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冷场了足足四秒,被挑衅者才缓慢有力地回应道,“那建议你多练习‘值班’盖被子,否则即使是王子也很难在众多对手里突围而出。”
为了打垮那种意料外的淡定,挑衅者第二竿出击时加了把劲:“既然是建立过非一般亲密关系的伙伴,我当尽力而为。”
“与君共勉。”
以活捉野猪振奋人心的少女们,顶着满头代表荣誉的蒲草碎往准备室撤来。
“让开让开,别堵门口。”
耍猴少女心情愉悦,从两个男人中间开出凯旋之路,让最大功臣----两只猴子大摇大摆地通过。
“下一场轮到你了,”不知为何,被誉为“背猪跑上山”的少女比开赛时开朗多了,居然主动走到最后要出场的青年面前,抬手帮他剔清头巾和肩膀处忘记打理的草屑,“你会获得属于自己的百花之冕吧?”
帝都观众会给圆形剧场里的演员扔真正的花朵,四季各异,称为“百花之冕”,才不像柏斯人用碎蒲草那么寒碜。
阴影下的蓝绿色突然没那么冷了。受到鼓励的青年,脱下黑色的细羊毛斗蓬,飒地披到少女身上,盖住她变得污秽不堪的粗布衣着。
他左膝稍弯,右脚小退;提弓收至左侧身后,右手按胸,松躯微倾,行了个当地人感觉陌生的礼仪:“毋敢辱命。”礼毕,往场心走去。
“我还以为你要给他来个祝福仪式。”另一个青年对着黑色背影冷言。
“他征服过帕卡帕王都感遗憾的冰狐,野猪算什么?”
……
“正义仅当主君需要它时才出现,但只在武器的攻击范围内生效;神射手是最适合维护正义的人,因此齐拉维的亲卫骑兵队聚集了帝国最多的正义之徒。”
堪国讽刺帕卡帕王的滑稽剧里某段着名台词,被吟游诗人带到了帝都格灵,齐拉维翠丝庭家麾下的队员们宽容大量地把它改编成酒后调侃。作为武勇王统一战里最后收伏的地方势力,他们拥有值得炫耀的马上本领,骑术与马上箭术的提升帮助前者奏响了东进之歌,只是中途被持有可怕强弩的堪地亚那远程打击队阻滞了一下身形。
当然,今天的奥玛森也有了本国弩队,可机动性更强的骑兵们仍热情不减地紧抱着自己的角弓驰骋沙场。
射西瓜是亲卫骑兵队测试箭术的重要项目。每年夏天的军事测验,合格的小分队队长,必须保持七十步距离、均速驰骑状态下让箭贯穿靶前西瓜,但瓜身不倒,术语称“完美击中”。要达到中队分队长的资格,则必须把距离提高到一百二十步。精英级队员及副帅以上领导不但要求一百五十步外穿瓜,还必须能“左右开弓”,即骑马从左右平行道中间通过,把两边的西瓜及靶完美击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左右手使用习惯,如果骑在马上却只擅长一边射箭,转身不灵就会产生很大的死角。所以配带两个箭袋、双手灵活开弓的人,非常稀少,也非常受到尊敬。迪墨提奥绝对有理由骄傲----他的纪录是骑马一百八十步半径内,左右三十靶全中。不过要保持神技,除却天分和不懈练习,还必须依赖好弓。
黑色梦魇,一把帕卡帕王忘记带进陵墓抱着长眠的双曲长弓,成为年轻总帅的秘密武器。平日公共训练,他跟其它士兵一样使用寻常弓弩,即使偶尔用用黑弓,也没把全部实力释放人前。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园,他时刻牢记父亲的精明教诲:别让对手知道太多;用某些秘密成为你生命的门闩。
对崇尚美感的女英雄信徒来说,男人也能堂而皇之地穿得比女人缤纷。可最后出场的迪墨提奥,黑色细麻衣饰和头巾,根本就是害怕出门在外的邋遢而不得已选择的颜色。他似乎无意讨好观众,明知道相貌被面具所挡,还故意放弃唯一能增加印象分的骑马出场,单薄得就像格斗场边驻足观赛的乌鸦。
刚刚收起亢奋状态的观众,开始了新一轮的交头接耳。
