴展开,是一幅袖珍的绣品,凑近一瞧,上面那女子容貌秀美却冷若冰霜,正是她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只听凌潇道:“这是我临走时,老太公给我的,到你十七岁生辰那日,我本应回寨来娶你,不想寨中遭此大劫。我埋了寨中的尸骸,唯独不见你,便谬想你还活着,哪知果真如此。”
苏棠又惊又急,不知如何解释,干脆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袁小飞连忙将她扶住,展臂拦住欲赶上前来的凌潇:“她晕过去了,待她醒来再说吧。”说罢,拦腰抱起苏棠,向山寨外头走去。
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袁小飞将苏棠放下。
凌潇望了一眼:“我去寻些柴禾。”说着便向林中走去。
袁小飞悄悄摇了摇躺在地上的苏棠:“别装了,醒醒。”
苏棠连忙睁开眼睛,坐起身:“你怎么知道我是装晕的。”
袁小飞一脸不屑:“就你这点伎俩,还想骗谁?那个凌潇定也看出来了,所以才借口去寻柴禾,好叫你缓一缓。” 他忽地又一脸惊讶:“原来你果真是李家寨的人。”
苏棠苦笑道:“其实我也是刚才才知道,总之……一言难尽啊。”
夜色深沉,凌潇抱着一堆树枝过来,燃起篝火,苏棠有些尴尬,小声道:“我要说我已经不是原先那个钰儿了,你信吗?”
凌潇向火中添着柴禾,一声不吭。
苏棠叹了口气,将当铺之事说与凌潇:“自那日醒过来,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凌潇望了望苏棠,大眼中满是无奈与不安,似一头受惊的小鹿,与他认识的那个清冷女子判若两人。
半晌,凌潇淡淡道:“我年长你三岁,在外磨砺多年,依照老太爷的意思,原本该在明年春暖之时回寨,接着便同你成婚。”他向那火堆中扔着柴禾:“不过你放心,这话老太爷只同我说过,你我并无定亲。”
他靠向身后的山石,闭上眼睛:“很快便天亮了,歇息一刻吧。”
苏棠百感交集,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出来谁会信呢?”她心中无奈,躺在篝火旁,又困又倦地入了梦。
夏虫浅浅低鸣,火堆中不时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打破夜的静谧。
“你使的是怜花宫的功夫。”凌潇向着对面的袁小飞道,仍旧阖着双眼。
“那又如何?”袁小飞望着凌潇。
“你若要伤她,我必杀了你。”
袁小飞微微笑了笑,也不言语。
山风吹过,橙红的火焰四下飘摇……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天,亮了,燃尽的柴禾冒着缕缕焦烟。
苏棠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第一眼便望见正在收拾行装的凌潇,微微怔了怔,渐渐想起昨夜之事。
“走吧。”凌潇将苏棠的包袱也背到身上,转身向山下走去。
“我们去哪儿?”苏棠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问道。
“我在寨中发现些东西,似与堕人沟有些关联。”凌潇停下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