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他这才想起昨晚没有吃饭。草草收拾了一下行李,陈靖仇向楼下走去。
贺老伯为他准备的早饭已经留在了桌上,可是柜台后面却不见了老人,就连小雪姑娘也没有见到。陈靖仇可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抓起一个馒头,先填饱肚子再说。
“掌柜、掌柜?!”就在他狼吞虎咽的一刻,又有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走进了客栈。见到一楼只有陈靖仇这一个客人,本来就心情不好的他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都去哪里咧——搞什么河神祭,河神祭就不能让人过桥吗?有没有天理呀?”
河神祭?一听到这三个字眼,陈靖仇就马上想起了过去常听师父说过的故事:经常有某某妖怪为了提升自己的道行,就冒充为“河神”,来到一些穷乡僻壤的小村镇作怪,骗村民们每年拿什么什么来祭祀,才能保全村一年的风调雨顺,而往往那些祭品,都是童男童女——想到这里,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陈靖仇赶紧丢下馒头,问道:“请问,村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哪知啊?”旅人没好气地道:“就听说村里的人要祭什么河神,现在全都在村里那个药店围成一团了,也不知道在干吗,你要感兴趣,自己去看呀!”
匆匆吃完所有的食物,陈靖仇便出了客栈。果然如旅人所说,离客栈不远的药店前,围满了村民。还有一些前来看究竟的外地人,都在旁边不住地摇头,不断还有只言片字飘进了陈靖仇的耳朵。“这个村子真是世风败坏呀……怎么能拿女孩子来献祭给河神呢?”“说起来,那个大夫家的女儿也太可怜了,大好的青春,还没等嫁人,就要白白送命了……”陈靖仇越听越觉不对,于是左挤右挤,总算是挤进了药店,也就是大夫的家。
一群月河村的村民,围着抱在一起的一家人。那一家人跪坐在地上,其中的一个花季少女哭得最厉害,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不肯离开,还不停地嚷着“我不想死”;而那一对父母,则苦苦地哀求着周围的人们。“岳大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个村民说,“用家家轮流的方式选出每年献祭河神祭品的主意,不就是你提出来的吗?现在轮到你家了,你怎么能这样呢?”接着,又是一个村姑接上了嘴:“是啊岳大夫!去年,祭品轮到了我的女儿,我也是万般不舍,但最后也还不是把女儿忍痛献出去了?你要是不牺牲女儿,惹得河神发怒,你想让我们整个村子都遭到河神的惩罚吗?”
求求你们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啊……求求你们……“岳大夫”夫妻俩的哀求声,让陈靖仇心里一颤。果如他所见,果如他所想,这个村子里的所谓“河神祭”,真的是要以人的生命作为祭品的血腥祭典!愤愤不平地从大夫家出来以后,陈靖仇越想越气,他发誓一定要阻止这次的祭典,以保住那无辜女孩的生命!
走到客栈的门口,一阵响亮的哭声忽然传进了陈靖仇的耳朵。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一条腿已经残疾的小男孩,坐在门旁不住地抹着眼泪。小孩的哭声如此之大,奇怪,贺老伯还有刚才那个心情不好的旅人怎么就没出来说个几句呢?就在陈靖仇疑惑的当儿,忽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小弟弟,乖哦,别哭了,姐姐给你糖吃。”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女子,像变戏法一样地变出了一根棒棒糖,递到了小男孩的嘴边。
“不……我不要糖……我要姐姐……姐姐……”小男孩却根本没有看那棒棒糖一眼,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泣。
那你姐姐是谁?黑衣女子说着,脸上的纱巾也被她的气息吹得微微起伏。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陈靖仇只需要看她那充满活力的明亮眼睛就知道:她一定非常漂亮。“告诉我吧,我很喜欢小孩子,说不定,我能帮你的忙哦!”
