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摇头,陈靖仇茫然,只旋梦点点头道:“这我知道。隋炀帝为了向天下人显示他的丰功伟绩,力驳众议,调集了半数御林军和靠山王杨林的部分兵马大举西征攻打匈奴。哼,只不过皇威没显成,倒是给匈奴人打得一败涂地,要不是后来又有几万隋军前去护驾,他早就没命回来再享什么艳福了。”
“是了,不过,旋梦姑娘,你只说中了一半。”张烈说着,语气渐转沉重,“塞北的惨败让杨广颜面大失,为了挽回点面子,至少给朝臣一点样子瞧瞧,他竟然下令大军在草原上随便找个游牧部落,将他们杀光抢光,作为‘西征匈奴’的战利品,好让他大张旗鼓凯旋而归!”
“啊!”小雪惊得后退一步,“那个被灭的部落,就是拓跋部落吗?!”张烈没有回答,但神情已是默认。“以前的玉儿并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那样的……她和她姐姐一样,温柔贤淑,是部落里出了名的姐妹花。那日,她亲眼看着许多熟悉的人接连死去,自此性情大变,所以才会对隋人那样恨之入骨,满心想为族人报仇雪恨。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来求我教她武功,我那时只当她是说着玩玩、一时冲动,也就答应了。却不料玉儿她却是较真的,每天都没日没夜地苦练武功,再加上她天资本就聪颖,短短数月下来,她的武功竟然突飞猛进,能达到了和我不相上下的程度!”
呀!陈靖仇不禁讶然,在黑山镇上,拓跋玉儿身轻如燕、出手迅捷如电的飒爽英姿,至今他还记忆犹新。“可她武功越高,我就越是担心,她根本就不知道皇帝身边会有多少高手,会有多少保护措施!她那般不知天高地厚地独闯龙舟,迟早要不明不白地丢掉小命。我怕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此总是告诫她不许轻举妄动,没想到她还是……唉!”
我倒不觉得这有何不妥。旋梦冷哼一声,不以为意:“那狗皇帝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要是这会儿连个行刺他的人都没有,那这个世道可就真的没得救了。你那小姨子,只要她不是个傻瓜蛋,就应该早为自己作好了一击必杀的准备。再说……我不是本来也要只身一人独闯龙舟么?张大哥你这么说,意思就是我也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不不,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张烈连忙赔笑道,“旋梦姑娘你的见识武功都比玉儿要强得多了,你也没有玉儿那般的仇恨和骄傲的个性,要说孤身一人,你总比她要来得安全。”
正说话间,忽听“当啷”一声,竟是那铜鼎的把手已掉了一只。又见小雪惊慌失措地叫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摸摸神鼎,才随手一碰,它、它就——”她话还没说完,又听到“咚隆”一声脆响,竟是一条鼎腿也掉在了地上。张烈上前拾起鼎腿一看,断口竟然光滑平整,上面的青铜色泽也是杂乱不均,当时冷笑一声,将鼎腿丢到一边:“这是个假货。”
假的?陈靖仇心下大奇,一个假货,居然还要用如此排场供奉?
“嗯?!有人!”张烈忽然低喝一声,从绿袍中抽出无空霸海背在身后,逼到门边。其余三人正要找地方躲藏,却已来不及了。刚才陈靖仇关门时并未上闩,木门立刻“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绿衣太监鱼贯而入,目光灼灼地逼向了正对着他的陈靖仇。“你们是谁?竟敢如此放肆,毁坏皇上的神鼎?!”那太监自然是听到刚才的声响而被引了来的,当时还道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太监在此胡闹,却没想到对方竟是生人,还有四个,自己来时并没有叫上守卫,一句话说到后边,语气也不由变得色厉内荏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张烈已飞掠至绿衣太监的身后,又将房门关上,杵棒疾挥,就要将他脑袋砸个稀烂。
“大侠、大侠饶命!”那太监不知张烈这招乃是虚晃来吓自己的,还道自己真要脑浆迸裂,连忙大声求饶起来。“闭嘴!少给我废话。”张烈冷笑,力道轻转,杵棒便从他头顶一擦而过。“你是什么人?这鼎是怎么回事?”
