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的拨号,电话的铃声响起,嘟嘟的声音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的心脏,让他闷得有些难受。每一个嘟嘟的响声都像是一个世纪一样的长,卡!电话被人接起。
“喂!”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略带重音的军人口音,正是潘爸常用的语气,潘正岳一时间被这多年没听见的声音给“震”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潘爸又连续喂了两声,嘴巴嘟嘟的骂了一句后挂上电话。
潘正岳这才醒了过来,又连忙拨了一次电话,这次潘爸很快的接了,但一开口就骂了:“什么人啊!”
“爸——”潘正岳拼命忍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哭出来。
电话那一头的潘爸愣了一下,疑惑的问:“正岳啊,什么事啊,你不是在上课吗?”
“爸……”潘正岳终于哭了出来,多年的思念和愧疚都在这一秒得到了宣泄的出口,那种感受原本激塞住整个胸膛,但就在这一个熟悉的声音里化成激流消散。
父亲对他来说是个唯一、特殊、绝对无法取代的角色,当年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对父亲的想法和观点与其他的孩子其实差不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他知道父亲的苦。
职业军人退役下来的父亲其实算是生平无大志,唯一的嗜好就是练功,唯一爱的人就是他和母亲两人。
潘正岳对母亲的印象很浅,潘爸很少刻意提起,他也很少问,对他来说,母亲的印象就是相片里那个清秀的女人。
他知道父亲是个坚强的人,但是对母亲却有著他无法理解的思念,那个强烈的程度是来自他童年时期有次夜晚起床小便,恰好看见父亲对著一张相片流眼泪。
他清楚的看见两条半透明的泪珠从父亲的脸上滑了下来,从来没哭过的父亲在那一刻、那一秒,却给当时幼小的他有著极为强烈的震惊感。
那一刻,他小小的脑海中就一直记得,爸爸爱著一个叫做妈妈的女人。
随著年龄的成长,潘正岳逐渐知道父亲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会读书的孩子,他还需要一个名为妈妈的女人。
他甚至想过,如果有天父亲亲自开口,说要娶另外一个女人,要他开口叫她妈妈,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子,潘正岳是认真的想过,他会很慎重的同意,并且诚心的叫那个女人妈妈。
不过,一直到他父亲受了破乙的攻击,成了植物人之前,从来都没有提过那种事,连一次也没有。
这让潘正岳觉得愧疚,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愧疚,年纪大了,之后才慢慢的体会,也许自己的心里一直有种感觉,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父亲才没有机会遇到另外一个女人。
曾经有人用“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来告诫世人孝顺要即时,潘正岳是最能体会这句话的人了,所以多了一次机会的他忍不住的哭了。
那一头的潘爸却被潘正岳哭得莫名其妙,心想这小子都上了一个月的课了,该不会还在想家,还是怕生吧?
“正岳啊,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啊,为什么哭呢?慢慢说,不要哭,发生什么事了?”潘爸等潘正岳哭了一会儿后才问。
这一头的潘正岳毕竟真实的心智已经是三十岁,刚刚就在这么多的高中同学面前哭,心情平静下来他也觉得不好意思,想了一下有些尴尬的说:“不……不是……我没事……对了,是我的脚踏车锁……我的脚踏车的锁号码我忘了……”
他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藉口,但是话才刚说出来就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这个藉口实在是太烂了。
电话那一头的潘爸一愣,跟著笑骂了几句兔崽子没脑子:“你忘了,当时我们就是挑一个你生日号码的数字鍊,你的生日就是锁头号码!”
