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姐姐看着一脸温善的白露,用力抿了抿唇,然后红了眼,小小声道,“因为阿爹就是在镇子上不小心挡了一个大老爷的路,然后阿爹就被大老爷的马给踢死了。”
姐姐说完,用脏兮兮的手背用力抹了抹眼睛。
白露眸中闪过沉沉哀伤,在小女孩们发觉前赶紧隐去,又笑着对她们道:“你们看,我不是大老爷啊,我只是个大姐……我只是个大哥哥,你们是不是喜欢这匹大马?”
“嗯嗯!”妹妹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哥哥是个好哥哥,将脑袋捣点得用力,“馒头没有见过大马!”
“那馒头想不想骑骑大马?”白露伸出手,将馒头脸上遮挡住眼睛的头发替她别到耳后,笑得真的就像个邻家大哥哥,一点不嫌弃这些个孩子脏。
“想!”馒头高兴得直拍小手。
姐姐又是将她扯了扯,生怕她惹恼了这位漂亮大哥哥,继而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不骑,我们就看看,看看就好了……”
干净漂亮的人都会嫌她们好脏好脏,要是弄脏了大马,会被打的……
“可是阿姐,我想骑……”馒头噘着嘴,满心期待地看着大马。
姐姐正要再扯扯她,就在这时,白露忽地将妹妹馒头抱了起来,笑着将她放到了马背上,“来,骑骑大马!”
馒头先是一愣,然后兴奋得哇哇直叫,“阿姐阿姐!我骑到大马了!好高好高!”
姐姐看着马背上的自家妹妹,一愣一愣的。
就在她愣神之际,白露也将她抱了起来,将她也放到了马背上,和馒头坐在了一起。
下一瞬,这姐妹俩高兴得哇哇大叫,让不远处本是和她们一块玩耍的两个小孩儿看得羡慕不已,四只眼睛直勾勾得愣是移不开,羡慕得差点就流下了哈喇子来。
然后,他们瞧见那个穿着白衣裳长得很漂亮的大哥哥朝他们招了招手,对他们笑道:“你们也过来吧!”
两个小孩对看一眼,然后撒欢似的朝白露跑来。
于是,白露一个轮一个将这四个小孩儿都往马背上放了一遭,直到她手臂酸麻得再举不动了,她才挨个摸摸四个孩子的脑袋,喘着气笑道:“好了,大哥哥没有力气了,今儿的大马就骑到这儿吧!”
“谢谢大哥哥!”四个孩子齐刷刷地朝白露白露道谢,脏兮兮的小脸,却都有一双明亮得好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干净,澄澈。
白露笑得露出了两排牙,看得出她很开心,小孩们就笑得更开心。
末了,白露趴在驾辕上扯过马车里自己的一只包袱,习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对着包袱里的东西捣鼓了一小会儿,她这才将包袱拎下马车,在孩子们面前将包袱摊开到地上,只见包袱里是四个漂亮的糕点还有一个白面馒头。
这些个孩子连马车都没有见过,又怎会见过这般精致漂亮的糕点,一时间各个都在咽唾沫。
白露笑着拿起那个白面馒头,然后道:“剩下的你们一个拿一个,可不准抢啊,男孩子要让女孩子,姐姐要让妹妹哦!”
于是,四个小孩子非常有序地拿起了糕点,却都不舍得吃,都捧在手心里眼巴巴地看着,还是一个男娃娃忍不住啊呜一声咬了一口,其他三个孩子舍得吃起来。
白露看他们吃得有味,笑得甜甜的,算着停下来有好一会儿时间了,她才摸摸馒头姐姐的脑袋,问她道:“你们阿娘呢?可在家?”
“阿娘不在家,阿娘在地里种菜。”姐姐认认真真道。
白露将手里的白面馒头放到她脏兮兮的小手里,交代道:“这个白馒头拿去给你们阿娘吃,你们刚刚已经吃了好吃的糕点,这个白馒头就留给你们阿娘吃,可不许偷吃啊。”
“大哥哥放心,我和妹妹不会偷吃的!”小姐姐认真地点点头,“我和妹妹现在就给阿娘送去!大哥哥再见!”
小姐姐说完就拉着馒头跑了,两个小男孩见馒头两姐妹跑了,他们也跟着跑了,四个小孩跑了挺远后忽然一起回过头来朝白露挥挥手,这才又继续往前跑。
直到他们跑不见影儿了,白露这才拍拍身上的泥灰,蹬上马车,“继续走吧。”
馒头和她的姐姐跑到了她们阿娘面前,将宝贝似的捂在手里的白馒头递给她们阿娘,“阿娘阿娘!你饿了对不对,你快坐下来吃馒头!”