“小的……小的是皇上身边近侍张公公……”太监哆哆嗦嗦地答道,“这鼎……说来就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是……”张公公忙应道:“前些日子,皇上听说‘神农鼎’乃是很古老的神器,用它炼出的仙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于是就命人将神鼎运到龙舟上供奉起来……可是,我们在运送神鼎的途中遇劫,神鼎……被一队响马抢走了!”
响马?张烈心下一惊。他知“响马”乃是山贼的通称,居然有山贼敢抢皇帝的东西?“你们没说是皇家的人吗?”“小的当然说了,还说劫持圣上钦点之物,罪可株连三族……可是那个、那个山贼头子却说,说什么‘皇帝就算要灭老子九族,老子也照抢不误’!那个家伙使一柄宣花大斧,十分厉害,没人是他对手,大伙儿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扬长而去……后来大家合计,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那非是杀头的大罪不可,所以,我们就——”
所以,你们就让人趁着为皇帝搜罗美女的机会,在民间搜集青铜,造出了这么一座假鼎?
张公公被张烈这么一问,问得冷汗直冒:大爷,这、这您也知道?“不干你事!”张烈双眼一瞪,“那后来呢?假鼎没被皇帝发觉?”
自然没有……张公公答:“当时皇上见了这鼎,龙颜大悦,赏了我们不少财帛。只是当时,献鼎给皇上的宇文太师也在场,他一看到这鼎,当场就皱了皱眉头!”他说这话时,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似乎除了皇帝之外,他对宇文太师也是十分惧怕。“不过好在宇文大人什么也没说,事后还亲自来找我们,要我们好生保守秘密切莫让皇上知道,可是当时,大伙儿可都真真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如此。张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厉,森然道:“谢了,不过既然你看见了我们,那就认命吧!”说话间杀气暴增,无空霸海又如鬼魅一般朝张公公头顶砸落。
“张大哥,住手!”正当张公公心叫“我命休矣”的同时,就觉身子一轻,只见四人之中的一个蓝衣少年忽然跑上前来,把自己推到了一边,使绿意大汉的杵棒刚好挥了个空。“张大哥,我们还是放他一马吧!”陈靖仇满带恳求地望向张烈,“他一个太监,不能怎么样的!”“陈小兄弟,你——”张烈心中一阵气结,却怒极反笑,“——唉,好吧好吧!这次,愚兄听你的便是。阉狗,还不快滚?!”
谢谢大侠!谢谢大侠!张公公立时一溜烟儿的夺门而逃,然则前脚刚走,他便不要命似的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来人哪!快来人哪!有人要抢皇上的神鼎啦!”接着,无数紧凑的脚步声便纷至沓来!
什么?!陈靖仇心里登时一片冰凉。自己好心放他一马,他居然这样恩将仇报?!“陈小兄弟,你瞧见了吧!”张烈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动作利索地闩上了门闩,并把整座假鼎一口气搬了来堵在门后,“早就跟你说了,你的心肠太软了。要知道,你真诚待人,可并不就代表着别人也会真诚待你。愚兄方才故意放他走,就是想让你自己看看你如此心软的后果!”
“张大哥,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陈靖仇抱歉地向每个人都鞠了一躬,他心知被自己这样胡闹,大家立时全都陷入了困境之中,因为,此时大内侍卫们已经来到了门外,边叫骂着“大胆逆贼”边撞门了!“现在说这个已经太迟了!”旋梦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样情况还算好的,听声音外面也就十来个人。要是一会子把全船上的士兵全都引来,这房间里的这么点东西,再加上我们四个人又能挡他们多久?眼下,想着怎么逃才是正经吧。”“这里!”小雪此时绕到了假鼎旁的一座屏风之后,指了指其中的一块木地板,用力踏了踏,脚下居然传来了回声——是空的!她朝大家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去将木板抠出,俨然露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地洞。洞里有阵阵清风吹出,显然是一条畅通的地下通道。她刚才听得映月之光在耳旁低声说此路可行,便急急对大家道:“这里可以逃走!大家快下去吧!”