真的?小男孩闻言,立刻停止了哭泣。“那,姐姐,我带你去找贺老伯!你跟贺老伯说清楚,好不好——”“嗯。”黑衣女子看着小男孩拄着拐杖的手已经磨出了一层老茧,不禁一阵心疼,于是牵起了男孩的另一只手,和他一起走进了客栈。陈靖仇也跟了进去。
贺老伯已经回来了,陈靖仇便上前询问贺老伯生祭河神的前因后果。黑衣女子歪着头,也细细地听着。
“大约多早之前,我已经不大记得了……是在一年晚春的时候,月河里突然出现了一位河神,他说,他可保我们整个村子连年风调雨顺。当时正值战乱,很多村中的青壮年都被朝廷给征走了,村里的生产力大大降低,村长为了确保老人小孩们都能不饿肚子,就答应迎奉那位河神。但是后来,他提出了条件,要我们在每年这个时候用一名少女献祭给他,否则,便要狠狠地惩罚我们全村的人,村里人没有办法,只得在每年都牺牲掉一个姑娘,来保全大家了……”
“那根本就是一个妖怪!”不约而同地,陈靖仇和黑衣女子同时喊道。黑衣女子好奇地打量了陈靖仇一会儿,但似乎是觉得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很快就又把头别了回去。“这位老伯,如果那个家伙真的是个河神,他为什么不公然立庙,而跑来你们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呢?”黑衣女子猛一摆手,“您告诉我它在哪里,一会儿,我去扒了它的皮回来!”
唉,其实老夫也并不相信河神的真实……贺老伯摇摇头道,“可是姑娘,你一个年轻女孩子,就算是习过武,也未必是河神的对手呀!河神万一盯上你了,你又杀不死它,到时候,你会遭到所有村民的责难的!”
我学过“鬼谷道术”,我说不定可以对付得了它呢?陈靖仇突然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小男孩看到居然有人能愿意除去河神这个大患,脸上终于绽开了希望的笑容。他将一边肩膀搭在拐杖上,而后,两只小手一边一个,扯住了陈靖仇以及黑衣女子的衣角:“大哥哥,大姐姐,求求你们,一定要打败河神,救出我姐姐呀!”
小朔!不要说了!你怎么可以让这位小兄弟和姑娘去无谓冒险!贺老伯第一次皱起了眉头,对小男孩一声呵斥。见到陈靖仇和黑衣女子的疑惑,老人家只好无奈地回答:“小朔的姐姐,就是昨天这位小兄弟你看到的小雪。雪儿和小朔父母早亡,是老夫收留了他们,将他们抚养长大的。雪儿这孩子我也很喜欢,她要去做祭品,我也舍不得呀……”见贺老伯那么久还不切入正题,那名叫小朔的男孩再也不耐烦了,顾自说道:“我告诉你们吧!其实……其实是我不好,我……我昨天晚上不开心,和姐姐吵了几句……是我不好……伤了姐姐的心……后来,听说姐姐跑去了岳大夫家,和大夫说,她愿意用自己代替大夫的女儿去献祭河神!”
啊?!黑衣女子不禁瞠目结舌,就连陈靖仇也惊讶地合不拢嘴。一边,是惊叹小雪的善良,可同时,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河神不是善类,这已是昭然若揭的事实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能看清这一点呢?
“小朔啊,你姐姐怎么会不关心你呢……”贺老伯叹了口气,也顾自开始唠叨了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年你发高烧的那次,正是三更半夜的,你姐姐可是毫不犹豫地就背着你去找大夫了呀!你这样说她,她能不伤心吗?小朔啊,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了,小雪的事,我只能说很遗憾了,但是,你无论怎么样,都不许为难人家少侠和姑娘,让他们为了小雪去冒生命危险!”
讨厌!!!!贺老伯,你们大家都讨厌!!!!小朔见贺老伯居然说得如此决绝,再也忍不住地哭闹了起来,“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讨厌!!!”说着便毅然决然地放开了女子和陈靖仇,架着单拐一瘸一瘸地走了出去。
“哎!小弟弟!我怎么能不管你呢!哎呀!”黑衣女子有些着急,看着小朔弱不禁风的样子,她早已经记挂起了这个小男孩。她有些嗔怪地看了贺老伯一眼,马上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陈靖仇心下也担心小朔的安危,再加上和小雪相识虽然只有片刻,但他却已经对小雪产生了好感,如此好的一个小姑娘,让她白白牺牲在妖怪的魔爪之下,实在太不值了!贺老伯肯定不会再告诉他什么有用的情报,现下唯一的线索,就只有小朔可以给他!他匆匆向贺老伯退房辞行,然后也离开了客栈,四下寻找黑衣女子和小朔的下落。好在,由于小朔残疾,就算有个黑衣女子在,他们也走不了多远,他很快就在一片树林口找到了他们。此时的小朔,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甚至还挂着希望的笑容,显然,黑衣女子已经答应了他,帮忙寻找姐姐了。
黑衣女子的声音传进了陈靖仇的耳朵。“你别急,小朔。姐姐答应你,一会儿就去替你杀了那个可恶的妖怪,然后,姐姐再想办法去求求我的主人,请他帮忙治好你的腿,怎么样?”“姑娘!”陈靖仇此时走了上去,对依然蒙面的黑衣女子道:“我和小朔的姐姐小雪有过一面之缘,我也学过一点鬼谷道术,请让我也一起同行,去对付那个妖怪吧!”