潘正岳想起来了,他尴尬的正要多说几句话,不过这时上课的钟声响了,那一头的潘爸也听见了,便要他赶紧去上课,潘正岳唯唯诺诺的说是,然后才挂上电话,赶紧跑回教室上课去。
第十四集 第三章
回到教室的潘正岳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下午的课依序是国文、数学和历史,不过他根本没有心思放到课本上,大多的时候他都在看王瑛玫,那个在未来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孩子。
当年的这个时候……这句话的文法真的有点怪,但潘正岳心知肚明,用这句话来形容他的情况是最好也不过了,当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喜欢上王瑛玫,王瑛玫总是安安静静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武林高手。
他们家是武林世家,专门修炼琉璃功,王瑛玫虽然才十六岁,但潘正岳知道,她已经修炼琉璃功超过十年以上,对普通人来说,她也算是个高手了。
潘正岳这才想起,从刚刚“醒”过来到现在为止,他忽略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武功!他的武功不知道还在不在——对曾经是一个超级高手的人来说,这是个很离谱的疏忽。
他微微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还有“气”的存在……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感受著体内是不是还有可以受到控制的气的存在,没有气,人就会死,而修炼武学就是要能自由的利用“气”。
几分钟过后,潘正岳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上的魔气、魔劲、魔觉、能量、小虫、“魔相意要”、魔神无相,全部消失得一乾二净,连一丁点都没有留下,此时的他就像是当年的那个模样,是个再普通也不过的高中一年级大男生。
他唯一剩下的,就是记忆。
此时的他可以清楚的记起所发生过的每件事情,修炼过的武术,“魔相意要”的口诀,魔尊十要那本书的每一个字。
一堂课过去,下课钟声响起,国文老师离开了教室,大多数的学生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潘正岳坐在后头静静的看著,教室里大部分的人长相他都记得,那个胖子是陶融楷、那个女生叫翁美惠,她喜欢化妆和刘德华、陈政鸿后来被人取了个乌龟的绰号、王瑛玫……
潘正岳痴痴的看著王瑛玫,直到陈政鸿走到身边推了他一下,轻喊道:“潘正岳,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昨天读书读傻了是不是?”
看著陈政鸿有点傻的表情,潘正岳很难想像这个小子以后居然会是个检察官,人不可貌相果然是对的。
“你傻了,我在和你说话呢?还是你看上了班上的哪个女孩子,告诉我,让我也欣赏欣赏。”陈政鸿笑咪咪的说。
“我哪有……”潘正岳否认的时候,王瑛玫突然恰好侧过身体与她隔壁的王诗惠说话,一看到她的侧脸,潘正岳原本要说的话停了下来,那个脸虽然年轻了很多,但却是他想念过千百万次的,那一秒,他不禁愣愣地看著她,一动也不动。
好像是有了感应似的,王瑛玫转过头去,看到了一直看著她的潘正岳。
王瑛玫是知道班上有这个人,他叫潘正岳,两人从来没有说过话,他很安静,从开学以来坐在后头,很少搞笑或是吵闹,大多是静静的坐著,她也没想过要刻意去认识他,只是……
王瑛玫被他的双眼吓了一跳,修炼琉璃功这么多年来,她见过那么多的内功高手,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双眼比他丰富。
潘正岳静静的看著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是单纯的看著。而当她的双眼和他的视线在空中对上之时,王瑛玫只觉得心中突然揪了起来,好像是被人抓住似的难受,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下意识移开眼睛,把身体摆回到面对黑板的角度。
“她忘了我吗?”潘正岳这句话刚浮出脑子时,自己就忍不住的笑了。当年的这个时候两人还不熟呢,两人会熟识还是因为潘爸去王馆长的武馆里学武,这才阴错阳差的在那间寺庙里见了面,之后才走上情感的道路,距离现在还足足有一年多的时间呢!