好。张烈点点头,一面让陈靖仇顶替他的位置为两个女孩打先锋,一面对准原先摆放假鼎的高台后面的舱壁,提起一口真气,以无空霸海猛地一砸。只听“哐啷”一阵巨响,木屑飞扬,舱壁上竟给砸出了一个足可让壮汉通过的大洞。“哼,这叫疑兵之计。”张烈朝门口轻笑一声,“你们要想追我们,就追到河里去吧。”而后闪身跳入地洞,顺手又将木板装回。
第二十八章 龙舟行刺
更新时间2008…12…26 19:46:00 字数:11553
所谓“地下道”,其实也这也是船舱体的一部分,只不过,这已经是最底一层,再往下去,那可就是滔滔江水了。四人才刚走出没有几步,面前就出现了一条三岔路口。一眼望去,每条岔路的尽头也还有转角,看不出哪条才是正路。三人又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小雪,想听听她的意见。不料小雪也同样面有难色,过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这三条路,每一条的尽头都是一个露天的观景台,除了刚才我们来时的那个入口,没有别的出路。”“那就碰碰运气吧!”陈靖仇深吸了口气,释然道,“反正上面的追兵冲进房里,肯定会有人下来查看一番的。既然无路可退,大不了咱们跳河逃走便是。”
“就依陈公子说的办吧!”旋梦道,“不过,走哪条路?”
这里吧!陈靖仇胡乱朝某个方向一指,随后,四人便往那条路上飞奔起来,因为,他们听到了那块活动的木地板再次被人撬动的声音!但是这样一奔,厚重的木地板马上传来了响亮的回声,只听后面响起的人声道:“来人哪!逆贼在地道里!快追,别叫他们跳河逃走啦!”正是那个张公公。“阉狗!”张烈暗自咒骂一声,“要不是为了玉儿,我现在就回来剁了你!”
“就是这里!”前方的道路,很快就到了尽头,果然,一个空旷的观景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四人来到观景台上,只见护栏对面,还有另一艘船的观景台正对着这里,之间距离大约十多尺远。只是那边的观景台规模却比这里要壮观的多:这里空空如也,那边却摆放了不少珍贵植物的盆栽,还铺了红毯,就连护栏也是上好的、防火的冬青木。再抬眼一看,对面的船只竟是以金顶琉璃代替了船篷,檐角也一如宫殿作风,上面立着九只瑞兽——“皇帝的主船!”张烈不禁“啊”地一声惊呼,陈靖仇和小雪更是看傻了眼。饶是张烈这样江湖阅历丰富的人,也从来没有到过布置如此奢侈的地方,何况陈靖仇随师父一起隐居十余载,小雪以前更是从未离开月河村一步?主船就在眼前,这就意味着找到拓跋玉儿的可能性又大大增加,他们现在哪里还会想跳河逃走的事?“咱们跳过去吧!”张烈当机立断,纵身一跃,第一个便轻松越过了十多尺的距离,稳稳落在了另一边的观景台上。“快过来呀!”他朝这边招手之时,陈靖仇和小雪却迟迟不肯起跳。
你们快走呀!难道还等后面追兵追到这里来不成?!旋梦有些不耐烦了,急急催道。“我、我和小雪一点武功都不会……”当这句话终于出口的时候,张烈和旋梦尽皆傻眼。陈靖仇不好意思地说,从自己懂事这十多年来,师父除了一些能配合道术使用的基本剑法之外,并没有教他别的半点武功,小雪则更不必说,她所学会的全部功夫,都是陈靖仇在一个月前才传授给她的。“那,鬼谷道术里面总有点什么类似御风术这类的法术吧?这你总该会吧?”“不会……”陈靖仇的脸涨得通红,“师父给我的道术书里是有的,可是我、我没去学……”“这可真要命!”张烈无力地苦笑了一声,“算了!”从自己的袍子里翻出一条软钢丝,将一端系在自己腕上,然后用力一抛,将另一头扔到了陈靖仇的手里。“你们把这一头绑在腰上,爬到栏杆上面去,然后身体放松,张大哥会把你们拉过去!”张烈在对面不好大声说话,好在旋梦把他的意思都告诉了其余二人,“你们快点!我来殿后。”后面,已经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传来了。
“小雪,你先走。”陈靖仇不由分说地抽出背后的长剑,眼角余光不停地斜向并不太长的廊道,“不会有危险的,没事,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小雪本来心里还有些胆怯,毕竟张烈扔过来的软钢丝是那样的细,她怕它吃不住自己的重量在中途断掉,但知道形势如此危急,又看对面张烈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终于咬了咬牙,将软钢丝紧紧绑在了自己的腰上,有些颤抖地爬上了栏杆。一、二、三——张烈在对面比了三个手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