她们的阿娘不过二十出头的女人,却因挑起整个家而沧桑得好似三十岁的妇人。
她拿着两个女儿拿来的馒头,一脸震惊,“哪儿来的馒头!?”
“一个漂亮的好心大哥哥给的!”馒头开心道,“大哥哥还给我们吃好吃得不得了的东西!大哥哥说那叫甜糕!”
“这个馒头是大哥哥让带给阿娘吃的。”小姐姐拉着阿娘在一旁坐下,“阿娘你坐下来吃馒头呀!我去给你打些水来!”
小姐姐非常懂事地去给阿娘打水了。
她们阿娘盯着手里已经被她女儿的小手捂脏的白馒头好一会儿,才将馒头移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才吃到第二口,她便被硌到了牙。
可馒头又怎会硌牙?
她不由将馒头掰开来看。
只见白软软的馒头肚里,竟然塞着好几颗碎银!
女人惊呆了,然后流下了两行泪,感动得泣不成声。
“阿娘,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又想阿爹了?”馒头见自己阿娘哭,不知道怎么回事,忙站起了用小手替她擦眼泪。
女人却是泪流更甚。
这些碎银,够她们娘儿仨过小半年的日子了!
马车里,习修看着被那些个孩子的脏爪子弄脏了外袍却全然没往心里去的白露,眉心舒平,眼中的嫌弃不再,反倒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她似的。
“为什么要往馒头里塞碎银?”方才她捣鼓的是什么,他都看见了。
方才她与那几个孩子做的说的,他都看见了。
一个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本从不会做这种事情,更不会理会这样低下到尘埃里的人的。
可她,不一样。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不容易。”白露叹息一声,道,“瞧见了,没法当做没瞧见。”
她帮不了所有苦难的人,但她至少能帮一帮她见到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习修总觉得之前在茶楼里白露身上那道明艳的光似乎又出现了。
白露感觉到习修有些不对劲,“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不就是弄脏了你的衣裳么,至于么你?”
“……”习修别开眼。
他的心跳竟然有些快,就在和她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了过年了~~~~仙女们今天都吃好喝好啊~~~!
☆、第二十八章
习修做了个梦,竟是……梦到了白露。
他不仅梦到了白露,还梦到了她藕色的肩,纤细的腰,修长白净的腿,细腻的背,还有玲珑的双脚,她在对他笑,笑得甜甜的。
她就在他眼前,就在他身下,她眉眼间的甜笑让他觉得血脉贲张,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甚至还勾住了他的脖子,笑着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就在习修觉得他再也撑持不住时,他在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叫声中醒了过来,只见他猛地弹坐起身,被吓得胸口起伏得厉害,本是因梦境而酡红的面色也被这一声惊叫惊得刷的变白。
这是……从旁屋福裕公主那儿传来的惊叫声!
根本来不及多想,习修匆匆忙忙披上外裳套上鞋子,飞快地就往旁屋冲。
只见门外一脸惊煞之色的店小二杵在那儿呆呆木木地瞅着旁屋紧闭的屋门,他的面前掉着一只托盘里,托盘里的茶壶茶杯摔在地上破碎了,茶水流了一地,他没有蹲下身来捡,而是傻傻地杵着,显然是正打这儿经过然后被这突然一声惊叫声给吓得魂儿都飞走了。
习修也没法儿理会这被惊到了的店小二,来到白露房门前用力地拍了拍门,唤她道:“开门!你在干什么!?”
这个荒唐公主可是又整出了什么名堂来?
这门不拍还好,习修将这紧闭的屋门拍响之后,屋里那惊叫声过后的短暂死寂立刻被打断,这会儿屋里不再是传出来惊叫声,而是传出来……哭喊声。
男人的哭喊声?
店小二本就呆愣的面上这会儿是完完全全的懵逼。
男人哭了……什么情况!?
习修按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颞颥,而后就着白露身子自带的可怕力道,“啪”的一掌打到门木上,竟是生生震得门后的木栓崩落到地上。
门开了,那哭喊声更星期。
习修快步跨进屋去的时候那堪堪回过神的店小二也想要跟进去瞧瞧是什么情况,谁知习修反手就将房门关上,直直打到了店小二的鼻梁上,疼得他完全回过了神。
这两位客人咋子回事啊?男人大早上就又喊又哭的,这女的……反倒像个大老爷们?