潘正岳并不知道,此时的王瑛玫整个心都快速的跳著,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这种情况对自幼修炼武功的她来说可不是好事,暗暗运起琉璃功心法导引,刚刚那个突来的心跳加速才慢慢的缓了下去。
王瑛玫又偷偷地看了潘正岳一眼,但这时他已经低下头去,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心中竟是觉得有点可惜,她不禁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兴起这种奇怪的念头,一时间她也开始胡思乱想。
一整天的课程结束后,大多数的学生都已经准备要去补习班补习,对他们这些一年级的学生来说,下课只能是另外一个课程的开始,不过潘正岳没有想去上补习班,而事实上,他以前也是到了一年级下学期才去补习班上课。
下课之后潘正岳赶紧跑到脚踏车棚,解开锁链,骑著脚踏车回家。失去内功力量的他在用力骑了十几分钟就开始发喘,但是胸中那个即将见到健康父亲的念头还是让他一直出力,脚踏车骑得就像是后头有人在追一般。
转过熟悉的路口,潘正岳把脚踏车停在家门前,推开门把脚踏车牵进去停好,就恰好看到正要出门的潘爸。
“爸……”潘正岳的胸口被一股暖流充塞著,眼前的人是健健康康、还说著话、会露出笑容叫著自己名字的爸爸。
“你今天怎么骑那么快?”潘爸疑惑的看著潘正岳,这小子今天怎么会那么快就到家了:“看你骑得全身都是汗,骑那么快干什么,小心感冒了,先去洗个澡吧,爸爸先出去一下,等等我会买便当回来。”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就出门了。
潘正岳忍住眼泪不往下掉,趁著潘爸转过身去的时候赶紧用手臂的袖子抹了一下眼睛,把眼泪擦掉后,他眯眼笑著对潘爸说:“爸再见,我先去洗澡。”
“喔……去吧!”潘爸压根没发觉潘正岳的异状,骑上摩托车出门去了,临出门前嘴巴还碎碎念著这小子年纪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怕去学校,唉……
潘正岳深深地吐了口气,走回楼上房间,把自己甩到床上,双臂抱著枕头,将脸埋了进去,他必须要让自己的心思沈淀下来,好好的思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并且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几秒钟后,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便转身坐了起来,背靠著墙壁弓著身体,屈起双腿,他把下巴摆在双膝上,双手抱住两腿,怔怔的看著前方。
他的双眼空洞洞的没有对焦,好像是想要看到以前熟悉的那一个空间,但却又怕自己突然回去了,这一切马上消失,眼前的这一切是梦吗?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伸手捏了一下脸颊,有点痛,潘正岳苦笑的看著自己的手,有点瘦弱,如果依不久前的看法,这种程度的手臂自然是太差劲了,连普通练武人的力量都没有。
要把武功练回来吗?潘正岳想著。
乾脆不要练了!潘正岳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反正这个时间……这个时间不见得会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如果根本不一样,那自己就不用练了,也省得惹得一身腥。
但这也不对,如果这世界上的事情不一样,那自己怎么还是一年三班,而且车子锁链的号码也一样,陈政鸿和王瑛玫在班上的座位都一样?
该死!潘正岳下意识敲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是要练功,而且要练最好的武功。
一定要修炼最好武功的理由?还有什么理由比起自我的实力还要更有说服力。历经那十四年,他当然完全的了解这个世界有多么的恐怖和不公平,没有实力的人在另外一个强者的手底下只能哀号著死去,没有人会给你说什么公平或是法律之类的废话。
问题是,练得回来吗?潘正岳更苦恼了。
他虽然练过魔尊十要里头的顶级魔功“魔相意要”,也练得不错,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因为第七代魔尊朱顺正替他打下了无与伦比的基础,他的立足点比起历代所有魔尊都来得高,成就会那么好,那自然不奇怪。
这些情况他都知道,而且清楚明了。一个普通人要修炼魔尊十要的难度那可是难如登天,想想那个第二代长老鲁盘就知道了,修炼了近千年的时间才练到十一层天,开什么玩笑,要是让他真的一步一步修炼,那要练到西元三千年?
算了,潘正岳摇摇头站起来,脱掉身上的衣服进了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刚好听到潘爸叫他的声音。
“正岳——来楼下吃饭啦——”
“喔——”潘正岳拉长音的回著潘爸:“我先换一件衣服再下去。”
父子两个平时吃的很简单,两个排骨便当就解决了晚餐,这一天潘正岳一边吃饭一面看著潘爸,满脸都是笑意,这么熟悉的一餐是隔了好久好久了,看著看著,潘正岳的双眼微微红了,整个胸膛都暖暖的。
“正岳,你今天的表情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潘爸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问。
潘正岳一怔,然后笑了起来,说:“爸,我哪有发生什么事,我是觉得今天的便当很好吃。”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每天都是一样的便当,吃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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