女子听得“鬼谷道术”四字之时,忽然秀眉一皱,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好啊,你要来就来吧!”她最后只是淡淡地道。单纯的小朔却完全没有察觉黑衣女子的反应,他高兴地指了指他身后显得有些幽暗的树林:“大哥哥,大姐姐,明天的月河祭典就在树林深处的那个河洞里,可能村长他们已经过去准备了!我腿脚不方便,没办法跟你们同行,请你们一路上千万小心呀!”
我会的。黑衣女子温柔地笑了笑,抚摸着小朔的额头,此时,她依然几乎等于无视陈靖仇的存在:“小朔,你乖乖在这里等着,等我回来,我一定想办法,求我主人治好你的腿,好么?嗯?”见到小朔用力地点了点头,黑衣女子这才转向了陈靖仇,淡淡地说:“那既然这样,我们走吧?”
第十八章 怒意鲛精
更新时间2008…10…9 18:31:21 字数:9980
月河村东南的那一片森林,越往里走,就越有一股阴森的气息。原先还能洒进树林里的正午阳光,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黑衣女子行走速度出奇地快,不论陈靖仇如何追赶,都总是跟不上她的步伐。看来真是小看女孩子了——陈靖仇心道,要是现在这个场面被师父看见,估计他老人家又要好好教训我一顿了。
“小朔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河洞了吧?”黑衣女子突然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他们面前一个昏暗的洞口。洞里面刮出了一阵阵清凉的风,显然这洞应是极深;时不时地,还有森森绿光闪烁不停,更添一丝神秘和恐怖的色彩。陈靖仇点点头,这片林子并不算大,应当是再没有第二个洞穴无疑。“果然妖气弥漫,”黑衣女子冷哼一声,脸上的纱巾也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那些愚蠢的村夫,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往这里送了多少条无辜的生命了。”“是啊……”陈靖仇若有所思地道,“我当时从师父那里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还以为这仅仅是个故事而已,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事。一定要除掉那个可恶的妖怪,让村民们看清它的真面目才行!”
说着,他们便毫无惧色地走进了河洞。河洞阴暗,虽然岩壁上插有前来祭祀的村人留下的火把,但被这里的湿气、以及那所谓“河神”的妖气沾染之下,火光已经开始忽明忽暗地跳跃。陈靖仇也感觉到了异常的寒冷,赶紧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火符,轻念咒语将符咒点燃,瞬间,明亮的金黄色火光在充满灵力的符纸上开始跳跃起来,温暖瞬间流遍了全身。看到黑衣女子衣裳也很单薄,陈靖仇不免担心,出于好意,他将火符递了过去:“姑娘,要是你觉得冷,用这个来取暖吧。”
谢了!黑衣女子摆了摆手,却没有将火符接过,“你还是把你那个熄了吧!这点灵力,在充满妖气的地方,是撑不了多久的。”在陈靖仇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女子摊开手掌,掌心突然猝不及防地吐出了一团黑色的火苗。瞬间,陈靖仇感觉到了比火符更强数倍的温暖,知道女子灵力一定远远高于自己,连忙不好意思地将火符瞬间燃尽。
对了……刚才你说到你会鬼谷道术?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样问道。陈靖仇点头。
“那么,你是‘鬼谷’的嫡传弟子?”
“啊……算是吧……”陈靖仇支支吾吾地答道。他知道师父是“鬼谷”一门的弟子,自己也是师父正式的徒弟,但这么多年来,师父却从没有带自己去祭拜过鬼谷的列祖列宗,以至于他对自己到底是不是“鬼谷”门人的事,至今还有怀疑。
原来鬼谷新一代的弟子还有人啊……黑衣女子若有所思地道,随即语气中又多了一丝轻蔑,“鬼谷的现任掌门在一年前被人家伤