人们有些惊奇,为何这个青年如此大胆,以为仅凭肉腿一双、曲弓一把,就能对付今天的野猪?但选手们在传闻中拥有的美貌及刚刚的精彩表演,仍如麦芽糖般粘住了疑惑人士的嘴,耐心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压轴戏。
“这就是姑母您相中的孔雀?”储君殿下开始按赔率盘算自己能赢的数额。
“孔雀?哪里?”蒙塔莎城主故意搭起凉棚四下张望,“别逗了,我只看到有只老鹰在场上。”
“……”
青年选手先走到场边向释放野猪的工作人员嘱咐几句,然后再走到野猪出口的正前方,如果野猪出来,与他大概有百余步远,算上攻击人时狂奔的初距,正好是几十步内的杀伤距离。猴子妈妈虽说当助手,却诚然不愿真心承担工作,挺个铁叉懒洋洋地站到墙根附近。如果是中型以下的野猪,两三个女人合力,其中一人叉住猪的耳后根,祭出乱棒也能揍死,可是这么凶悍的公野猪,万一给那青年一箭挠个不痛不痒的,她打算马上窜观众席落跑。
迪墨提奥不理会别人的指指点点,凝神屏息开始他的拉弓引箭。箭囊里有黄昏团兄弟搞到手的四根雕翎“杀矢”----一种重量大,射程不太远,但穿透杀伤力特别大的长铤三棱镞箭,一根精品打造费就要一个银币。
他还带着防止割伤手指的黑犀角扳指,上面镶嵌着奇怪的金银丝,类似怀里那块黑底嵌金丝的誓言石,据说能守护每位族长百发百中。
对射箭好手来说,器材准备充分后,就不花太多心思在上面了。射箭是人在射箭,并非器材射箭,要用心灵挽弓,如果梦魇弓不肯承认它的使用者,就跟普通长弓没有两样。青年吸气入腹,轻轻的压气下沉,腹部绷得紧紧的,慢慢推弓勾弦,大拇指自然弯曲指向掌心,食指靠在脸颌下面,弓弦对正鼻、嘴和下巴的中央。
要确保箭的撒放效果,他必须保证三根手指能完美工作,因为不同手指的用力变化,直接会改变箭的飞行方向。箭上食指用边过大或撒放滞后,箭会飞高;箭下中指与无名指会影响箭的飞低;手指弯曲时肌肉泄力不畅或内扣,会让箭偏左;反之,会让箭偏右。
他呼吸慢而稳,沉而静,全身呈现出完美的“十”字用力姿势,上下左右给人无限伸展的感觉。
观众们看着这位青年架箭从容、前推后走的美好姿态,都衷心相信他是日日苦练才能有此成就。唯一美中不足,便是那黑弓只张出七八分满,到底是这青年力有不逮而露拙,还是狂妄自大的松懈?
“他以为自己快得过野猪?”经常在树上伏击野猪的某些猎民嘲讽道。
而有些观看过初赛的女子用不忍的眼神怜悯起青年,她们不是赌徒,所以更有怜花惜草的心情。
银翼有种奇妙的感觉----那个男人今天这么高调的站在场上,便是故意来向他示威;即使现在站着不动,眼望前方,也早把心中箭头对准了他这边。
工作人员看到场心青年点头示意,便按照事前的吩咐,拉起闸门。
不要说猪,人也能清楚地闻到格斗场里血气带起的死亡味道。公野猪在阻挡自己的门上撞了良久,突然发现屏障解除,没有半秒迟疑便冲了出来!
两道黑影疾射,在空中交接。
人们总用“闪电”来形容速度,但究竟有多快,没人说得出来。
可今天之后,应该有人会说,比怒奔的野猪快一倍。
观众们还没有来得及把惊呼的拟声词吐出,又得把它吞回去,口水吞咽的咕噜声一片一片。
公猪死了,死在离青年大概三十步的距离。眼神好的观众跟身边眼神不好或者注意力没集中的人解释说,猪大概在三分一的距离时开始中箭,然后奔多了三分一的距离,便直接倒地。
黑衣青年的箭,整整半枝没入野猪眉心,这是任何野兽都没有悬念的致命点。
男人女人们下意识去掏蒲草碎,一摸,空的。他们过早地释放热情,却不知道真正好戏在最后。
场上,空气凝结了几秒。突然,有位柏斯青年用嘹亮粗犷的歌声打破宁静。
就像扩散的水圈,歌声荡了出去,十个、百个、千个观众受到感染,一起击掌和节,展开合唱!
“以车辋做弓,以车轴做箭杆,以车头当箭头
射断了青松,射掉了山峰
射倒了巨鹿,射毙了巨蟒
野猪害怕他,猛虎也发抖
骑着赤红马,拉弓满月圆
熊王波背儿,纵称森林之主,也终被他征服
从今往后,人们尊称他“背熊跑下山”
莫要不信,莫要不服
斯诺维娜在世,也会称他作英雄!”