这外地来的客人哪,就是怪怪的。
屋里,白露一脸惊慌失措地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在一颗晶莹的泪珠,习修还以为她没事胡乱喊叫,谁知她竟是真的哭了。
习修有些怔怔,因为他从未见过白露的泪,就连他与她换了身子这般天大的事情她都没有哭,他以为这个放荡不羁的荒唐公主根本就不会流泪,谁知她竟能说哭就哭。
不管是何事,当男人见着女人哭,一般都会觉心软,可习修的心这会儿一点都软不起来,因为此刻眼角挂着泪珠的是他的身体,而不是她的!
一个大男人眼角挂着泪,还一副惶恐的模样坐在床上,简直……不伦不类!
“你干什么?”习修没好气地盯着白露。
白露此刻正拿着被褥以及枕头死死捂在自己腿上,当即嘴一撇,又要哭。
习修当即慌了,一时也管不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赶紧上前飞快地坐在床沿上,让自己的神情及语气看起来听起来尽量温和些,“你哭什么?不准哭。”
再由她这么闹下去,整个客栈的人都要被她引来了,届时他的脸就真的是在京城丢尽了不算,还要丢满大衍各地。
白露许是真的被什么吓到了,这会儿也不和习修唱反调,反是把嘴一扁,忍住了哭,可面上却是慌得不得了和可怜兮兮的模样。
习修看了一眼她死死捂在腿上的被褥和枕头,又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这又是干什么?”
“呜呜呜……小肚鸡肠……”习修话音才落,本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白露忽然扑到了他怀里来,搂着他的双肩直呜呜,“我没法儿出门了,我没法儿见人了……”
习修被白露这突然亲昵的小女儿举动和好不可怜的啜泣声给弄懵了,使得他绷直了腰杆,一时间不知所措,耳根则是有些发烫。
这,这……
而这只是白露的习惯性反应,在她觉得难过或者委屈的事情,她就是喜欢扑到身旁的人身上寻求安慰,当然她平日里也就是往白焱和翠衣身上扑,但眼下这两人都不在身旁,而此时身旁她唯一认识的就只有习修,根本没得挑。
习修二十二年的生活里,除了如今的小习蓁会与他撒撒些娇之外,从来没有女子与他撒过娇。
虽说秦珠儿在习府里也住了有两三年的时间,但秦珠儿走的是小家碧玉路线,讲究的那是三从四德礼义廉耻,哪怕是嫁了人,也不会像个小姑娘一样同自己丈夫撒娇。
亲身感受女子撒娇,习修这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让他本是没什么感觉的心也渐渐软了下来,以致他竟是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白露的背,轻声道:“究竟是怎么了?”
对白露这么温柔,可是习修头一回,但这会儿他自己没有自觉,而白露只顾着伤心也没有察觉。
他这般的举动,仿佛是自然而然。
虽说白露平日里荒唐了些,可她骨子里终究也还是个姑娘,也是需要人疼的姑娘,这会儿正伤心,有人安慰她她自然也不会想着唱反调,只见吸吸了鼻子,而后将捂在腿上的被褥和枕头拿开,一边指着自己两腿间的地方一边控诉似的对习修道:“你看!就是它!”
被白露用被褥和枕头捂着的,俨然是个小帐篷!
在看到那个小帐篷的一瞬间,习修只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阵轰响,方才那个让他无法自控的梦以及梦里白露娇艳的模样顿时涌上他的脑海,每一幕的都是那么清晰,好似真真发生过的事情似的,令他耳朵通红,面红耳赤,一直红到脖子根,就好像被煮熟了的虾子。
白露则还在又气又恼又伤心地“控诉”,“我才醒起来就发现它这样了,这样让我今天还怎么出门?丑死了丢死人了!我都没见过哪个男人这样胀鼓鼓的出门过!”
“还有,我怎么捂它它都不变回去,打它我又觉得好疼!”白露得不到解决的办法,脸色更拧巴了,她这会儿也不管习修是不是她讨厌的人,抓着他的胳膊就晃,“小肚鸡肠你帮帮我啊,这可是你的身体呀!你自己应该很了解的是不是?这到底要怎么办呀!”
习修的脸这会儿红得要滴血。
白露这时才发现习修的脸红得过分,使得她当即也顾不得自己了,赶紧捧住习修的脸朝自己这边掰,“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喂,小肚鸡肠,你没事吧?”
此时的白露离得习修很近,她说话时呼出的气轻轻拂在习修面上,令习修的脸更红了。
下一瞬,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