一句又一句,野猪格斗场唱颂着《猎人英雄》的主题歌。被征服的观众沸腾了,他们忍不住要对这位一箭射死公野猪的年青勇士献赞歌。
在大家的眼里,那位传说中背着无敌强弓、骑着神马踏遍南柏斯山林的男人,那位即使是熊王波背儿也被一箭毙命的猎人英雄“背熊跑下山”,在今天赛场上复活了!
爆发的掌声就是今天最好的节日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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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杀矢:箭的一种。因杀伤力强而得名。《周礼&;#8226;夏官&;#8226;司弓矢》:“杀矢、疾矢,用诸近射、田猎。”郑玄注:“杀矢,言中则死。”
2、“以车辋做弓,以车轴做箭杆,以车头当箭头”:请参考木制马车轮的样子…
27 庆功小憩
更新时间2007…12…17 8:44:00 字数:3384
节后的野猪镇,除了需要清算赌金的人,其它旅客都迅速撤离了。刚才还热闹的集市转眼间就冷冷清清,活像膨胀的猪膀胱球,被耍玩者不小心一脚踢破了包裹它的鹿皮。
“罗巴克,你这个小气的叛徒,既然决定把所有注投在猴子妈妈身上,却又只压三十个银币!”因为野猪先生和小姐的最终获胜者是金发美男子和耍猴少女,依纱赔上夫人又折兵,不但赌注成空,心爱的猎猪犬也不幸挂彩----幸好城主蒙塔莎的医疗队水平也是一流的。
“我们早该想到他来自堪地亚那,乱七八糟的人他认识最多。”格兰纳安慰着娇妻。
“美丽可爱的依纱,别为俗气的劳什物愁坏你漂亮的眉额。你输了多少,我请你们喝回多少。”
钱迷罗巴克在五只余威犹在的猛犬威胁下,只好祭出弃卒保帅一招。
结婚后几乎无缘染指钱包的格兰纳呵呵笑着,隐晦地流露出一丝痛快,结果被老婆大人发现,用指甲尖轻轻掐了手腕一下:“哎哟……那个,对了,依迪,还是你厉害,居然能在那种时刻想起唱《猎人之歌》。如果不是你高明的煽情,那帮贵族老爷们也不会让迪奥赢!”
知情者都在传小道消息,银发帅哥与金发美男据说只差一两票。
依欧迪斯没觉察外表憨厚的男人在转移枪口,只当作是老友的称赞,食指当仁不让地轻弹留海,装腔作势作抚琴状:“受到某瞎子的启发,我发现自己也有吟游诗人的潜力。”
“你的潜力是让朋友口袋里闪光的小东西长翅膀?”依纱和所有渴望银翼赢的人都痛恨那个领唱山歌的家伙。
“安啦,黄昏的兄弟今晚请喝酒,罗巴克,付账的人算你一份。”
“没问题!”
“狡诈,就知道你想趁机省钱!”
“背熊跑下山”的代言人,奥玛森的金发小子,现在正与久别重逢的丝罗娜公主就野猪奖赏的问题讨论着。
迪墨提奥终于单独地与他誓忠过的少女说上话。
宫女打扮的公主被掳走时,他忧虑她被不知情地伤害;罗巴克送来公主一路平安的消息时,虽然知道没有性命之虞,却又害怕公主受到委屈;然而亲眼看到丝罗娜化成的琳娜出现决斗赛场上,同时又猜到了银翼的真实身份,他便突然生出微妙的不确定情绪:两个原该对立的人气氛怎么比想象的好?他的公主到底是以什么态度出现在这里,甚至说,贸然上前相认会引起公主不快吗----他陷入到一片名为犹豫不决的泥沼里。
公主也没主动与他相认,是信任还是遗忘还是受到了胁迫?这让他有点别扭。
相信主君的选择,全心全意地信任守护的对象,这是包含在誓言里的信念,他不能动摇。
等待重逢与出言相认之间的时间拖得有点长,从提心吊胆到忐忑不安,再到落下心头大石的过渡里过分压抑,他反而拘谨起来,不知不觉用上标准的礼仪,而忘记按公主的吩咐在民间使用隐藏身分的称呼。
“殿下,可以的话,我想把它送给依迪的朋友。大神保佑,谢谢黄昏团的帮忙,我才能更早地找到您。”
“迪墨提奥,记住,在外边要叫我娜娜,”丝罗娜出言纠正他的多礼,“这是属于你的荣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